我们的天长地久-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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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记住要回家来,即便再难过都不能不回家。”
“……好。”
第十四章(下)
越接近高考,学生越忙,而老师越清闲。虽然也得装出紧张的样子营造气氛,但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其实都轻松得不得了。
当然,这是林惜南的状态,她不知道其他老师是不是也这样,所以这段时间她看着别的老师总是有点迷惑。不过,她终于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五年前她在为高考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些一脸紧张的老师们的眼里会闪过浓浓的笑意。因为悠闲地看着别人挣扎实在是一件很解气的事。
最后二十天里,学生都是自主复习,偶尔有问题才跑讲台上或者办公室里晃悠一下,所以林惜南这些天一开始都是自己看着书一天便过去了。
有一点林惜南很不满,这些学生分明已经没有那么多想问的,学校偏偏要求每个高三老师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都得待在办公室或者教室里。
这种时候,大家都还是有些怨气的,尤其是那些成双成对的,但一段时间下来,更幽怨的就是那些形单影只的。因为不能出去约会的人们就直接在工作场所传起情来,看得单身的人们羡慕嫉妒恨到牙痒痒。当然,除了林惜南,每天对着汪美女和罗帅哥的表演,赏心悦目到不行,偶尔看得太过瘾了,还调侃上两句。罗伟被调戏到气结,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对于这种刺激都无动于衷。汪筱琳接着便悠悠地说,那是过尽千帆的淡然,罗同志火候不够,经验不足。林惜南终于也被噎到了,半晌才抖出一句算你狠来。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林惜南当然不是闲得只剩看戏了,她还得乘着现在的时间备课。培训中心今年给她加了下午的阅读课,张心诚老师也邀请她高考之后就去帮他审阅书稿。当然,都是有酬劳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道理林惜南还是懂的,所以趁着现在还空着,赶紧备课。若是等到审稿完了再备,就来不及了。
忙归忙,林惜南却是确确实实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单纯快乐状态。刚来这里的时候,虽然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情烦她,但因为担心做不好工作,总是有些提心吊胆。后来工作上驾轻就熟了,又出了秦前的事。秦前那里解决了,萧文翰、卓越又跟着不安分,这一闹就是几个月。还没缓过劲儿来,老母亲又得癌症住了院。等老母亲康复,就已经三月了。还没宽下心来,她自己又鬼迷心窍地跑去跟理科班的人春游。植物园倒是好看,但那代价就是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爽,还被人扇了耳光。现在好了,尽管事情没有最终解决,但她心里已然一片清明,最终结果如何,她反倒不在意了,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罢了。换个工作也许还不用纠结了,甚至完全避开萧文翰也是简单得不得了的事。人言更没什么可畏的了,她可是真正见识过人走茶凉的,曾经夜夜欢谈的大学室友,到现在还不是已经再见无期,联系也越发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了。
那日回到学校,打开包就看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笺,微微泛黄的纸页上老林的笔迹挺拔苍劲依旧:
临江仙·送钱穆父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林惜南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终于明白过来:若无无波古井水的心境,如何能拣尽寒枝而不栖?世人总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谁管你是世俗赖皮还是清高骄傲,或者无心,或者有意,伤害总是在所难免。如欲自怜心志,非大气魄大肚量不可为。说起来,萧文翰也好,陈静溪也罢,乃至萧母,她的责怪或怨愤都无力且无用,徒然疲惫了自己罢了。再一转念,想到老林如此体贴地写了全词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不禁泪水潸然。
后来,谭进借着出差又来过一次,林惜南发现自己已真正可以放下了。面对谭进哀伤的笑,林惜南想到的却是,这一次,大概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终究不枉此痛。
随着心境明朗起来,林惜南渐渐恢复作息。晨读的时候会挑一些名家散文温故而知新,不备课的时候就翻翻以往的英文原版书,偶尔也温习温习法语。汪筱琳调侃说,把她那杯白开水换成咖啡就真小资了。林惜南看看落在桌上的阳光,轻笑答曰,真小资在心里,不在形式,你怎么就知道我现在的心境不小资呢?
陈乾来得多了些,毕竟自己亲妹子要上考场了。不过林惜南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因为陈乾每次给陈静溪带吃的,顺便就会给她也捎点点心,城东知味轩的糕点,城西老饕之家的小吃,市中心御膳坊的传统食物,遍地开花的半日闲出品的各色西式餐点和冰激凌……总之,短短二十日内,林惜南吃过的C市的王牌食物比这一年都要丰富。六月二号晚上,陈乾提着个大蛋糕到办公室,分下来后,林惜南多留了一块,笑道,给陈静溪吧,作为惩罚,只能有一块,她和沈志奇要怎么分那是她自己的事。陈乾眼底那一点闪烁终于也散去。她能如何呢?对陈乾,即使知道他另有所图,她也没有办法拒绝。他不想她为难,所以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他知道她不愿更进一步,所以即便有心,也只用最普通的方式陪她这个生日。这样的心意,林惜南如何能拒绝,怎么忍心拒绝?
本来说好只许吃不许抹的,结果汪筱琳开头,整个办公室平均年龄不下二十五的老小孩儿愣是把林惜南一个气质美女搞成了“奶油小生”。拖到很晚才敢离开,却迎面撞上萧文翰,点点头算是答复他的问好就匆匆逃离现场,也不管他正拿什么眼神看她了。
C中惯例,高考前会有两天假期给学生作调整。
这日林惜南正睡午觉,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先是喊着“林老师”,后来就直接吼出“林惜南”来。一个激灵醒过来,听出是萧文翰的声音,不耐地开门,那个不消停的人却红着脸别过头去,没好气地说:
“回去把衣服换了!”
林惜南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图凉快,午睡换了很短的丝质吊带睡裙,刚刚光顾着生气连衣服也忘了换。顿时窘迫地关上门,随便翻出条长裙换上。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重又打开门。此时再看萧文翰的大红脸,想起两次被强吻的经历,林惜南觉得好笑极了。但是她没有笑出来,只是冷着脸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萧文翰满脸欲言又止,大概是跑得很急,满头大汗,连肩膀上的衣料也湿了。
耐心耗尽,转身便要关门,却被他一手圈住手肘,炙热的温度烫得她一阵心烦,抬手甩掉,只听他说:
“我妈妈的事……对不起。”
林惜南身子一震,缓缓回头。
萧文翰满脸歉意愧意,失神落魄。
“我今天才知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她会这样做。”
林惜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说话,打算看他到底要怎么办。
“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萧文翰,你真觉得这是你妈妈的错?”林惜南转开眼,看着楼外高大的银杏树。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萧文翰越看越欠扁。
萧文翰原本低眉顺眼地等待裁决的模样,一听这话猛抬眼盯着她。林惜南悠悠转回眼,见他还执迷不悟的样子,叹道:
“你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吧。”
不等他再说什么,转过往屋里走,步子还没跨出去,手肘上一阵疼痛,萧文翰阴森森的声音就在耳边:
“林老师,你说清楚。”
林惜南站定,深深吸了口气,说:
“你确定你想听?”
“是。”
林惜南转身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萧文翰,你知道成熟是什么吗?成熟首先是自我把握!你不过是个小屁孩儿,我从来没有冤枉过你。”
看着萧文翰脸上的表情阴阴晴晴变幻不定,林惜南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你该做好的事,那你就是彻底的幼稚。”
说罢,林惜南甩上门,一顿暴走,直到累到疲倦,才终于成功午觉。
第十五章(上)
高考那两天C市格外闷热,气象部门一度发布橙色预警。
林惜南本可以窝在宿舍里吹着电风扇睡觉度日的,但却没料到C中虽被设为考点了,文理两班都还是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发配到C大附小考试了。无奈,林惜南是跨这两班的唯一一个老师,她不带他们谁带?
还好附小比较有钱有势,他们这些带考老师都被安排在冷气充足的地方待着,还附送了一台播放着韩国某肥皂剧的电视机,倒也不算太难过。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兵法又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诗人还说,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高考,就是此理。从幼儿园开始就为此奋斗,可决定人这十几年努力的时间,就那么残酷的九个小时!两天时间里,几个学生面上的喜忧或者默然,看得林惜南深深同情。她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她是什么表情?
考试结束回到C中的时候已是六点多,嚣张跋扈的太阳终于有偃旗息鼓的迹象。夕阳挟着余威挣扎在撤退与留下之间,把细细的尘埃搅得沸反盈天,在光布置的舞台上横冲直撞。林惜南看着桌上斜斜的光束,微微有些失神。
收拾了东西出来,经过两个班,班主任都在说着“遗言”,教室里都是一片肃穆,文科班隐隐有哭泣声传出来。林惜南隔着光和玻璃窗看去,忽然觉得前面那近一年的时间都成了一片空茫,心轻松得像是要从胸腔里飘出去,飞到某个不知名的远方。嘴角不自禁地上扬,低了头,快步走过。
转过角,刚下了几阶楼梯,听见身后有人急切地喊道:
“林老师!”
声音里带着焦灼、期盼,微微地有些喘,似乎……跑得很急。
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抬头望向楼梯口。萧文翰逆着光站定在那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把她完全罩住。
“林老师,我考得很好。”
林惜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期盼,像是……期待表扬的小孩子。
于是,她微笑道:
“好。”
吃过晚饭,林惜南觉得有些无所事事,专门搜了下历年奥斯卡影片,目光掠过,在《浓情巧克力》处停了下来。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quite little village in the French countryside; whose people believed in tranquilite。 Tranquility。”
教堂门紧紧地闭上,颂歌的声音响起。镜头移动,严肃守旧的镇长,严厉的母亲,心不在焉的小男孩,昏睡的中年人……短短一分钟内,一副小镇人情图跃然于屏幕上。牧师开始“演说”,小男孩回头看见男人把小动物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