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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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成在跪在母亲墓前,点燃了从县城买回来的一大摞一大摞的纸钱,暗红的火光映在张大成的脸上,一滴滴泪水溢出了他的眼眶。
在张大成的心里,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父亲去世后,母亲为了使张大成少受到影响,一直都没有改嫁。一个女人,农忙时下地干农活,农闲时上山采药材,一年四季几乎就没有过停歇的日子,那时,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张大成能够健康长大,好好念书。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彻底跳出农门,脱离祖祖辈辈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张大成也很为母亲争气,不但自己长成了一个健康阳光的帅小伙,学习成绩更是是本村那些乡里乡亲拿来与自家小孩进行比较式教育的典范。就在八年前,当同龄人几乎在念完初中拿到理想中的最高学历后纷纷辍学回家务农或外出打工的时候,张大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鑫州县第一中学,这可是全村若干年以来的第一个一中生。
正当张大成在县一中发奋学习,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由于积劳成疾,母亲的身体终于也累垮了,经常需要卧床休息,再也无法干体力活了。
那个时候,离张大成参加高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家里本来就很贫穷,平时省吃俭用的的一点余钱还不够张大成上学的费用,在张大成上学的的那几年里,能够借得到钱的亲戚都多多少少力所能及的帮助过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等到母亲的病体越来越沉重的时候,债台搞筑的大成家已经没有一点经济来源了,不是亲戚朋友不肯帮他,唯一的原因是大家都穷呀。
万般无奈当中,高三念了两个月,张大成辍学了。
回到家中的张大成,因为要照顾母亲,不能象村里的一些同龄人那样外出打工赚钱,只好和他的祖祖辈辈一样,扛起了犁耙,过起了在田间地头讨生活的日子。
从不知道如何锄地到边学边干成为种田好手,一晃就是四年。
这四年中,张大成身上一有点钱了,就会带母亲去看病,只是,这些钱对于母亲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沉屙的病情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四年中,沉重的生活压力,以及长期需要照料母亲,张大成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劳累的时间越来越多。
原本健康阳光的他变得沉默寡言,苍老的容颜遮掩了他实际的年龄。
人们常说,“久病无孝子。”说的是即便是亲生的的儿女,在父母的病体拖得太久之时,也会失去照料的耐心。
但张大成用四年的时间,顽强的毅力证明了,什么是真正的孝子。
直到两年前,母亲快奄奄一息时候,走投无路的张大成被逼得铤而走险去偷牛。
其实,即便他当时顺利的把牛偷到手了,他也不知道到底能把牛拉到什么地方去买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成缓步离开母亲的墓地。
来到堂哥家,堂哥还没回家。
张大成掏出自己口袋里还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拿出其中的一百元,给了堂嫂。
“这一百块钱,算是我还你们送我妈上山用的钱。”大成对堂嫂说道。
“……”堂嫂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张大成递过来的钱。
大成把钱放在堂嫂家的桌上,出了门。
第七节 千里马
读了十几年书,种了四年地,坐了一年半牢。
这是张大成在二十四岁的年龄时拥有的所有人生履历。
但就是在鑫州县监狱服刑的一年半,因为他结识了郑新生,结识了二哥,结识了在鑫州县监狱里一年半以来进进出出的数以百计的狱友,张大成的人生,注定要被划成两段。
前一段是孝子张大成,他的这段经历被沉淀在鑫州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
若干年以来,那些生活在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当他们面对自己不肖子孙横眉冷眼的时候,总是在想,象张大成那样的孝子怎么就那么少呢?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后一段是江湖张大成,自从那天他把一百块钱放在堂哥家的桌子上转身离去开始,张大成就走进了江湖,走进了郑新生、二哥为他、为他们早已设计好的江湖。
那天,从堂哥家离开以后,张大成直接乘车回到了鑫州县城,回到了三里桥他们中午吃饭的餐厅。
餐厅是二哥的生意。
这个餐厅共四层,一楼是一个临街的门面,面积不大,被装修成了接待厅,厨房在接待厅后面的院子里。二楼大约有一百五十个平方左右,摆放了十来张张餐桌,是餐厅主要的营业场所,三楼被分分割成一个个的包间,大概有七八个的样子,四楼则是餐厅员工的的宿舍。
二哥李海带大成上了四楼。
二哥打开了四楼走道最靠里面的一间房门,把大成让了进去。
“大成,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吃饭就在楼下餐厅里解决,想吃什么让厨师给你烧。”二哥说道。
这是一间装修好了的套房,外间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套沙发,里间是卧室,有一张床,衣柜、以及电视机、电扇等生活用品,被子整整齐齐的迭在床上,房间里的一切,收拾得很整齐、干净。
进来后,二哥带张大成略微的参观了一下房间里面的布置。
这样的住所,对张大成来说,无疑只在梦里出现过,而且,那还是在念书时代的梦里。自从辍学回家务农以后,张大成甚至连梦也没有时间去做。
“坐吧。”二哥向张大成指了指沙发,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你的蛇皮袋我叫人放在衣柜里”二哥对张大成说道。
“二哥,我以后干什么?你看,我什么都不会。”在张大成心里,其实也十分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郑新生,李海能够对自己这么好,肯定不会不让他干活。
而他呢?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在在这里做些什么。
“慢慢来,你别急,先要学习一段时间。”二哥笑着说。
“明天,我找个地方,教你学习骑摩托车。”二哥接着对张大成说道。
“那我以后的具体工作是做什么呢?”在李海面前,张大成尽管也有些拘谨,但比起在郑新生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好多了。
“你呢,平时主要是协助我料理一下店里的生意,这里来来往往吃饭的主要是鑫州各单位的头头脑脑,服务一定要好,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些酒店管理方面的书籍,有空你多多学习。”二哥说道。
“另外,你在监狱里结交的那些人,对大哥平时破案会有帮助,有的时候大哥会找你帮他搜集一些线索,由于这些人住得比较分散,所以,你要学会骑摩托车,会方便一些。”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报答大哥和你的知遇之恩。”在张大成的心理,郑新生和李海,无疑是自己的恩人。
“其实,大哥也是我的恩人。”李海说道,“不过,这些事还是以后有时间再和你聊。”
李海若有所思。
“嗯。”张大成答道。
“还没有吃晚饭吧?下去弄点吃的,希望大家以后能像亲兄弟一样相处,不要客气。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李海拍了拍大成的肩膀说道,并起准备出门。
“二哥,有什么事要我办的,你也别客气。”大成对二哥说道。
“肯定的。”说着,二哥走出了大成的房门。
二哥走后,张大成没有下楼去吃饭,而是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郑新生和李海,这两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一个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一个是这么大一家餐厅的老板,而自己呢?刚刚刑满释放的一个小偷,他们到底看中了我什么呢?
张大成想起了念书的时候读过的一片课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难道说,自己是一匹不为人知的千里马吗?而郑新生会是伯乐吗?
一些遥远的几乎已经遗忘的梦想在张大成心里升腾。
第八节 机会来了(1)
张大成当上了李海餐厅的经理。
与刚出狱时候的形象已经大为不同。张大成的头发已经长出来并梳理成那个时代非常流行的三七开,念书时代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人也显得年轻多了,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裤配上油光铮亮的皮鞋,一副典型成功商人的摸样。
李海呢?餐厅自从张大成能够独当一面主持工作以后,他有的时候,几天,甚至是十几天都不来餐厅一趟,偶尔回来的话,也就在三楼的那些包间里发发烟,敬敬酒,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在干些什么。
碰到有人问起他:“李海,在忙什么呀?”他总是一脸笑容的回答:“瞎忙瞎忙。”
二十六岁的郑新生已经正式升任鑫州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了,在他任副队长并实际主持刑警大队工作一年来的时间里,鑫州的地面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案子对于郑队长来说,基本是手到擒来。而且,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很多原本以为要大费周折的一些毫无头绪的案子,特别是那些基层派出所报上来的比如谁家的耕牛被盗呀,谁家的农用车不见了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很难找到破案线索的案子,有时候,郑队长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了。
中国的老百姓大多天性善良,这一年来的时间里,增挂在刑警大队办公室里面感恩的锦旗比鑫州县公安局成立几十年来挣得的还要多。
郑队长不但正式执掌了刑警大队,还获得了“神探”的称号。
这可不是自己封的,有省厅下发的正式文件,全省十个,郑队长是其中之一。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郑新生策划好了的方向循序渐进的发展。
但是,人的一生当中,有时候机会来了,你逃都逃不掉。
比如张大成,他从未想到过能在监狱里结识郑新生这样的贵人,但他结识了,还是比如张大成,他从未想到过自己能做这么大一家餐厅的经理,但他做上了。。。。。
那一年的六月,注定了是郑新生迅速上位的一个好机会,当然,不仅仅是郑新生,那个六月的历史,记录了太多中国人的大喜大悲。
一向比较平静的鑫州县城在这个六月显得有些异样。
鑫州县城包括张大成曾经就读的县一中,还有县三中、县四中等数所高极为中学,就读学生近两万人。
由于离省城较近,省城里有些不同寻常的空气在这年的六月蔓延到了鑫州这座小小的县城。
具体记不得是那一天了,早晨,大约6点钟的样子,还睡在床上的张大成被喧闹声吵醒,而这种喧闹声,绝不是平常邻里之间吵架或者是一群小混混在街头喝醉了打闹的声音。
经过二哥细致倾心进行过岗前培训的大成有了一般人不可能具备的灵敏嗅觉。
一定有大事发生!大成翻身下床,迅速穿好衣服,来不及洗漱就跑到了宿舍临街的阳台上。
三里桥是鑫州县城最繁华的地方,三里街是鑫州县委、县政府和大部分局委办的办工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