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劫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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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一亮。“噫,这姑娘好生面熟。”他扭头望去,那姑娘梳着一条长辫子,身穿深红色花布衫,青色长裤、黑布鞋。
“桂英!”他差点叫出声来。“难道她给人家当丫头?”
她进了一家杂货店,不一会拎着一包食品走了出来。他尾随着她。跟着他进入了僻静的小巷。那姑娘似乎觉察到有人在跟踪她,警觉地回头望了一眼。他站住了。他这么一站,更加引起了姑娘的疑心,不禁加快了脚步。
她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也急促起来。“一个陌生的男子,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呢?他看起来像个学生,会是那种图谋不轨的人吗?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她还要试探一下。”她故意停下来,弯下腰整理鞋袜,眼睛却偷窥着后面。见那男子却步了。她认定这男子确实是在跟踪她,猛的直起身,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家里;“砰”的一下把门关了。
门房老陈见萍儿慌慌张张的,咂咂嘴扫了她一眼。稀稀朗朗的眉毛向内缩了一下,嘴角轻轻抽动着,紧张问道:
“萍儿,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跟踪我?”萍儿轻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
“谁?”
“不认识!”
老陈连忙钻进门房里,把扁平的脑袋伸出窗外看了看。嘘了一口气说:
“不像是歹人。”
正在院子里的太太也为之一惊。她走进门房,从窗口朝外一看。不看则已,一看竟愣住了。
“啊,难道是他?”太太惊叫了一声。
“他、他是谁呀?”萍儿问。
太太没有正面回答她,轻声道:
“快出去,叫他进来。”
太出其不意了,萍儿一下摸不着头脑。莫明惊诧地望着太太。
见萍儿一脸的茫然,太太心神不宁起来,焦躁地说:“快去呀!”
门房老陈提醒说:“萍儿,快去呀!”
萍儿晃有所悟,急忙打开门跑了出去。
章济生正站在不远处纳闷,忽然见那姑娘朝他跑过来。思忖道:“难道她真的是桂英?”
他看见她面带着歉意而又尴尬的微笑,迎着他的目光疾步走过来时,她的轮廓清晰了,他心中的荡漾霎时平静了。
“她不是桂英!”他自言自语说。
“大哥,我家太太说,她认识你。”
“认识我?”他有些惶惑。怎么会呢!
“嗯!”那丫头点头说,“太太请你去。”
“请我去?你家太太是谁呀?”他迷惑不解。
“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回去转告你家太太,俺在这里没有熟人。”
“太太说她真的认识你,去吧!”
“小妹妹,你家太太搞错了吧?我在这里实在没有熟人。”
“太太真的认识你,要不怎么会让我来请你。”
章济生来省城之前,就听说济州有好多骗人的把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俺是章督军身边的人,哪个敢欺骗俺。去吧,男子汉大丈夫的,难道还怕她一;个娘们。忽然又想起了金志豪,听说在济州当记者。难道是他?说不定还真的碰上个乡亲。 txt小说上传分享
30
那是一座两层楼房。一进大门,是一方天井。天井中有一座石砌的小型假山,摆放着盆景,怡然而惬意。
一个年轻的妇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站在厅前笑嘻嘻的迎接他。
“啊,来了。”那妇人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客气说道。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的是黑底红花缎面旗袍。梳的是西式卷发。瓜子脸,大眼睛,长眉毛,直鼻梁,嘴唇有点上翘,这一翘倒增加了几分甜美。皮肤雪白又略施脂粉,搽着淡淡的口红,看上去有一种娇红欲滴的感觉。金耳圈,手上戴了一副绞丝金镯子,翡翠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对金莲,叫大不大,叫小不小。她的美不在面貌上,而是在风姿上,虽是一个少妇,却仍保持少女的丰采。她的态度亲切妩媚,温柔的目光里带有几分忧郁。他忽然想到,难道是个深闺怨妇。
她上下打量着他,带着微笑说:“真像,真像。”
章济生惊骇地望着她。“太太,像什么呀?”
那妇人掀起门帘,“请先生进屋喝杯茶再说。”
客厅宽敞明亮,摆设的方桌、太师椅、茶几好象是红木的。客厅两侧是围以花窗的厢房。花窗制作精致,雕刻有人物故事和山水花草等图案。一看是个殷实人家。
落座后,太太吩咐道:“萍儿,上茶。”
章济生客气道:“不用了,俺坐坐就走。”
“先生,我看你不仅长相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我弟弟。可惜,不是他。”
“您认错人了。”
“我在窗口看了你一眼,以为是他找我来了。”
“哦!您弟弟现在哪里?”
太太叹息道:“前几年,在战乱中走失了。如今生死不明。”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们姐弟一定会团员的。”戏剧里面的诗词,他信口拈来。
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经常做这个梦。”她的眼眶湿了,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姐姐,”章济生亲切叫道,“心放开些。也许他的命大,过得比您还好,也未可知。”
“兄弟,你是在宽慰姐姐。”她摆摆头说,“咱不说这个了。听兄弟的口音,好像是河东人?”
“俺是河东掖县人。”
“在济州读书?”
章济生无可奈何地摇头说:“半个白丁。”
太太笑道:“我看你出口成章,很有才气。”
“不怕太太见笑,某乃丘八一个。只是今天扒掉了那张黄皮,觉得很神气。”太太噗嗤一笑说:“你要是丘八,好铁都要拿去打钉了。”
萍儿也不禁嘿嘿的笑道:“大哥,您说笑话吧。看您这样子,哪像是丘八?”
萍儿虽然不施粉黛,模样却是生得标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与小牡丹有几分神似。章小狗见了,虽不至魂不守舍,却有点摇幌起来。望着她调笑道:
“依小姐所见呢?”
“小姐可不敢当。依小女子之见,大哥是面团拉成龙须面。”
“此话怎讲?”
“白面书生呗。”
章小狗笑道:“我是面团搅成了羹一塌糊涂。”
两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桂英很快收敛起笑容,噘嘴说:
“大哥,哪是你糊涂,是您想把俺弄糊涂。”
章小狗急了,连忙解释道:“小姐,小姐。我实在不是这个意思。”
萍儿不依不饶地说:“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高人不露真相。”
“什么高人?只不过一叶飘萍,浮来浮去,不知根在哪里。我到这里来,说奇怪也奇怪,说应该也是应该。也许是前生注定的吧!”
“也许吧,”太太说,“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一奇遇,使得她平静得如同湖水似的心里,又起了些波澜。回想起来,已经是四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只有二十岁。由于父母双亡,她与弟弟在战乱中走失,只身来到北京投靠在北洋政府当参议的表兄。表嫂成天姐妹长姐妹短的把她哄的团团转。就在她感恩载德的时候,把她送给章长宗做姨太太。前年,章长宗就任河东省军督,一脚把她蹬了。她在北京生活无着,就来到济州……。不禁叹道:
“简直是一场梦!”
“这梦好么?”
“又有什么好不好,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
“你莫名其妙,怎么又会当上太太呢?”
“什么太太呀,以前只不过当了一件礼物;如今成了一个废物。”
她叹息了一下,眼光从他身上直落落地滑到地上。
他似乎在自己脚下看到了滑落在地上的目光,那是一种有着说不出的悔恨与恐惧。他知道她在追怀往事,不敢打断她的思路。只是默默的坐着。太阳透过槐树的叶子撒下缕缕光辉,秋蝉在树是吱吱地叫着,那悲切的哀鸣咚咚地敲打着他的心。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萍儿开口了 :
“太太,那些陈年旧事别放在心上了。”
太太瞧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她眼神显得安定了。
“你过得还好吗?";章济生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她勉强一笑,挺起身子说:
“你长的眉清目秀,又是河东也县人,不愁升不了官。”
章济生拱手道:“谢谢太太吉言。问句不该问的话,先生他……”
话还没说完,萍儿打断道:
“出远门了?”
章济生暗吃一惊。他偷眼向她一看,她那脸忧郁的笑容,已经看不见一点踪影。失神的双眼,苍白的两颊,俨然一个新寡的妇人。“难道是归天了?寡妇门前闲话多,我怎么这么唐突呢?”他后悔起来。忽然站起来说:
“我要走了!”
太太没有挽留他,送他出门的时候,轻轻地对他说:
“兄弟,有时间过来坐坐。”
他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还有她身后的萍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扭头一看,她两还在门口目送着他。
31
这次奇遇给章济生增添了新的心结。这位太太到底是何许人物?他想更多的了解她,他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近乎神秘的贵气,似乎要把他俩分隔开,可同时又深深地吸引着他。不几天,他又去了 那里。
萍儿不在家,太太一个人坐在客厅 躺椅上抽着烟。一只白猫躺在她的身边,见章小狗进来,霍地站起来‘喵喵’地叫了 两声。太太把烟一灭,扔进了烟缸。站起来笑道:
“你瞧,全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抽着烟。用烟消磨时光。寂寞啊!你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他鹦鹉似的学着说:“我也害怕静下来,一个人的时候,一种彻骨的寂寞,像凛冽的寒风,从脊椎那儿直透出来,不是眼泪或是叹息所能洗刷的。我怕它!特别是这飘零的秋天。
“我是被社会抛弃了的。可是你,一个堂堂的军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感呢?”
“我也不知道如何说起,一言难尽……”
“是不是失恋了?你还年轻,天涯何处无芳草。”
章济生摇了摇头,苦苦一笑。
这时,只听见萍儿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
“哟,这位先生又来了!” 她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是女人用来致意的一种非常妩媚的笑容。
章济生故意露出一种含讥带讽的微笑,诘问道:
“怎么,不欢迎呀!”
“先生是贵客,小女子岂能不欢迎。”
“别打嘴巴官司了,快把水果拿出来招待先生。”
“这位先生,萍儿该如何称呼您呢?”
“就叫大哥,或是章大哥,都行。”
“敢情先生是姓章。”
他笑而不答。萍儿的聪明伶俐、太太的沉稳温柔,使章小狗非常喜欢。他希望成为她们推心置腹的朋友,分担她们的忧郁,或者分享她们的快乐。自从来到济州后,他还没有遇到一个关切他的人。碰见她们确实是一件幸事!他小时候常常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