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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陈郡谢氏-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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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着宝剑猛地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踏过冰冷的青石板,碾碎了脚底飘落的残花,再也没有回头。
      秋姜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廊檐下听他一曲安静的笛音,他洒脱离去。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世间万物,纵然百转千回、不尽相同,也各有优胜。而今物是人非,往事都成了虚设,还不如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她忍了又忍,终究是瘫软在地,攒紧了拳头。
      阿兄,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这长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林瑜之不停地走,只觉得眼前的灯火永远亘古不灭,却又远在天边。走了太久,他累了,终究在一处殿前停下。
      里面有人在等他。
      他反射性地按住长剑,在门口转身,冷冷地望去。
      “很心痛吗?”元嘉倒了杯酒,从里面出来,不无嘲讽地瞟了他一眼,兀自仰头饮尽,扔了酒樽,“不管你做什么,人家都不喜欢你。如果我是谢三娘,有李君侯珠玉在前,也不会看上你个寒门庶子,还是个xx的儿子。真不知道我当初是瞎了眼还是被你这张脸迷惑了,居然会看上你?”
      林瑜之一直站在长廊的阴影里,闻听此言,情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元嘉却觉得有些汗毛倒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她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
      林瑜之弯腰捡起那酒樽,把在掌心转了转,莞尔一笑:“四殿下,你很看不起女乐,是不是?”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地让人恐惧。
      但是元嘉跋扈惯了,怎能示弱,冷笑道:“谁看得起做皮肉生意、千人骑万人踏的xx!”
      他点点头,朝她走去。
      “你要干什么?”
      她退无可退了,林瑜之慢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提起,捏着她的脸道:“你不是看不起xx吗?那我就让你自己去体验体验。”话音未落,掐住她的头发就往外拖。
      元嘉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拖着她一路拽过长廊。房内有人开窗,又马上阖上——他如今是尔朱劲面前的红人,这女人却成了无依无靠的虚衔公主,谁敢管这档子事?谁活得不耐烦了?
      如今的国家都是姓尔朱的说了算。
      后院马房,几个胡兵正在划拳吃酒,笑骂不断,见了他,全都扔下手里的伙计赶过来:“见过林将军。”
      林瑜之像扔垃圾似的把她扔到人群里:“这□□赏你们了。”
      元嘉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顾不得矜持,拉着他的裤脚大哭大叫。几个胡兵面面相觑,不敢动作。但这女人实在诱人,晦暗的烛火下鬓发凌乱,映着一张白净的面孔,散乱的衣襟内露出雪白的皮肤,胸脯高耸。几人都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林瑜之一脚踢开她,踩在她的脸上,狠狠碾入泥地里:“你不是看不起xx,而今怎么来求一个xx的儿子?你们说,可不可笑?”笑看左右。
      没人敢笑,只有他自己状似癫狂地大笑。
      笑完了,他收起表情:“不弄也可以,一会儿每人去领一百军棍。”
      几人大惊,对视一眼,马上作出取舍。一个破落帝王家的公主,谁怕?皇帝老儿死了,皇后也早去了,也没个皇亲国戚帮衬她,谁没那个胆?
      一群人嬉笑地围上去。
      林瑜之搬了椅子到一旁,笑着伸出食指,直直点着她:“别客气,她就想知道做□□什么感觉?”
      衣帛破裂,嬉笑怒骂。
      女人的嘶喊哭闹,男人的xx打骂,混成一曲乱章。
      他喝自己的酒,就这么看,这么看,直到这月色被天遮住,直到再也听不见这女人聒噪的喊声。
      痛快!
      一坛酒饮完,他霍然而起,直接砸碎在地。
      四下寂静,鸦雀无声,齐齐胆战心惊地望向他。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过了会儿,这后院又嬉笑热闹起来。

      第083章 心如死灰

      083心如死灰
      元嘉的死讯在两日后传开,尔朱劲与王源等肱骨大臣做主为她办了丧事。
      “听说很潦草,只交给了太常少卿办理,礼制都未全。”青鸾唏嘘道。她与孙桃三人是昨日被尔朱劲遣来的,秋姜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不过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元嘉——先皇后嫡出的四公主,居然就这样去了?
      “听说是被几个胡人糟蹋死的。”孙桃在一旁冷不防道。
      “你听谁胡说的?”秋姜瞪她。
      孙桃吐吐舌头:“外面都在传呢,这后院也有人说,我看八成就是事实。陛下去了,朝中大臣见风使舵,大多投靠了尔朱六汗,如今,也就只有几个汉门大儒还在负隅顽抗,其中闹得最凶的便是太傅裴老。”
      “裴应时?”秋姜点点头,“这老头虽然迂腐,但是为人刚正,要他看着契胡人在京都作威作福、肆无忌惮,确实做不到。”
      “娘子,你怎么这样说太傅?”锦书有点被吓到。
      秋姜道:“又无旁人听到。”
      “……”
      谁知身后有人应声二笑:“原来我不算旁人。”
      秋姜回头冷视他:“进来不知道通传?”
      “你们汉人的这些臭规矩,我向来不看重。”尔朱劲不请自坐,在矮几前跪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将杯子放在面前嗅了嗅,又嫌恶地拿开:“这煎茶都加了什么,气味这么难闻?”
      “倒没别的,只有一样东西特殊。”秋姜道。
      “哦,什么?”他饶有兴趣地抬起头。
      秋姜望向他:“狼心狗肺。”
      尔朱劲不怒反笑:“你真是有趣。三娘,我喜欢听你说笑话,没关系,你继续说,我听着,你说多少都没有妨碍。”
      秋姜道:“我怕你消受不起。”
      尔朱劲但笑不语。
      谢秋姜不耐烦了:“有话就说,没事就滚。”
      “说话真是一点不客气。”尔朱劲哼笑一声,“不问问我找你做什么?”
      “你倒是说啊。”
      尔朱劲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秋姜抬起头,定定地凝视他:“什么忙?”
      尔朱劲笑了一声:“日前有个人总是找我麻烦,本来大多数人已经当我是朋友,但是这人和我过不去,有些朋友也渐渐倒戈。我虽不惧他,也觉得极为麻烦。”
      秋姜憋着一口气,挥挥手让青鸾三人退下,回头对他道:“我警告你,不要动裴老。”
      “三娘真是聪慧,一猜就中。”尔朱劲笑道,“我还想与你打个哑谜呢。”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无所事事的轻佻,秋姜舒了口气,勉强驱散心中厌恶,皮笑肉不笑:“我不过是一个被废的女侍中,怎及得上你,中山王、柱国大将军、大丞相?你权倾朝野,天下皆知,何需求助一个弱质女流?”
      尔朱劲扶持元敏玉上位后,自立为中山王、大丞相和柱国大将军,控制朝政,自然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我是真心请教三娘,还请不要推辞。”
      秋姜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尔朱劲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缓缓放于她面前的石案上:“太傅裴应时目无纲纪,藐视朝廷,现去其官职,压入侯官曹待审。”
      秋姜怒不可遏:“我绝不会助纣为虐!你想让我帮你盖印,简直痴心妄想!有本事的,你自己去啊,不用印鉴,你说杀谁就杀谁。何必还要掩人耳目?尔朱劲,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何必自讨苦吃呢?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谢三娘。”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
      “怎么,终于不装了?第一天囚禁我开始,你就不用装!我告诉你,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话别说这么满。”他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樽酒,望着她伫定一笑,仰头饮尽。
      秋姜面无表情。
      他重新拿起那纸文书,缓声道:“你盖不盖?”
      “不、盖!”
      话音未落,他一个耳光掴到她的脸上,力道之大,秋姜整个人横空飞起,摔上桌案。一阵“乒乓”作响,扫落了一桌食盏瓜果。
      秋姜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有些不清晰了。她闭了闭眼睛,神智仍然无法清明。下一秒,头被人连人带发抓起,疼得她倒吸冷气。尔朱劲在她头顶说:“你真的不盖?”
      秋姜咬住牙,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直到嘴唇都咬破了。
      尔朱劲放开了她,起身笑道:“不盖就不盖。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谢秋姜,你知道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最初,我是很喜欢你,也蛮有耐心的,现在,我已经没这个心情了。”她猛地提起她的手臂,在青鸾和锦书几人的惊呼下直接出院。
      有下人听到动静,战战兢兢地从房内探出头,却无人敢上前询问。
      她被甩上马,他坐在她身后,扬鞭策马,不过须臾便出了城。这一路颠簸,秋姜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不知过了多久,马才停下,她又被他拖下马。
      “看清了没?”尔朱劲手中鞭梢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往远处看。
      这是淮水上游,弥望滚滚江涛,望不见尽头。
      秋姜挣了挣,气若游丝,但仍是露出一丝微笑:“带我来这干嘛?受不了我了,决定把我淹死?”
      “我有这么无聊吗?怎么死不好,大老远带你过来淹死你?”他嗤笑了两声,放开她,抬手双掌互击。
      有不少人从身后的山丘处不断被押解过来。
      秋姜的眼睛渐渐睁大,双拳紧握,渐渐地转为难以置信。她回头望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尔朱劲,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醒地很。”他俯身扼住她的下巴,冷笑,“你不是说,我想杀谁就杀谁吗?是啊,我决定了,不掩掩藏藏找借口了,我看谁不顺眼,我就送他去见阎王!谁敢和我作对,今天就给我去见他祖宗!”
      “尔朱狗贼,你秽乱后宫,残杀忠良,你不得好死!”裴应时在一帮胡人的押解下愤怒大喊。忽然,他的身子僵住了,双目圆地仿佛要瞪出来——身后一个胡兵猛地抽出插入他体内的利刃,信手甩了甩,舔了舔嘴唇,一脚踹在他的后背,把他踢入了江水中。
      滚滚波涛连着浪涌,他的尸体在江面上沉浮了一瞬,顷刻间被卷入深水,再也看不到了。看不到一滴血,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还在翻滚的波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好——”身后几个胡兵嬉笑,“早该宰了这老儿!”

      这一刀揭开序幕,之后是一面倒的屠杀。

      秋姜捂住眼睛,跪倒在黄泥土里,肩膀瑟瑟发抖。尔朱劲拉着她的头发到江水边,大声笑道:“你看啊,有什么不敢看啊,不就是死个把人吗?这水深着你,再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凡是和我作对的,就是这个下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秋姜泪如涌泉。
      裴老头,裴老头!梨尚书!范侍郎!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鲜卑贵族对汉门儒者的屠杀,一场旧势力对改革者的屠杀。也许,此后政局又将更改,朝更偏远的方向不断倾斜。
      有的人指鹿为马,有的人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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