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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陈郡谢氏-第63章

小说: 陈郡谢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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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刚刚用完膳食,见了她便招招手。秋姜忙过去听命,只听皇帝在她头顶道:“去哪儿了,费这么久时间?”
      “……见了个熟人,聊了会儿。”
      皇帝轻轻一嗯,也没再询问,显然兴趣不大。窸窸窣窣了会儿,四周便恢复了安静。秋姜等了等,忍不住抬起眼角一望,原来皇帝已经换好衣服坐到了桌案后,手里拿着本书帛阅看。她忙垂首过去,将那果盘轻轻放到桌上:“陛下慢用。”随后退到一旁。
      账内很安静,到了月中,外面玩闹的喧哗声也渐渐熄了。皇帝看累了,闭眼揉了揉眉心。秋姜见他没动过案上那茶,已经没了丝毫热气,也不知道搁了多久,伸手便要撤去,不料皇帝也伸手来够,她避之不及,就这么碰到一起。她的手冰凉,皇帝的手温热,好似烙铁般触着了她,吓得她手一抖就将那茶磕翻在案上,将几本书册书帛都打湿了。
      皇帝极重视这些书册典籍,寻常都不让人碰一下。秋姜连忙跪倒在地:“微臣不是有意的,陛下恕罪。”
      皇帝弯腰却伸手将她扶起,握了握她的手:“怎么这么冷?你是去玩水了吗?”
      秋姜一愣,有些吃不准皇帝的心思,神色却本能地有些窘迫,忙抽回了手:“微臣没有去玩水。”
      皇帝见她回答地一板一眼,神色还有些惊吓过后的懵懂,不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别动不动就请罪的,朕又没怪你。”
      黄福泉正好打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怔了一怔。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他的神色马上恢复如初,低头恭声道:“回禀陛下,贵妃殿下手底下的秀莹过来了。”
      皇帝收了手,背到身后,面色如常地瞟了他一眼,凉凉道:“她又想弄什么幺蛾子?朕准许她随驾出行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黄福泉道:“贵妃殿下最近行事谨慎谦恭,且日日为陛下祈福,想来已经知错了,这遣了人来应是有话要与陛下说呢。陛下若是连个丫鬟的面都不见,恐怕贵妃要伤透心了,这指不定才要闹呢。陛下就算不喜欢贵妃,这出行在外,也得忌讳着点,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闹出什么笑话,那真是不好看了。”
      皇帝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潘贵妃的性子,有些不耐地挥挥手:“让她进来吧。”
      黄福泉应了声,甩了拂尘退出账外叫人去了。
      来的是潘贵妃的贴身宫女秀莹,径直跪在地上请了罪,然后将一碗热汤呈上来:“殿下知道陛下不想见她,也不奢望陛下的原谅,但是,天寒地冻的,还请陛下保重身体。”
      有段日子没见潘贵妃,皇帝的气也消了大半了,当下一抬手:“搁着吧。”
      秀莹显然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黄福泉忙上前接了,笑道:“陛下的意思,让你回去和贵妃殿下复命……”回头观望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斟酌道,“好好保重身体。”
      皇帝哂了声,扔了手里折子,抬头看向黄福泉:“什么时候你连朕的心意也能猜着了?”
      黄福泉应声跪倒:“奴怎敢?”眼角的余光里却见皇帝神色岿然不动,唇边还有淡笑,显然不是真的生气,不由大舒一口气,又听皇帝懒洋洋地不耐道,“行了行了,朕有空会去看看贵妃。只要她安分守己,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秀莹连声谢恩,快速地退走了。
      潘贵妃在账内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她回来,连声追问。秀莹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不敢有半句藏着。但是,有时太老实了反倒叫人听着不舒服,潘贵妃闻言就砸了案上的茶盏,哭骂道:“贱蹄子,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贴身侍奉陛下?我们这些姊妹都死光了吗?”
      秀莹赔笑道:“她就是一个宫女,伺候陛下起居的,翻不起什么浪花。殿下犯不着和这样一个低三下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气。”
      潘贵妃油盐不进,一脚踹到她身上:“陈郡谢氏的女郎都低三下四,我一个市井出身的又算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贱婢私底下也都看不起我呢!”
      秀莹翻倒在地,顾不得腿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步表忠心:“奴不敢,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潘贵妃越想越委屈,抽了架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打,一下一下没个停,嘴里振振有词:“你个死狐狸精,臭三八,打死你,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皇帝本想过来看看她,顺便安慰几句,不想到未进门就听到哭号之声不绝,面色颇疑,抬手示意随性宦者无需禀报,径自揭了帘帐进去。
      秀莹被乍然一记狠狠抽在屁股上,惊地跳到一旁,正巧冲撞在皇帝身上。身边人大惊失色:“陛下小心!”
      潘贵妃抬眼看见皇帝进来,也吓得愣住了,那鸡毛掸子失手掉落在脚下,磕磕绊绊道:“……陛……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皇帝脸色难看,冷冷道:“不是你叫人来看朕的吗?送这送那,不就是暗示朕过来看你吗?朕还以为你真的悔过了,不料这老毛病一点没改。”
      潘贵妃跪倒请罪:“妾知错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恕什么罪?朕看你神气活现的,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怕朕生气?”说完拂袖而去,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潘贵妃哭倒在地,见秀莹委屈地躲在一旁,气得在她身上又拧了两把,用了十足的劲:“一个个都欺负本宫!”大声道,“陛下——你没良心!”
      她本就是市井出身,家里还是杀猪的,这一嗓门扯起来,皇帝走出大老远都听到了,不由脸色铁青,回头见黄福泉和几个侍从都低头强忍着笑,怒意更盛,冷笑道:“好笑吗?好笑就都笑出来吧。”
      “奴不敢!”几人忙肃了神色。

      第066章 追悔莫及

      066追悔莫及
      到了耶和行宫,天气转晴,云层也稀薄了不少,蓝蓝的穹空仿佛洗净的琉璃瓦,通透明丽。皇帝午后歇了,秋姜和人换了班方退出来。外面的日头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只在廊下站了会儿,便觉得通身爽利。
      黄福泉从东边过来,见了她便欠了个身:“娘子当完差了?”
      秋姜笑道:“我们这样伺候的人,这差事哪有到头的?不过是趁着陛下休息的空当出来偷个懒,一会儿不还得回去做牛做马?”
      不料身后传来皇帝的凉冷的声音:“朕哪里对你不好了?”
      秋姜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低着头转过身去,脑中千回百转,只一瞬间便脱了口:“这几日赶路疲惫,微臣每天晚上都夜不能寐,脑子混沌,胡言乱语呢,陛下别放在心上。”
      “口齿倒是伶俐,改日让你去游说番邦使臣算了。”
      “微臣这点儿微末伎俩,也就在陛下面前卖弄,全仰仗陛下宽宏雅量,不与微臣小小女子斤斤计较。”虽然躬身弯腰,但声音清澈,皇帝侧眼望去,见她明眸善睐,狡黠的眸中仿佛含着似得意,不由哼笑了一声,走到廊外,“自作聪明。”
      秋姜慢慢过去,柔声低头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是。”
      今日拂晓祭祀,卦象大好,皇帝的心情也十分愉悦,抬头一望,天空瓦蓝瓦蓝的,远处掠过几丝洁白的云。空中有风,微微吹起人的袍角。皇帝冷不丁道:“想他吗?”
      秋姜怔了一怔,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李元晔。近乡情怯,骤然提起这个人,她反而迟钝了一拍:“……他好吗?”
      将近半年未见了。
      她有些神思恍惚。
      这样想起,好像是做了一个不短的梦。而在梦里,她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身姿比初见时拔高了不少,面容仍是清丽脱尘,性格那样刚毅不屈,远远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在奔腾的烟尘里望见了她,也看到了他唇中咬着的玫瑰花。
      这样的妄想原来从来不曾停止——她情不自禁地笑弯了嘴角。
      皇帝也回头看了看她,幽幽道:“他如今可是了得了,只用了个把月的时间就平定了豫州的叛乱,斩杀元修,击退元俊,如今又坐镇豫州,收归了豫州都督府一众大小将领,俨然以豫州大都督自居。河南王一党剩余残兵不敌败退,已经南下逃窜,归降了南朝。”
      秋姜有些恍然,定格在他那句“斩杀元修,击退元俊”,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暖意,会心一笑。皇帝又叹道:“也不知道他和那永安公有什么仇,追击时竟然舍弃了只带二百扈从的元俊,转而去追尚有千余骑的元修,一直追了三天三夜,死活不肯松口,听闻他蛰居豫州时与元俊有旧,所以有意放之。”
      秋姜也不去点破,任由皇帝瞎猜。
      皇帝笑道:“你若是想他,年节时朕召他进京便是。”
      秋姜不是对政局毫无认知的人,知晓他好不容易在豫州站稳脚跟,此刻进京必然受制于人,忙道:“叛乱刚刚平息,保不准又要卷土重来。三娘虽然想他,但不能因着自己的情绪就忽略了我大魏的安危,陛下不必召他,且让他诛杀了叛党余孽再说。”
      皇帝默了会儿,也没看她,徐徐道:“你们倒是心有灵犀。朕之前书信召过他,他的说辞与你一般无二。”
      秋姜凛然一震,不敢应答。皇帝只说书信提起,并未叫她起草正式诏书,只怕也存了几分忌惮,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吧。
      皇帝仿佛乏了,微微打了个哈欠,回头走进暖阁:“朕歇会儿,你自个去休息吧。”
      秋姜出了一身虚汗,听闻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几个侍从合上了榻上的折叠围屏,她才敢大着胆子往外走,走了几步,脚下却越来越快,最后像是逃一样奔了出去,一刻也没有回头。她身上穿的还是二品女官的官服,紫绸绅带、漆纱高冠,一路见到不少公卿大臣,品阶在她之下的都和她见了礼,虽然疑惑,倒也不敢多问。
      尚书令王源和谢衍是故交,又是姻亲,这些年关系愈发密切,朝堂上人人都知他们是同穿一条裤子的铁杆盟友。这不,此次出行二人便同住一个营帐,同吃还同睡。这日午后,二人吃饱了便从暖阁出来散步,见四下无人,王源捋着胡须笑道:“郑东阁这老匹夫,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自以为背靠着荥阳郑氏这棵大树就可以目中无人,在陛下面前也敢这样猖狂,真是自作自受。陛下这都一周没召见他去内朝了,这次出行也没带上他,可见是真的恼了他了,你我二家的出头日快要到了。”
      谢衍虽然也有所耳闻,到底不若他这样消息灵通,面色疑惑道:“这是什么缘故?往常他也向来口没遮拦的,也没见陛下日此震怒过。”
      王源轻笑道:“仲怀兄,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
      “得了,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王源笑了笑,也不再捉弄他:“郑氏一门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仗的是什么?还不是他郑东阁和两个侄儿身居高位,把守着中书省的三大要职吗?陛下一向信任他们,诏书起草、拟定、修史什么重要的事儿全一股脑儿交给他们,可今时不同往日啰。”
      “这是为何?”谢衍道。
      “郑钧触怒了陛下,被遣回家中的事情你知晓不?”
      “这是自然。”
      “他是陛下的近侍,是草拟诏书的第一人,掌实权,在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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