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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陈郡谢氏-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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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贵妃自然知道这两个执杖宦官的厉害之处,见她受了这样大的苦痛也不发出一声,不由赞赏地望向她,语气却极为讥诮:“还是喊出来吧,再过一时三刻,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秋姜冷冷地望着她:“婢子不知何处得罪了殿下,竟要用到这么下作的手段!”
      潘贵妃“呵”的一声,再不去看她,接过使女递来的帕子拭了拭手,掷到她跟前:“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什么人不好勾,竟然想到撬本宫的墙角。你是有几条命?”
      秋姜愣在那里,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怎样一个大的误会。但是,潘贵妃没给她机会,大声道:“都断了手吗,停在那里作什么?”
      执杖的宦官吓得一抖,连忙又是两杖下去。
      如果说原本是痛入骨髓,这两下下去却好像到了顶峰,反而麻木了,眼前漆黑一片,身子好像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游荡。接下来却没有杖下来了,她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贵妃这么兴师动众的大老远过来,就为了杖杀一个三品女官?”
      潘贵妃一惊,刚拿到手里的茶盏倾到了手上,烫地她直身而起。
      皇帝是从上林苑骑马过来的,手里还拿着马鞭,疾奔过来,衣袂都未抚平,当下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那马鞭折作两截捏在手里,冷笑攒住。黄福泉见了,忙让人架开那两个宦者,回头看他,却见皇帝眼神示意,得令后,他忙让人把谢秋姜抬出去就医。
      潘贵妃做贼心虚,也从未见皇帝这样震怒过,当下冷汗直冒,颤抖着手捏了帕子想擦一擦汗以作掩饰,那帕子却失落到地上。她也不敢去捡,福了福身道:“妾听闻当值的女官偷懒,竟将文书楼给不慎焚毁了,心中愤怒,这才依礼处置。”
      “依礼处置?你倒是说说,这依的是哪门子礼?”皇帝愤怒丝毫不减,手中马鞭虚空抽了记,狠狠掼到地上,回头冷视她身侧的裴子服,“今日当值的只是谢三娘吗?”
      裴子服哪敢撒谎,瘫软在地,瑟瑟抖着,一五一十都吐了出来:“还有宇文中使、刘女飨和周女食。”
      皇帝冷笑:“是朕的记忆出了问题?女飨、女食向来专司宫中御膳酒食,中使也不是用来打理文书的,你这是按的哪门子规制办事?你这大监,就是这样当的?”
      裴子服高声磕头:“奴婢不敢——”
      皇帝对左右道:“拖下去,杖毙。”
      潘贵妃大惊失色,抬头想要求情,目光触及皇帝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神情,那话便阻在口中再也出不来了。
      裴子服大哭大叫着被拖了下去,不过一时三刻,就有宦者过来禀道:“回陛下,裴大监身子弱,受了不到二十杖便去了。”
      皇帝挥挥手让他退下,回头一一望向宇文如谨和刘女飨、周女食。哪怕骄矜如宇文如谨,也吓得魂飞天外,呆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刘女飨和周女食则直觉昏厥过去。
      皇帝轻嗤一声,道:“念在你父兄的份上,朕暂且不处置你,宇文如谨,回去好好反省吧。至于这两个——”他望到刘女飨和周女食脸上,厌恶地别开眼睛,“拉去掖庭,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马上便有宦者拖着两人退下。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潘贵妃已经吓得唬住了,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连求饶的话也不会说了。她原就出身小户,进宫后一直恨得皇帝宠爱,皇帝虽然有时也气她爱耍小性子,但从未如此过。她只觉得这人和自己印象里的人是两个人,好似是被鬼怪恶魔上了身。
      皇帝这才正眼看她,眼神如深渊静水,再也兴不起一丝波澜,语气也是淡漠,但还算温和:“这大冷天的,你赶来赶去也不容易,不怕着了凉风吗?”又对她身边婢子道,“你们就是这么伺候贵妃的?”
      两个婢子应声跪倒,抖得如同筛糠,直呼“陛下饶命”。
      皇帝笑道:“朕不会要你们的命。但是贵妃生性谦和,今日却这样恣意,定是你们这帮为奴的挑唆生事。”略一扬脸,对黄福泉道,“拖下去,打发去西边浣衣,不许再在殿前伺候。”
      黄福泉一抖,赶紧应了,忙挥手把这两个也吓得面无人色的婢子拖了下去。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皇帝微微一叹,上来执了她的手,放在掌心微微一拍,语重心长道,“以后啊,少听这些刁奴的挑唆,仗着是你从宫外带进来的就这样放肆,简直无法无天。朕如今算是悔了,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应承你带这么东西进来。你说是——还是不是?”
      潘贵妃打了个寒噤,咬了咬牙,才强自挤出了一丝笑容:“妾……妾身知晓了。”

      第064章 女侍中

      064晋女侍中
      秋姜醒来时,浑身不着力,却像是在火里炸过似的,带着一种火辣辣的麻木无力感。她撑起眼皮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寝殿。四周昏暗,只有几丈外的纱幔外隐约燃着两根火烛。明黄色的帐幔本是明亮而轻薄的,却重重叠覆而忽然有了一丝不堪承受的重量,迷雾般朦胧不清。
      她竭力朝外面望去,却只看到模模糊糊的虚影。黑暗里,碧金纹饰中隐约绣着密集的花样和走兽,她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方发现那是层叠繁复的龙腾祥云。
      骤然吃惊,她吓得撑动了一下,却不慎勾翻了榻边的漆碗。
      “乒乓”一声,水倒了一地。外殿跪侍的婢子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忙过来搀扶她。因为伤在后背,她只能趴着,她们只在她胸前垫了个软垫子。一人道:“谢女史请稍后,婢子这便去禀了陛下。”转身便匆匆而走。
      秋姜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硬是说不出一句话。另一名婢子见了,忙倒了水过来伺候她饮下,道:“女史好些了吗?”
      秋姜抿着润了润喉,微微点头,疲累地趴了下去。
      婢子跪在床边笑了笑:“女史真是好福气,有陛下这样怜惜。”
      秋姜不免一怔,过后却也懒得辩解,省得越描越黑,便岔开了话题:“此处是何地?”
      婢子道:“北宫内殿宣政殿之西殿。”
      宣政殿是皇帝平时接见内臣番使和内朝议事的地方,也是皇帝起居的内宫寝殿,再往北就是后宫内苑了。这地方若没有皇帝的允准,后宫嫔妃和女官宫娥是不能来的,擅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不说皇帝,若是被羽卫逮到了,轻则论罪,重则当场格杀,也不是稀罕事。
      也难怪这婢子误解。以往除了潘贵妃和太后,还无人敢上这儿来,皇帝带着人过来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也许,这后宫又要增添一员了,早点巴结总比锦上添花要好。
      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过须臾,两个宦者揭起帘子,皇帝应声而入,直奔榻旁。这婢子吓了一跳,忙跪地挪开位置。
      皇帝坐到榻上,执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回头道:“太医令,你上前来。”
      后面躬着身的老者马上上前把脉,过了会儿,道:“谢女史身体底子好,且只受了三杖,不过是些皮肉伤。待微臣嘱咐药丞抓药,谢女史服下,不日便好。”
      皇帝这才安了心,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人都走了,室内又恢复冷清。秋姜第一世虽也是公主,但从未入过皇帝寝殿,此刻室内光线又极为昏暗,她不免有些局促。皇帝是从东殿下了榻就过来的,外衫内露仅出薄薄的寝衣,秋姜更加不安,撑起身子就要下地行礼。皇帝却按住她的肩膀,单手提了提赤色的缎被为她掖好:“别乱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皇帝的声音有点儿冷,她便不敢乱动了,收敛了心神强自镇定,安然趴好。但是这样安静,殿内只有二人,她总觉得不自在,忍了忍还是开口道:“陛下,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方从她头顶传来:“应是丑时了。”
      秋姜道:“陛下还是回去吧,奴婢已然大好了。”
      皇帝却道:“不急,朕在这陪陪你。”说着起身去了殿外。过了会儿,秋姜听见身旁悉悉索索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抬头一望,原是皇帝提了下摆坐到了榻旁,手中多了卷书帛。迟重的灯影里,他的神色格外安详,带着九五之尊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端宁。
      殿内的熏香浓郁了些,恍惚中,她好似听见了皇帝的叹息声,那样微不可闻,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样的情境下,她怎么可能安睡呢?但是,她也不敢再出声打搅皇帝。一直熬到后半夜,她听到“啪”的一声,皇帝将书册合拢,扔到了一旁,惊地她也动了动。
      尔后,皇帝侧过身来淡淡地笑了笑:“怎么还没睡啊?”
      秋姜不知怎么回答,小心斟酌着:“奴婢睡不着。”
      皇帝道:“多少人想上这儿来,怎么你看着不是很安心?”
      秋姜道:“就因为多少人盼着,才觉得高不可攀,高处不胜寒。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来的。”
      皇帝笑了:“除了你和……皇后,没人来过朕的寝殿。”
      “……”
      “怎么不说话了?”
      “奴婢惶恐。”
      “惶恐?”皇帝又笑了笑,将这两个字眼在唇中细细品味了一下,却没再看她:“何必如此呢?在谢三娘心里,谁是主子?恐怕没有吧。朕准你日后不必自称奴婢。”
      “……于礼不合,三娘实在惶恐。”
      “有何惶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说可以,无人敢反驳。”
      “……”秋姜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皇帝也低下头,颇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她忙低下头,埋入寝被里。耳边传来皇帝清朗的笑声,然后头重了重——被他隔着被子拍了拍。
      过两日,秋姜已经能下地了,青鸾和锦书、孙桃也被遣来伺候她。她被皇帝留在御前伺候笔墨,黄福泉对她越发恭顺,经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起来,叫她看着渗人。观望了几天,皇帝就是不松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她耐不住性子,这天为他研磨时试探地问起:“陛下,奴婢已经大好了,可以回去当差了。”
      皇帝在桌案前写字,头都没抬:“不是准你在朕面前不用自称奴婢吗?”
      “……”这哪儿跟哪儿?想了想,道,“于理不合啊。”
      皇帝停下书写望了她一眼,她也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正襟危站,一副待命的模样。皇帝见她这样就笑了,轻轻一嗤:“呦,已经准备听命了。”
      秋姜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表现出来,懵懂道:“是啊。”
      皇帝又挑眉笑了笑,轻轻舒了口气:“你是正三品女史,掌管的后宫礼仪、文书典籍的工作,让你在御前侍奉确实有些不妥。”
      “正是。”她也配合着笑了笑。
      皇帝低下头继续练字,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如此,朕就晋你为正二品女侍中,出纳皇命,为朕专司起草文书诏令、整理奏章之事。”
      秋姜一怔,整个人都回不了神了。
      后宫女官虽有女侍中和女尚书一职,但常年空缺,这等实权一向掌握在中书省重要官员的手中,为中书省和尚书省所把持,由皇帝亲信任职。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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