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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陈郡谢氏-第40章

小说: 陈郡谢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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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箩趁此笑道:“三娘子不愧是出身名门,吾等鄙陋之人,闻君高见,胜诵十年,心中惭愧之极。三娘伤势未愈,不如在寒舍暂歇几日。三娘子意下如何?”
      秋姜道:“这样叨扰,三娘实在过意不去……”
      林箩温婉笑道:“这是我西坞林氏莫大的荣幸呢。若是三娘觉得心中亏欠,平日可在舍妹舍弟的诗书词赋上教导一二。”
      秋姜想了想,点头应允。她如今身无分文,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若是贸然回去,恐怕寸步难行,不如在此地养精蓄锐,顺便打探一下李元晔的消息。
      思及此处,她忙道:“与我同行的还有我的表兄李公子,三娘心里担忧,不知大娘可否帮三娘留意他的行踪?”
      “这有何不可?”林箩自然万般答应。陈郡谢氏的贵女在他们西坞林氏休息下榻,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们林氏的声望必然一日千里。像这样的小事,随便差几个下人去镇上问问就行,不过举手之劳。
      林箩像是想起什么,恍然笑道:“瞧我这记性,三娘子虽然醒来,但是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先回房内休息一下吧。对了,昨日我与五娘去了白云观,为三娘焚烧诵读了几篇《道德经》,又去了净室祈福,张天师还赠予了一包神水,能驱邪避祸,药到病除呢。”说着,便和五娘一左一右笑着扶着她回了室内,又并廊下待命的婢子去端水来。
      门都在面前关上了,林言之还痴痴望着,忍不住双眼发亮,道:“……这女郎可真美,若是我能娶到这样的妻子,便是折寿十年也甘愿。”
      林进之吓了一跳,忙捂住他的嘴巴,惊忧地压低了声音:“五弟,不可胡说。那可是陈郡谢氏的贵女,我们怎么配得上?哪怕是给人家鞍前马后,恐怕也没有这个资格。这话可别在人前说,要被人家笑话的。”
      林言之却反而怒目相对,一把推开他:“有道是:不想上位者乃庸才也。南朝宋的开国大帝刘氏还是出身庶族呢,不照样封疆拜侯,一统天下。二兄,你怎么这样胆小怕事,一点男儿气概也没有?”说完拂袖离去,留下在原地面色羞红的林进之。
      林进之朝台阶上紧闭的门扉望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爱慕之意,不过片刻便低垂下头,不敢表露分毫。
      方才还在室外沐浴晴朗的日光,如今又进了阴暗清凉的内室,秋姜尚且有些无法适应,林箩却端了婢子手里的一碗水递给她,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包油绢纸裹敷的的药粉,小心地拆了,慢慢抖入碗中,又拿了汤勺拌匀,抬头对秋姜笑道:“三娘子快吃吧,这可是张天师在净室做过法事的‘神水’呢。”
      秋姜瞠目结舌,呆愣地望着手中这碗黑乎乎、污浊浊、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神水(符水)”,手中迟迟没有动作。
      “三娘子快吃啊,失了灵气便不好了。”林箩又笑着劝道。
      秋姜手里微微发抖,心里不住呐喊:我不要!我不要喝!
      在二人的监督下,秋姜只得“哎呀”一声失手打翻了药碗,心里想:这既然是所谓的张天师做过法事的“神水”,应该不会有第二包吧?
      果见林箩和林敷一脸心痛地俯身下去,嘴里念叨了两句,做了个道礼。林箩道:“这可如何是好,不然,明日妾身再与五娘上一趟白云观?三娘子与我们同行可好?到了观内,可请张天师施咒祈福,到净室驱邪净身。”
      我的乖乖,那还得了?
      秋姜忙摆手笑道:“不了不了。”面对二人一脸不解的疑惑,灵机一动,又解释道,“二位娘子想,那张天师既是得道高人,必然潜心修行,平日我们一二也是为了积累善缘。但是,我们世俗凡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大师清修,未免有失分寸。何况大师声名在外,前往白云观请求施咒驱魔的不在少数,我们又何必再去与他人争抢?万法随缘,自然即好。”
      道教讲究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秋姜的这番见解果然得到二人认同。
      林箩道:“但是三娘子的身子……”
      秋姜起身扬起双袖,微微转了个身让她看:“娘子请看,三娘已经没有大碍了。”
      如此,这再上白云观请张天师做法施咒的事宜,也就这么搁下了。

      第047章 马氏私心

      047马氏私心
      这几日在西坞林家暂住,秋姜的日子过得倒是惬意。这日下榻,她见天边云霞漫天,如火似燃,便用妆笔自行调色,对着铜镜在眉心画了一朵五瓣梅。如此一来,这十字髻便有些不协调了。她想了想,拆散了鬓发,取下假髻,转而在发顶正中挽了一个灵虚髻。
      林家送来的首饰有些上不得台面,只有一对素银镂空雕花簪、一对牛角雕花钗、两支花蕊华胜和三朵海棠点珍珠绸花。她第一世是魏庭长公主,是皇帝的亲阿姊,身份尊贵,用度自然是最好的,第二世去现代走了一遭,附体的也是个亿万富翁的爱女,豪车别墅地养着,这世虽然爹不问娘早逝,好歹是高门贵女,在衣食住行上王氏自然不敢亏待她,自然也是个挥霍无度的主。
      但是,看这几日林家几位女主人的衣着打扮,这些东西显然是最好的了,昨日她还看到林箩的发髻上只插着一只式样极其简单的银钗呢,五娘子簪的还是荆钗。
      秋姜选来选去,还是选了那一对牛角雕花钗簪上,只在左边发鬓插了两朵海棠点珍珠绸花。
      “禀女郎,四娘、五郎请女郎前往草堂相聚。”一个婢子从走廊东面疾步走来,在门外禀告。
      秋姜道:“代我告知令主,三娘随后便到。”
      “唯唯。”婢子躬身而退。
      林氏子弟晨起学习的草堂在东面的另一个小院,需走上半盏茶时间。秋姜在婢子的携领下款款而行,曲曲折折绕了几个院子,终于进了院内,再从侧面走廊进了右边一个小室。
      这是建在水渠上的屋室,左右各有八间,每间不过尺寸见方,内置桌案草席,仅供一人跪坐学习。中间则是几丈开外的水池,莲叶田田,芙蕖映水,中央更有一方水榭平台,四面八方用建在水池中的木桩连接通行,水榭上放置着桌案和文房四宝,那则是先生或者给诸子讲学的长者所在之地。每间小室四面皆用竹帘垂挂遮挡,秋姜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今早在这学习的,大约有五人。
      秋姜在一个空着的小室内换了鞋袜木屐,接过婢子递过来的戒尺,在手中轻轻拍打了一下。那婢子甚是乖觉,忙为她打起竹帘,轻声道:“娘子缓行。”
      秋姜微微颔首,充当着夫子的工作巡视起来。进了第一个小室,她便见一个少年郎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不由轻嗽一声。
      这少年郎忙惊醒了,见到是她,脸颊顿时绯红。
      秋姜只当他是羞愧难当,严肃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你怎可如此懒怠?”
      林言之忙低头道:“五郎知错了。”居然乖乖地伸出了右手手掌。
      秋姜一怔,心里想在人家这地方做客,哪里有真的打人家孩子的道理?便道:“惩罚是为了让你谨记,一昧惩罚而忘了训诫的本意,岂不是舍本逐末?”她手里的戒尺拍了拍矮几上的竹简道:“你将这卷《论语》读来我听听。”
      林言之见她不惩罚自己,如此温言,循循善诱,和以往那些整日板着张脸、张口闭口之乎者也毫无人情味的夫子截然不同,心里真的升起一丝羞赧,认真地捧起那卷竹简读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
      秋姜欣慰地点点头,见桌上有婢子刚刚斟好的菊花茶便端起来,慢慢啜饮。此时,却听得他又道:“……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辨日……”
      秋姜差点一口茶喷出,忙咽下轻嗽一声,以作掩饰。
      林言之有些忐忑地望向她:“怎么了,读得不对吗?”
      “……没有,读得很好。”秋姜给予一个鼓励的微笑,目不斜视地出了这边小室,朝前面的小室走去。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一段如此之污呢?
      后来她也依次指导了几下,便回去了。走出院子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妇人在婢子的搀扶下走来。还未近前,就笑着迎过来:“三娘子身子可好了?只管当这是自己家,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开口。”
      她语气熟络,俨然她的长辈似的。秋姜心里不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只含了丝矜持的笑意,微微颔首,笑道:“一切都好,劳阿妪照顾。”
      马氏笑道:“这算什么照料?三娘子学识渊博,文采出众,是女士中的佼佼者,小儿驽钝,还望三娘子教导帮衬呢。”
      秋姜道:“岂敢。”又与她虚与委蛇了会儿,转身告辞。
      马氏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后面传来脚步声,她刚回头,林言之和林进之便朝着她走过来。马氏忙慈爱地招招手,待二人到面前了,方一手一个揽到身边,问道:“今日功课怎么样?”
      一向不爱学习的小儿子却笑容洋溢道:“今日所学甚是有趣。”
      马氏笑着转头问林进之:“二郎以为呢?”
      林进之低头点点。
      马氏有点恨铁不成钢:“为娘方才见到谢家三娘子了,为何你们不与她一道出来呢?她是高门贵女,结识一二,对你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林言之笑应道:“五郎知道了。”
      马氏欣慰地点点头,又问林进之:“二郎,你晓得了吗?”
      林进之不明所以,半晌,方颤颤地抬头望了她一眼,迟疑道:“……谢娘子身份贵重,她不与二郎亲近,我也不好凑过去叨扰。万一恼了贵人……”
      马氏气得恨不得掴他一掌,恨恨道:“天杀的,我做的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
      林进之呆愣着表情,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不过他逆来顺受惯了,对这个母亲又颇为畏惧,当下便低头不作声了。
      马氏怒道:“陈郡谢氏是何等高门,哪怕只是和谢家娘子沾上边,我们西坞林氏便可拔宅飞升了。这样大好的机会,你就不能使点劲吗?若是三娘子看上你,为娘还用如此辛苦,为你操心劳力吗?没出息!”
      林进之惊愕地望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马氏更加恼怒。
      林言之却不屑道:“三娘子怎会瞧得上二兄?娘亲,你糊涂了?”
      马氏的气找到了泻口,一巴掌就甩到他头上:“她怎么就不能瞧上你二兄了?救命之恩大于天,你二兄有不差劲,若是殷勤点,谁能说得准?”
      林言之向来瞧不上自己这个唯唯诺诺的兄长,心里不服,语气更加轻蔑:“娘亲,你能别这么自欺欺人吗?二兄今年几岁了?十九了!我们镇上,哪家儿郎这个年纪还不曾婚配?还不是别人家但凡条件好点的娘子都瞧不上咱们二兄。相貌只能算周正,却是普通,咱家虽然还算富裕,却是庶族,更别说前几年的三次登高雅集策论二兄都没有入品,都这个年纪了,连个傍身的芝麻小官都没有,也从来不管田地,吃喝靠的都是家里。谢三娘何等贵女,二兄就是给她做僮子,兴许人家还嫌弃呢?”
      马氏气得发抖,林进之刚刚有点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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