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女人的灵肉流亡:此情无法投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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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婚礼的诗(2)
这宿醉,直到第二天凌晨,当继父替她端来解酒的蜜茶水,斯佳才终于“哇”的一声喷薄而出,酸臭之气甚至醺到了尚在睡回笼觉的母亲,后者翻了个身,骂了几句又接着睡去。
斯佳头痛欲裂,又感到双足发飘,人生好像就此踏空,软弱像冰冷的寒气那样爬上来。毕竟是婚姻大事,可怜的姑娘,她哪里真的就是铁打的心肝、金刚的身子!她开始含糊不清地咒骂,咒骂她认识的所有男孩子,为什么个个都那样不尽如人意!咒骂昨晚的晚餐与红酒,那狗屁翻译,他懂不懂情感呀,怎么就不晓得拉住她、劝住她、疼疼她!
继父蹲在近前,听着,默不作声地收拾满地的污秽……
喝了茶水,斯佳强撑着爬了起来,以手支颐,半醉半醒,或是借醉卖醉,忽然对继父推心置腹:我谈恋爱你高兴吧、同时也妒忌死了吧?你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是不是就想问问我,在跟什么人在谈恋爱?不要急,快了,你马上就会见到,在婚礼上……但是真他妈的讨厌,我高兴不起来,一点不高兴,谈恋爱怎么这么让人扫兴呢!这都怪你,你知道吗,跟着你过的这十几年,你他妈的毁了我所有的感觉。我只有你、一直只有你,可你是什么,是个教唆犯,是个假正经,是个蠢大头……他妈的,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但有一件事儿不错,你相信吗?就在刚才,就在我吐的时候、吐得像喷泉一样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叫丹青的,那个死去的……对,你知道那个人,别装得一无所知……若他不死,若他只是坐坐牢,只要他出来了,昨天我约会的对象肯定是他,说不定我都会嫁给他……说起来,这么多追求我的烂人,个个都像真的似的,死去活来,但没有用,我一眼看出来,假的、都是假的。
只有他,真的,只有这个丹青,才真正喜欢过我,他比你要强、强得多!你想想,我一点不曾爱过他,可他都能为我去死!而你呢,我对你这样子,十五年了,想想你为我做了任何事没有,没有!多讨厌啊,多他妈的虚伪呀,你什么都没有做……幸好有他,有丹青,只有想到他,我才能稍微高兴点儿。毕竟,我与他之间,有点什么东西,他都能为我去送死,你他妈的你能吗?他妈的谁能呀?
嗳?你说,我能不能去找找他?找找他的家人,要件什么他的小东西留着才好……啊算了,才不要那么蠢,他们家人肯定恨死我了,把我当个专门勾引人、糟践人的小骚货……没有办法啊,丹青,我不能去找他们!有些事情,戛然而止,就是最好,彻底忘了吧……可怜的人啊,你这死去的,我将要嫁给别的人了……
斯佳说得颠三倒四、全无逻辑,继父听得一阵阵苦笑。他把醉态可掬的斯佳扶上床,当斯佳浑然不知地躺下,他才慢慢地点起一根烟,放在晨光下的窗台上,一边低声祷告:丹青小兄弟,委屈你了,来根烟吧。她说得没错,只有你能为她去死,可你最终还是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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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谢,不要烟,我的一根烟在六年前已经抽过了,再说,我本身就已轻飘得像缕轻烟,还需要抽什么烟?
今天我太高兴了,这是这些年来我最为高兴的时刻——听到斯佳她说什么了吗?她提到了我!她想起了我!她终于意识到,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唯一的爱人!瞧瞧!我曾预言过,我就知道,我会影响她的情感,会改变她的生活,只有我才真正地进入过她的身体,进入过她的一切。 。。
献给婚礼的诗(3)
的确,我不是傻子,我明白自己从那个晚上开始,纯粹是自作多情。但我必须如此,我必须相信一见钟情,相信终身不渝,相信这所有人都弃若敝屣都疑之不存的爱情,我爱得甘甜爱得深沉,我独享其味我托付终身。
要不然,我怎么能甘心去死——我就得顽固地假设斯佳也爱我,爱得出于无意识,爱得连她都不自知,这样,我就死得其所了,她即将遭遇的一切罪过也就顺理成章了——哈哈,就这么回事,死去跟活着一样,也得为自己的选择找一些像样的原因:我为爱情而死,虽死犹生。
当然,我知道,斯佳很快就要跟别人结婚了,我都为她去死了,别的还算个什么!我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并且更加柔情蜜意……我想结婚是个好事儿,她终于可以彻底地从爱恋继父的遐想中脱身,她将走入一种正常的生活——是啊是啊,我知道,正常并不表示正确,但那是一个大方向,代表良好努力的方向……
不过,斯佳,我的姑娘,你为何要选择圣诞之夜,你就喜欢在细节上玩这些戏剧性的东西!这算什么呢,纪念还是替代?与往事诀别的方式?哈,你的小心思总没完没了,但愿,那法语翻译及众亲友们只是以为,你喜欢过洋节,喜欢凑西方人的热闹……
你放心,我的姑娘,我一定会参加你圣诞之夜的婚礼,还要见证你的新婚之夜。正如当年,我化身成未完的素描,紧贴你温热的胸衣,而今我也会在你的左上方一点点的那个位置,任何时候,痛苦或绝望,你只需微微抬头斜睨,就会感知:我在呢,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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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的婚礼,丹青不是主角,连最小的配角也算不上,但谁又能否认,在某种程度上,正由于他微妙而荒诞的存在,奠定了这场婚礼的基调与结局。
表面上看,斯佳与法语翻译的婚礼,是被她“重返舞台”的母亲抢了风头——这伟大的母亲早就宣布,婚礼上,为了斯佳,她会有一份神秘、意外的好礼。没有人特别留意她的计划,包括继父在内都以为她将要拿出的是首饰之类小而值钱的玩意儿。一般做母亲的,不都是这样来表达祝福的吗……在当天的各项前期程序中,也未见她有任何特别之处。斯佳的婚礼中西合璧,来宾众多,一切都按照最流行的样式来办,宴会大厅里有舞台,还有主持人,有外国朋友,有音乐和花童,有一桌年轻人还甚为自得地合唱起了《铃儿响叮当》,大声彼此祝福:总之,在当时,斯佳的婚礼可谓领风气之先。而斯佳本人,更是大胆,天气那么寒冷,她还是穿上了前凸后露的西式长裙,其咄咄逼人之美,令老一辈人瞠目,又令新郎的同龄人暗中妒恨。但总的来说,到此时为止,一切都还欢乐祥和、恰如其分。没有人注意到斯佳母亲,已从酒桌上消失到后台,打开她洗刷一新的行李包,化妆、服装、伴奏,一切都经过精心准备。多么伟大的母爱,她为自己而感动不已。
席至中途,满嘴食物的主持人忽然跑上台,看得出,连他也感到意外:下面,我们欢迎新娘的母亲给来宾们表演一个节目。
音乐早有预谋地响起,斯佳母亲飘然而上,双臂舒展,应声起舞……几年的休养生活,她的腰身、腹部与胳膊更加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了。她可能并不自知,也可能是前面那些年边防战士们给了她强大的信心,总之,她满脸洋溢着训练过的欣悦表情上台了。
献给婚礼的诗(4)
肥胖不是问题,谁说胖舞蹈家就不是舞蹈家了,问题可能出在她的服装上——薄纱,如此透明而鲜艳,显得过分*;或者,问题还与她所选择的舞蹈有关——踢大腿、扭腰肢、亮肚皮,为了跟上时代,她吸取了各种新的表现元素。啊,这姑且算是艺术吧,都可以忽略不计。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就觉得非常可笑呢?应当是她的表情吧,太投入太忘我了,宛若怀春少女,羞涩而*,老练而活泼……五分钟的舞蹈,长得像整个晚宴,人们可能完全不记得当晚吃了什么,但关于这场意外的表演,他们一定会常忆常新。
宾客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关于母亲、关于其早年的离婚、关于新娘的性情、关于一个因此丢了性命的小流氓等等,所有陈旧的、本该在这个场合被集体忽略的信息,一下子被重新拾起,并如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人们显得没心没肺,他们一边快活地吃吃喝喝,一边隐晦而详尽地谈起六年前的往事,相互补充细节与遗漏之处,并追根溯源地一致认同:有其母必有其女,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女生去参加圣诞舞会,偏偏就只有她一个出了事……而且,你想想,多么厚颜无耻,竟然还是选了圣诞节作为结婚日……瞧瞧她今天穿的这婚纱,简直跟她跳舞的母亲有得一比了……
法语翻译倒也算得上是处惊不变,加之他可以通过饮酒来装醉,但他的父母爷奶及亲朋们对斯佳之事未必知道得如此详尽——婚礼上,他们给及时地补上了一节生动的历史课,婚礼成了众人联手撰就的一部八四年*,每一章每一节都妙笔生花、栩栩如生。男方老一辈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再看看斯佳的服装与稍显冰冷的表情,一切都像是最典型不过的印证与注脚,婚礼的气氛急转直下。但斯佳的母亲无知无觉,仍拿出艺术家的潇洒派头,拉着继父一桌桌敬酒,带着舞台上的残妆与兴奋之情,仰着脖子一饮而尽,血红的嘴唇抿起,两朵兰花指捧着空酒杯做一个招牌的空杯亮相……
继父陪着母亲,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像深受打击,显得萎靡而痛苦。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母亲的失态之举……其实,他是在后悔他昨晚给斯佳的礼物。他与母亲的这两样礼物,还真是绝配了。
是啊,说起来还是由于母亲的启发,听母亲总在神秘地嘀咕她的礼物,继父忽然灵机一动,想着他也该给斯佳一点特别的东西。想来想去,正好有样东西,他一直打算还给斯佳的。
——没错,就是那张素描纸。六年前的晚上,在斯佳换下来的衣服里,他所发现的那张*素描。虽然画中人跟斯佳相去甚远,但无疑,那素描一定是当晚的点睛之笔与重要物件,要不然也不会包在斯佳的胸衣里。继父下意识地收了起来,事后才知道,这恰好就是那“小流氓”的绝笔……当那晚斯佳在醉中说出丹青的名字、流露出深深的追念之情,继父知道,是可以把它还给斯佳的时候了。
婚礼开始之前,按照西式的程序,应当由父亲把新娘交给新郎。继父挽着斯佳,走在人们抛撒的金碎纸花中,一片祝福声中,继父轻声询问:看到了吗,昨天我放在你床头?那是我的礼物。
斯佳笑笑,未置可否。然后,几乎整个婚礼,她都保持着那神秘而淡然的笑容,包括在母亲献舞、众声喧哗之际,她亦面色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看上去,她跟六年前的事发当晚一样,高高地昂着头,表情满不在乎,那略带讥笑的眼睛,微微上瞟,像在看天上的什么……她在看什么呢?能看到什么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献给婚礼的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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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知道,斯佳,你当然在看我,你在寻求我的庇护,这是你人生的艰难时刻之一。生活常常就是这样,得为瞬间的过失背上终身的十字架。斯佳,我的姑娘,你得明白、也得接受,这就是你的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