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影丽人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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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华的解放路下了车,李晓玉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大众化的招待所,住不上大统铺,住了个四人间,床位比内地也只贵个几块钱。
昨晚没睡好,人往铺上一倒,就觉全身象散了架,两眼撑不住,两天两夜火车硬座的打熬加上海轮过筛的后劲一齐涌了上来,昏昏睡去,竟一觉睡到天黑方才醒来,在招待所卖货柜台买了包方便面,吃了后又是一夜好觉。
第二天起来,感觉身轻如燕,精神特别的好。洗漱完毕后,就来到总台拿包,在总台服务员到里屋拿包的时候,李晓玉背身在看着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站在靠墙的长椅上,那年轻的妈妈正在给他换衣服。小男孩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动个不歇。李晓玉看着看着,眼神怔怔的,有些迷惘起来,那年轻的妈妈回头看了她两眼,她都没有察觉,倒是总台服务员一声唤,她才如梦初醒!她从大旅行包中取了一个小挎包,那里面有她的全部流动家当——二千二百块钱,包括她在跳蚤市场以半价卖掉妈妈给的一台全新热水器所筹的钱。
出得招待所,轻轻松松地踏上热闹市井的地砖,她要见识见识海口。
大街上人流车流,红色夏利车多得让人过不去马路,还有很多摩托车那速度和自行车差不多,有一种黑色的、头低尾翘、有着雪亮一圈保险杠的摩托车,象艘低低的小船似的在马路上滑行,那上面的女同志很觉神气。
那街上有些巷子口有卖各种小吃的,有支着小桌子卖海南粉、牛腩粉的,蒸发着特有的香香的炊气;又见有挑着浅筐卖各种热带水果的。晓玉一一问去有叫洋桃的叫芒果的叫人心果的叫波萝密的,形形色色。当下心里想着,等我在海南挣了钱,一一收拾你们。
也进了一些商场,转了没几下便出来了,心想绝不会比过南京新百的。倒是注意一些中低档时装店里的那些广式时装,心想入乡随俗,行头以后还是要武装的。女人上街,最注意的还是女人,看看她们的模样和打扮。海南本地人似乎大多好分辨,皮肤较黑,个不高,瘦,颧骨高,眼窝深。倒是外来的年轻女子多,似乎长得可以,也有让李晓玉时时叹而观止的,心想在这里要收回头率没那么容易了。又见有鲜亮的女子迎面走来时看看自己,心里就想自己是不是太土气了?
当她走到大同路转弯处的天桥上时,她顿时眼睛一亮,兴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去往栏杆上一趴,两眼直直地望着。原来,从下面长上来一棵扶摇直上的椰树就在她的面前,那硕大的树冠就象绽放的南国之花在风中行鞠躬礼,那些原来高不可及的成串椰子现在似乎伸手就可摘到。到海南看椰树喝椰汁一直是她心里隐隐的向往:看那椰子在树冠处大小不一地结得一串串的,象放大了的碧绿葡萄。有趣的是这每一个绿色葡萄上都有一个突出的尖子。她想,要妈妈能来,看到这椰树椰子有多好啊、、、、、、咦,这椰子是不是可以现吃的呢?怎样采摘呢?这每个椰子有多重呢?就这么想了一会,想了椰子的很多方面,可就是没有想到这心仪可爱的椰子会对自己有什么危害。
下了天桥,在马路上走着,她感到肚子饿了,恰好在一巷子口看见几个人在一摊子上吃着什么,便过去看,噢,摊主的那玻璃柜里放着有七八个大碗,分别堆尖放着红枣、菱形小糯米片,方形小糯米果,西米,绿豆,——她就只认得这些,一问一答说是叫“心补凉”。一块五一碗。那海南妇女拿起一只碗,用小勺飞快地在每个品种上舀了一点,然后在一个钵子里舀了两大勺什么,之后又在保温桶里将碗里放满水,便递将过来。端着碗坐下来,拿汤匙喝了一口,啊!凉,沁入肺腑,*,真个是心补凉。这方才知道那两大勺是红糖水了。
这心补凉之后也就暂时不怕太阳了。顺着大同路一直走,就来到了与海秀路相交界的十字路口,在这里高架着环形的人行天桥,走上去就暴露在亮晃晃的太阳之下。上来之后李晓玉就往外沁汗珠了,可她还是走得慢慢 的,手搭凉棚地看着稀奇——在这十字路口的中心耸立着一座建筑,实际上是一座四五层楼高的电子广告,下面是基座,上面是三面墙似的屏幕,迅速变幻的广告令人眼花缭乱地闪烁着。李晓玉竟是看呆了,心里叹道:可见这个城市商业活动的气派!
又沿着繁华地段向前走去,忽然,一阵撕破空气的震耳欲聋的啸叫声从头顶传来,李晓玉心颤颤地抬头一看,好悬乎,竟然是一架俯冲下来的巨大的客机,那粗粗肥肥平平的大肚皮就悬在头顶,也不过二十米高,好象伸手就可以够得着——就见它怪叫着钭降下去。
李晓玉心里卟通卟通的,得太平点,万一这飞机掉下来谁也架不住啊,于是就换一条安全的路走。
嘿,还是这一条路好,路两边两排高大的椰子树,创造出一片遮挡紫外线的凉爽。李晓玉就在她心仪已久的椰子树下走着,忽然,一棵熟透的椰子从树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李晓玉的头上,李晓玉眼前一黑,就昏倒在地上。
第一章 第四节 未曾谋面的救命恩人
四
就在李晓玉被可爱的椰子砸倒在地上的时候,附近的人们都从四面围了上来。
有一位男子驾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心境很好地缓缓而过。马路上正好行人不多,他注意到一位身材苗条、体态高挑的女子的背影,正在马路上款款而行:她肩上挂着一个小坤包,而不是时下岛上流行的精致小手提包,一看就知道是才从大陆过来的、、、、、、当他感兴趣地再多看一眼时,发现这个美好的姿势被破坏了,那女子怎么就倒在地上了?他赶紧把车子往路边上非机动车道开去停车。
围上来的除三三两两的行人外,还有踩三轮车的本地劳力,在路旁靠坐着的等待雇主的大陆民工,还有几位黑瘦、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穿着廉价西服的男青年。
人们七嘴八舌——
“海南的椰子还挺会欺负女同胞的。”
“操,椰子还真长了眼睛!”
“谁知道是不是个鸡婆子哟?”
那三位穿西服的小青年挤进人群,一位急急地说:“送医院!”说着和另一位弯腰下去搬她,另一位同时把身子遮上去动作迅速地解取下她的挎包。
“让一让,让一让”,三位搬抬着她分开重围,那挎包小青年招着手急步去马路中央拦出租车。这边两位气喘吁吁搬出没几步又往回搬,嘴里说:“抬不动,先去打110报警”,把她往地下一放,小跑着往那已停下的大开车门的出租车奔去,迅速钻了进去,车子绝尘而去。
“咦,那包呢?”
“那三个把包带跑喽!”
人们重新组织包围圈,同时对刚才的一幕议论纷纷,如梦初醒。
可这时,谁也没有去管地上的女子——她被侧放在地上,头发散乱地遮盖在脸上。
那驾车男子按交通规则在前方非机动车道停好车,锁好,大步流星紧走过来。他很明确这女子的处境和该做什么。
他没有张望,没有询问,分开围观者,绉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披头散发不成体统的女子。
人们都注目这男子:约一米八的身材,不胖也不瘦,蓝灰色的西装挺拔考究,三十多岁,白净脸,给人以沉稳干练的印象。
他指点着两个围观的民工,几乎命令式地说:“你们两个,把她抬上车,跟车到医院,每人三十块钱。”
两位民工喜出望外。
车子开走的时候,人们注意到这辆奥迪轿车的车牌号“琼57828”。
两位民工喜滋滋地坐在这位老板亲自驾驭的轿车上,男子向坐在前头座位上的民工询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民工说这女的被树上掉下来的椰子砸倒了,后来她随身的挎包被几个烂仔拿走了,——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钱呐?!男子听罢很是气愤。
到了医院,急忙把这女子往急诊室送,在后又是心电图,又是头部拍片的,之后医生又建议住院治疗两天为好。男子跑上跑下,办理了各种手续,同时他还不停地看表。他是两头着急,他上午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呢。他一直忙到将女子躺上住院病床,又打发掉两个民工,这才急急地驾车离去。
李晓玉自从被椰子从头顶上砸下来,失去知觉以后,就一直陷入昏迷状态、、、、、、在朦朦胧胧间,她觉得自己仿佛飘起来,在天上飘啊飘的,一忽儿她又觉得自己在被一个熟悉的人拳打脚踢,软绵绵的身子不听使唤,无法躲避、、、、、、那男人在逼自己签一份什么东西,自己步步后退,怎么就站在一块突出的崖石上,脚下深处旋流和涌浪撞击发出可怕的空洞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无力地喊了一声“死是什么——”跳将下去、、、、、、恐惧,挣扎、、、、、、。她忽然有了点感觉,头沉重得象石头,眼皮费劲地动了动,忽然露出一点光来,再用点劲,又进来更多的光、、、、、、模糊地听到一个亲切的女音“你醒啦”、、、、、、
李晓玉睁开了眼睛,先是看见了天花板,后侧过来看见了她:一位穿白底蓝竖纹睡服的三十多岁的女同志,黑褐色的脸,在对面的铁床上朝她微笑。
“我这是在哪里?”李晓玉也不知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妇人走过来坐在她的床沿,把耳朵凑在李晓玉嘴边听话。
李晓玉又说了一遍。
“你呀,你是住进了医院病房、、、、、、”妇人看着李晓玉,一脸的柔和。
啊?!李晓玉立时就想起身,无奈全身的骨架都不听她的,软绵绵的,怎能动弹?
“我听两个大陆民工说,树上掉下来一个椰子把你砸昏了、、、、、、是一个老板开车把你送来的。那个老板临走时还对我说‘麻烦你多关照’,也是你们大陆的,是个好人哪——”她的普通话很生硬,带有很明显的海南口音。
李晓玉似乎想起来了,自己原来是在马路上走的、、、、、、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包,那包里还有二千二百块钱。她急急地脱口而出:“我的包呢?”
“听民工说,你的包在混乱中被人拿跑了。”
李晓玉如雷击顶,登时眼前一片黑暗、、、、、、她的眼泪如控制不住的堤坝决堤,她用盖着的薄被掩住脸,放声大哭。
满屋子都是近乎绝望的悲恸声。
“你的包里有多少钱呐——”那圆脸妇人仿佛意识到什么,她走去掩了门,就又回到床上盘腿坐着,静静地叹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又听得她劝说道:“你呀,还真是遇到好人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怎么样啦——”她说话有一个本地地域性标志的长长尾音。
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又过了一阵子,室内变成了长夜一般的冷寂无声。
李晓玉蒙在黑暗的被窝中,她在焦虑地反复问自己:我该怎么办?叫妈寄钱来?在这儿向谁借钱?马上在哪儿能找到包吃住的雇主?活着还不如死了好?——这些问题在脑海中反复循环,没有答案。
在下午时分,护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