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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人都爱裴即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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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愧疚,喊他,“爸爸。” 
  父亲看着我,眼中转过瞬间的激动,随即平静下来,又恢复成我记忆中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头。 
  “我已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你还有脸回来,给我滚出裴家大门!”他对我怒喊。 
  但他的身体无法承担如此激烈的情绪,身后看护立刻冲上前去扶住父亲,“裴先生,请冷静!” 
  父亲一把推开看护,他将拐杖甩向我,正击中我额头。 
  “不孝子,滚!” 
  我捂着额头退后一步,看着陆青繁上前扶住父亲,在一群医护人员的簇拥下回去卧室,而我无能为力。 
  我在楼下客厅坐了许久,有年轻女佣偷偷探头看我。 
  我额上肿起一个大包,疼得我又想掏出阿司匹林镇痛。 
  陆青繁终于从楼上下来,他伸出手似想摸我额头,但伸至半途还是收回去,还以为我没注意到。 
  他连关心我都不敢光明正大,难道怕我因他一点安慰就此纠缠上他? 
  “父亲他不是故意的,最近他心情一直不好。”他说。 
  “我晓得。”我怎么会不知道父亲,一副臭脾气,成天板着面孔。 
  小时候总以为他不喜欢我,偷偷问母亲自己是否被从街上捡来,所以爸爸从来不对我温柔微笑。 
  母亲哭笑不得,将我抱在怀里,轻声说,“爸爸怎么会不喜欢小即玉呢?只是爸爸太害羞,把对你的喜欢都偷偷藏在心里头,不说出来。如果有一天爸爸叫小即玉伤心,你也千万不要怪他,因为他真的很爱你呀。” 
  这世上唯有母亲知道父亲。 
  我站起来,“今天我先回去,我会找时间再来。” 
  “我送你。”陆青繁说。 
  我想了想,没有拒绝,这可能是我所能接受的他的最后一点好意。 
  我让他送我到孟斯齐公寓附近的地方去,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冬天的夜晚来得极快,倏忽一眨眼,就是一片无穷黑暗。 
  霓虹早已闪烁如灿烂星辰,在路边一闪而过的广告牌里,我又看见那张摩天轮。 
  忽而想起年幼时,母亲领着我和陆青繁到游乐园。 
  那时他被收养不久,仍旧十分生疏拘谨,我去拉他的袖子,“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他直直站在原地,抿着嘴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只好再问一遍,“一起去,好不好?” 
  他终究没有答应。 
  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答应我一声好,所以徒劳等了这么多年。并不是一定要坐摩天轮,只是相同他一起。 
  那年幼的孩子,等在原地许久,当年的游人渐渐散尽,摩天轮亦不再旋转,而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给他那个想要的答案。 
  迫不得已,只能顷刻长大。 
  “陆青繁,你是否还记得我母亲?”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爸爸当年为了娶母亲,几乎和祖父断绝父子关系。” 
  我忽然想起这一段陈年旧事,是在极年幼时,母亲讲给我听。 
  陆青繁微微诧异,他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她并非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未遇到父亲之前,母亲只是裴氏写字楼一名清洁女工。父亲不小心撞到她的水桶,他们就这样认识。” 
  身份并不是不可超越,只要愿意为彼此挣扎一下,总有可能在一起。 
  所以我总愿意相信爱情,所以我总一个人等下去。 
  但陆青繁永远不会明白。 
  所以裴即玉和陆青繁的故事就此终结,在那一年白花绽满花枝的春日午后,再无后来。 
  我让他在街边将我放下。 
  “这么晚,你还要去哪里?”他皱着眉问。 
  我将腕上手表露给他看,“此时才八点过一刻,我成年时日已久,不会有谁不长眼,特特前来将我拐带,裴即玉没那么值钱。” 
  口气略略不满,只不过不想他知道我如今住地。 
  “你在防备我?”他立即察觉我的用意。 
  “你想太多。”我说,“我只是想找地方吃晚饭。” 
  我从未想过防备他,我只是在防备我自己。我只怕自己大梦初醒,又飞快堕入另一场长梦中去。 
  我已决意与往日彻底断绝,我会慢慢学着遗忘。 
  “我陪你。”他说。 
  “陆青繁,我已二十六岁,完全可以自理。”我坚持。 
  没人可以倔得过我,陆青繁不得不将车停靠路边,我一直看到他的车消失在川流车影中。 
  这个城市夜晚冰冷刺骨,我将两手插在大衣口袋中,漫步目的的走在街边。 
  街上这么多人,他们都已习惯永夜不眠。这个城市已渐渐不再做梦,所以沉睡在梦里的人都不得已从梦中醒来。 
  再也没有一只手,在梦里摘一朵未开花。 
   
   
   
  以后 
   
  在街上走得太久,脸也冻僵,额头的伤处隐隐发疼。 
  我停住脚,准备叫车回家,这才看见一辆缓行的黑色车子,不知在我身后跟了多久。 
  见我停下,那辆车也停下。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是何厉。 
  我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想他的时候,长久不得相见,如今一日却相逢两次,可见人生八九皆为不如意。 
  我和他站在冬日夜晚的街头,定定看住彼此。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这样冷。 
  “上车。”何厉说。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我拒绝他。 
  “回去?”何厉冷笑,“是回孟斯齐那里去,还是陆青繁那里去?” 
  他这样不遗余力伤害我,我紧紧握住口袋中的止痛药。 
  “今夜是孟斯齐那里,”我若无其事的说,“明夜或许会是陆青繁那里。” 
  何厉猛地变色,他大步朝我走过来,拉住我把我塞进车子,砰的关上车门。 
  “裴即玉,以前是我小看你。”他坐进来。 
  我不说话,只扭头看车外夜景。 
  车子窗玻璃上映出一张惨无人色的面孔,我下一大跳,半天才意识到,那是我的脸。 
  怎么会是我的脸? 
  我试了半天终于能够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我要下车。” 
  “让你离开再去勾引其他男人?” 
  我手轻轻发颤。他可以不爱我,但不可这样侮辱我。 
  我努力叫声音平稳,“何厉,我们已经分手,你已无权干涉我。” 
  他猛地刹车,车子滑行一段停下。 
  此处接近红灯区,灯火暧昧,昏暗中何厉扭过头看我,“我说过,若你敢离开我,我会杀了你。” 
  我笑,那漫长四年中,你早已慢慢将裴即玉的生命渐渐扼杀。 
  我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车门径自下车。 
  何厉追出来,“若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我会原谅你。” 
  我站定看他,莫名心酸,脸上却露出笑,“是吗?” 
  可是我不会原谅你。 
  “孟斯齐和陆青繁能给你,我也可以。” 
  呵,他以为我在同他讨价还价。 
  在他眼中,裴即玉已是贴上标签的卖品,只要有人肯付出金钱,随时可以买走。 
  他一直是这样看待我。 
  但人不是商品,付钱之后就可随意玩弄处置。人是需要用一颗真心相待,否则谁都会渐渐心冷。 
  疼痛令我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裴!”一个声音远远叫我。 
  我回头,一个人朝我奔过来,讶异又惊喜的一张面孔,再熟悉不过,是leo。 
  为何人和人总在太晚的时候,才不断重逢? 
  他走近我身边,停住,盯着我看半天,“裴,真的是你。” 
  是我,自然是我,不是我又能是谁? 
  “我一直在找你。”他过来拉我手臂,被我挣开。 
  “裴即玉,这又是谁?”何厉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了leo,出声问。 
  Leo侧头,终于发现此地尚有他人,leo问我,“他是谁?” 
  简直如八点档电视剧,主角身患不治的绝症,与往日旧爱一一重逢,此地此刻大可上演一场狗血悲情大戏,我不吝口中大吐鲜血以应景。 
  只可惜无一观众为我抹眼泪。 
  身体里的疼痛几乎将我思维淹没,我竭尽全身力气保持清明。 
  心中似有无限疲惫,不想再继续这一场闹剧,略略恢复几分神智,我作出选择。 
  “他只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我对leo说,“我们离开吧。” 
  别无选择,只能选不是最差的那个。 
  何厉的脸色变得极难看,我已无余力去管。 
  我身处无涯汪洋,四处是滔天巨浪,我只能尽力自救,若我心软,死无葬身之地。 
  “裴即玉,你不要后悔。”何厉在我身后说。 
  后悔,后悔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而裴即玉没有以后。 
  我坐上leo的车子,终于抽出片刻功夫吃下止痛药,此时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 
  我报出孟斯齐的住址,“请把我送到这里。”我说。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他问。 
  我的头开始痛,只好避而不答,“我该怎么称呼你,leo,还是乔朗?”我问他。 
  他一滞,说,“四年前的事,你果然是不肯原谅我。”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 
  我看向窗外,景物陌生,终于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乔家。” 
  我扭过头看他,乔朗脸上一派自然,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突然觉得无力,终于没再与他争辩。 
  裴即玉不过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随意欺凌。 
  乔朗将我带回乔家,他说,“裴,当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苦衷,人人都有苦衷,有谁苦的过裴即玉,因为唯独裴即玉没有苦衷。 
  多么的不公平。 
  我向他挥挥手,“有什么苦衷都放在明日再说,客房是哪间,我现下需要的不是苦衷,是休息。”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说,“好,明日再说。” 
  明天永远都有,所以今夜让我且睡去。与往事重逢,我这么心力交瘁。 
  原本想给孟斯齐拨去一个电话,无奈我今夜实在太累,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简直再也不想醒过来。 
  夜半却疼得醒来,自床上坐起,脊背额头都汗涔涔。我抹一把额上汗水,碰头肿包,咝咝抽气。 
  不得都楼下找水,月色甚明,无需点灯。我摸进厨房,抽出一只玻璃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听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一路走过来,我正纳罕,此刻已凌晨一点,会是谁。 
  灯光忽然都亮起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苍白倦怠面孔,眉眼与乔朗有三分相似,神情却略显颓废,仿佛纵欲过度。 
  那人靠在门边,半眯着眼,一身酒气,“呵,你是谁?” 
  他吐字清楚,可见尚未喝醉。 
  “你弟弟的客人。”我说。 
  “乔朗足足有上百年没招待过客人住进乔家!”他夸张的说。 
  “那我是百年难得一遇,被你碰见,多么的幸运。” 
  他笑,“好吧,客人,能帮我倒一杯水吗?” 
  他走过来,我将手中还未喝过的水递给他,他一口喝尽。 
  “我是乔意。”他说。 
  我果然没有猜错,他就是乔朗的哥哥,陈尔信表妹的丈夫。 
  “裴即玉。” 
  “无论你和乔朗是什么关系,我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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