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情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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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情仇23
于是两人围着村子绕了一圈,希望找到一间比较干净舒适点的房子落脚。一路看过去,两人都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原来这里家家都是旅舍,什么“监狱旅舍”、“君再来旅舍”啊,五花八门。走进去一看,却全都灰头土脸、邋里遢那,而且个个狮子大开口,房价和酒菜都贵得吓人,大有来一个宰一个的架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穷庙里面居然有富和尚,靠着山上有座监狱,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也香火鼎盛起来。如此发财有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两人笑叹了一会,最后只得胡乱地走进一家,只因为名字取得稍为雅致一点,叫“草青旅舍”。走进去,店主人倒也十分热情好客,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一张脸笑得象弥勒佛似的,殷勤地问这问那“两位客人需要什么样的酒菜?”两人一路颠簸,加上天气炎热,食欲大打折扣,只要了二、三样清淡菜式,要了一瓶酒,随便凑合了一顿,结果一算帐,八十多块,明明宰客,店老板还赌咒发誓说他们店收费是最低廉的。人生地不熟,也没法跟他理论。吃过饭后,本想向客主人打听点监狱探监的事,但由于语言不通,店主人啰里啰嗦地说了半天,两人也没听清几句。真是稀罕,仅仅一山之隔,风土人情,语言文化竟如此迥异。两人只得早早地上床休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旅店里居然连电灯都没有,只好跟着店主人摸黑进屋。奇怪,明明觉得疲乏,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翻来覆去地睡不觉,浑身好似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一般,奇痒难禁;老鼠在床板下面肆无忌惮地穿进穿去,吱吱乱叫。山区的月亮显得特别的圆而大,照着屋子里白晃晃的,加上风吹树动,影子满地乱摇,夜显得格外地静寂而漫长。“志刚,你睡了没?”雷明在黑暗中突然问道。“还没啦。睡不觉。”赵志刚回答。“哈,要不是看月霸,这样的风景我们真是难得一见。”雷明苦中作乐地又道。“是啊。打从娘肚子里出来,还没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呆过。亏月霸怎么捱的,我都想象不出他变成什么样子了?”赵志刚喟然轻叹。“别想这么多,明天就知道了。”雷明安慰着对方。“你说我们明天一定能够见到他嘛?”赵志刚有些担心。“不知道。”雷明也有些茫然。“我一定要见了他才走。”赵志刚停了一会,突然又狠劲儿地说。“我也是。”雷明在黑暗中答。两人复又不再说话,各自默默地想着心事。“月霸,好兄弟,你知道我们来看你来了吗?”赵志刚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地心念着。慢慢地,他的眼前浮上了一张生动而年轻的、带点儿孩子气的脸,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挂下来,遮住左半边眉骨,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闪烁着机敏而灵动的光芒,一笑就露出两颗调皮的虎牙……回忆把赵志刚的思绪拉扯到很远很远:“月霸,一个多么热情而开朗的家伙,他是他们四哥儿们中间最讲义气是重情义的一个,记得那一年和潘桥乡那帮鳖打群架,雷明险些儿被对方砍倒,是月霸挥着马刀拼命将他从人堆里救了出来,结果自己脸上却落了一道疤痕。东窗事发后,又是月霸一个人担当着这件事,替他们几个进了拘留所。还记得自己当兵那会,没有象样的衣服穿着出去,月霸硬是将自己都舍不得穿过的那套毛料西服送给了他,他当时感动得都差点哭了。因为他知道那套西服是月霸挖了整整半年河沙才添置起来的……月霸他不只对哥儿们,对街坊邻里也一样的热心仗义,谁家有事,只管吱唔一声,他就会不声不响地帮你办到,认识他的人没有不夸他心眼好的。这么好的一个青年怎么会陷入泥坑,走向犯罪的道路?月霸好兄弟,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赵志刚痛心地想着。
夜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天刚破晓,两人再也睡不觉,早早地起了床,早饭也顾不上吃就上山了,走了好半天才在半山腰找到那座监狱,两人一下子傻了眼,监狱大门紧闭、团团转转,围墙围得铁桶一般,根本就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半点动静和声息。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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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出来,看来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得找个明白人问问明白,于是两人只得往回走,走到半道上遇见一个乡干部模样的年青人,一打听还真是村上治保主任、民兵营长,更叫他俩喜出望外地是他居然能说半吊子冷江话,拐弯抹角算得上是老乡。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看这人也还谈吐不俗、仪表不差,见过些世面。于是两人忙叫住他跟他攀谈起来。“你们要探监?嗨,早过了探监时间啦,你们不知道?这里要十天半月才允许探一次监。”那人操着“塑料”普通话告诉他们。两人一听都急了。那人见他们很着急的样子,笑着改口道:“不过嘛,这探监时间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关键是你们有没有熟人,象你们这样瞎猫逮死耗子,没用。”“大哥,那你有没有熟人?帮我们通融一下。”两人一听那口气,知道那人有些来头,赶忙垦求。“这个吗?熟倒有几个熟人,不过……”那人一付犹豫不决的样子,雷明和赵志刚也是聪明人,听对方说话吞吞吐吐,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忙拉着他进了一间茅舍酒家,好酒好菜地叫上来款待,酒足饭饱之后,那人答应帮忙,雷明一听,又赶紧拿出一些钱来交给那人作活动费,那人叫他们稍等,然后就出去了,没多久,他又折了回来,说事情已经办妥,叫他俩快去。于是仨人又一起回到了监狱,果然有一个狱警模样的人在等着他俩,二话没说,领着他俩来到探监室,交给他们一张小纸头,叫他们写上被探监人的姓别、名字就出去了,两人只好坐在长椅上等。房子里肃静极了,悄眼望去,墙上到处贴满了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之类的话,来到这样的环境,人的心情也不免跟着肃静、甚至紧张起来。正在这里,一名犯人在狱警的押解下正低着头朝着这边缓缓走来。“月霸”,赵、雷二人激动地站起身,异口同声地低唤着。犯人听到叫唤,这才抬起头来,表情木然地望向他俩,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始终没有说出来。“月霸,我们来看你来了。”望着对方那张清瘦枯黄的脸,赵志刚鼻尖一阵发酸,他和雷明朝着对方快步走了过去。“好兄弟!”两人想去拥抱对方,但却被狱警制止了。“志刚、雷明。”月霸话未说完,已眼泪双流。一时间,六目相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月霸打破了沉默,“志刚、雷明,谢谢你们这么老远来看我。”他声音哽咽,有些泣不成声地说道。“月霸好兄弟,我们来晚了。”赵、雷二人眼睛里也飘进了雾气。两人掩饰地别过脸去,很快就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随身带来的东西交给月霸,那都是在山下酒店里给他带来的好酒好菜。“月霸,还热着啦,趁热吃吧。”“嗯。”在两人殷殷期待的目光里,月霸哽咽着点点头,二话没说,揭开盖子,就象饿痨里放出来似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呼喝呼喝的声音和着吧唧吧唧的眼泪,那么响亮地落在静寂的空气里。很快月霸就风卷残云地把所有酒菜一扫而光,看着他那种吃相,赵、雷二人忍不住眼角发潮,心里很不是滋味。吃过东西后,徐月霸的气色看上去红润了许多,呆滞的眼神也变得灵活了很多,依稀地闪烁出当年的几丝机敏与聪慧,精神振作了不少。三人这才开始叙谈一些别后的话,只是相聚情深话别难,没过多久,探监时间已到。狱警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准备押解徐月霸离去,赵、雷二人只有眼睁睁望着对方移动脚步。突然,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几乎与此同时,三双手越过铁栅,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久久地、久久地不愿松开,仿佛一伸手,就面临着生离死别。最后,在狱警的催促下,徐月霸终于被逼迫着松开了手,他一面踉跄蹒跚着向前走去,一面一步三回头地对着赵志刚、雷明他们激动地挥着手臂:“志刚、雷明,你们要常来看我啦。”“我们会的,一定会的。有时间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你多多保重。”赵、雷二人死劲地点着头,一面也跟着跑。眼看着徐月霸和狱警的身影就要拐过门洞,消失不见。赵、雷二人突然一声大叫:“月霸,你等一等。”徐月霸和狱警闻声,愕然地回过头来,愕然地望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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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雷二人冲了过去,急急地翻遍身上的所有口袋,把身上带的钱都尽数地倒了出来,然后除了留下回去的路费以后,其他的都塞给了徐月霸。徐月霸一见,连连推迟:“志刚、雷明,我不要。”“好兄弟,拿着吧。”二人硬塞。“在这里,有钱也没处使。”徐月霸露出凄然的苦笑,声音渐次地低了下去。“好兄弟,拿着吧,身上有几个零花钱总不是坏事。”赵、雷二人坚持。徐月霸见此只好收下。见此情景,连板着脸孔站在一旁的狱警都被他们的兄弟情谊感动了,破天荒放柔声音道:“徐月霸,看在你这两位朋友份上,你也应该好好改造,悔过自新才是。”“是,是,王警官。”徐月霸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称是。“走吧。”狱警押解着徐月霸缓缓离去。
赵、雷二人这才折回原路,出了监狱大门。一出来,赵志刚忍不住长长地透了一口气,道:“监狱的空气真他妈的受不了,走进去觉得连自己都成了犯人。”“是嘛?”雷明不置可否轻哼一声,抬腕一看表,已是下午二点多钟,两人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就下得山来。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志刚、雷明,我们看谁最先游过去,谁先游过去,谁就是好汉,谁落在最后,谁就是孬种。”四个光腚娃儿坐在红霞万斛的资江河岸边,其中一个大眼睛、小个子娃儿神气十足道。“行。”话音未落,四个娃儿扑腾跃入水中,龙腾鱼跃,活泼欢欣,连河水也搅得一阵阵哗笑。“化工厂那个鳖耍了我们周老师,不要她了,弄得周老师好伤心,我们去帮她出口恶气,把那鳖痛痛快快地揍一顿,好不好?”“怕什么嘛?脑壳砍了碗大一个疤。”一个长着一张稚气未脱娃娃脸的青年在放学路上,义愤填鹰地对他的同学说。“月霸,你怎么也不读书了?”“你要当兵去了,我还读个卵劲,我爹说了,别糟踏钱财了。”“那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在挖沙船上帮人挖沙子。”“那活挺累的,你吃得消嘛?”“嗨,没事,挺自由自在的,天王老子都管不觉。”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坐在赵志刚对面,抽着烟笑哈哈道。“完了,完了,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我还年轻,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我不甘心啊。”忽然那笑容隐去,换上了一张痛哭绝望的脸。回忆让赵志刚心口一阵阵抽痛,说不出那样一种沉重与伤感。他忽而又联想到自己,要不是去当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