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惦有三情-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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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轩舔舔嘴角挂着的一滴酱汁,抿唇笑:“现在饱了。”语气里竟透着坏坏的捉弄。柳亦情呆呆看看油光锃亮的筷子,一时间无法反应。
“快吃,不然面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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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亦情发现,她和秦海轩的很多相处,都是在这辆黑色宝马里,且,大多是晚上。现在是9点,秦海轩的车子停在宿舍大楼下面。柳亦情的疼痛在睡了一觉以后已经褪去很多,也有足够的精力来思索今天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冷战中,谁知她一觉醒来就被他抱回了办公室,而后,他的行为,让她有些忐忑的期待——他,不生气了?
秦海轩转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柳亦情忍不住问他:“你……不气了哦?”
“气。”他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呃,柳亦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瞬间好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她有些委屈的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海轩温热的掌心瞬间按住柳亦情的肩膀,不许她躲开自己,他眼神里有几分无奈:“知道我生的是什么气吗?”
柳亦情刚要点下去的头被他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顿住:“我气的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就在没人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柳亦情有些惊讶的抬头,怯怯的说:“你……是生这个气啊……?”
这样说也不准确,秦海轩想。低头看她,他的眼里有一丝波动,快得让柳亦情难以捉摸,她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见他不回答,柳亦情再次小心的开口:“那……那天的事,你也……不气了?”舒服的座椅到底不如柔软的床垫,再加上她心里有些紧张,柳亦情的腰又开始泛酸,她用手悄悄顶住后腰,用劲抵着以微小的挪动来减缓不适。
这点举动自然逃不过秦海轩的眼,他顺顺她的长发,“上去吧,晚上早点睡。”而后顺势点住她还欲说话的嘴,“乖,不然我会心疼。”
看着柳亦情提着装了药和热水袋的购物袋走进了宿舍的大门,进了电梯,秦海轩仍然不愿收回目光。
是的,他会心疼。
因为心疼,当她没有接起电话的时候,怕她出事,因为他心疼;看见她一个人昏睡在夜晚空寂的办公间,气恼她的大意,却更担心她苍白的面容,因为他心疼;而当她忍着疼痛扬起小脸,怯怯的望着他的时候,他这两天来,哪怕还有残余的怒火,也都不忍让她知悉,这也是因为,他心疼。
因为心疼,他秦海轩,他的强势,他的原则,他的冷酷,被她一丝委屈,一个讨好,一点喜悦,彻底击败了。秦海轩轻轻靠上身后的椅背,勾唇无奈轻笑,所谓克星啊。
手机轻响,是她的短信:“我到寝室了,你快回去休息吧!(*^__^*) ”这样亲昵而开心。知道她一定在窗前张望,秦海轩放开手刹,开车融入浓浓夜色里。后视镜里是她们楼门口那盏明亮的夜灯,秦海轩瞥一眼,他想,明天的工作效率,应该会恢复正常了。
楼上的柳亦情,心里既感激又歉疚,为他的体贴,为他对她的好。海轩,谢谢你的体谅,再等等,不用太久,等到我准备好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
这样一个虎头蛇尾的冲突,迅速的被甜蜜的相伴淹没掩埋,看似无踪,被他们心照不宣的遗忘。秦海轩相信自己的耐心,柳亦情则相信他对她的耐心。
只是。
那样年轻的他们,那样飞扬的青春,他们并不知道,爱情,是多么敏感的一种感情,纯粹的不容一点杂质,尤其是隐瞒。他高估了自己的包容,她也低估了自己的伤害。高低之间,骄傲自尊,所以,他们,注定分离。
而分离,来的那么快,又那么措手不及。对于刚刚开始的他们,对于爱意正浓的他们,是那么的痛苦,于是,他们歇斯底里,他们互相伤害,却,又重重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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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D城,炎热依旧。
秦海轩的心,却冰冷。他看着在对面闲闲落座的男子,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宋子翔淡淡的笑,眼神也懒懒的,他端起面前香浓的蓝山就口,惬意的说:“秦先生怎么不试试这里的咖啡,很是不错的。”
秦海轩并不动,良久,冷冷的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宋子翔笑的异常诚恳无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晴晴虽然不是真正宋家的人,但是我们始终如亲人一样,我对她的事情,表示关心关注,也不为过啊。”
见秦海轩依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宋子翔心里冷笑,表面却云淡风轻:“更何况,我一直以为,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宋家的人。”
秦海轩的下颌微抽,看向他的表情有隐隐的敌意。宋子翔眼里精光一闪:“哦,这事儿想必晴晴是不会对秦先生提起的吧,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大哥。”宋子翔再喝一口咖啡,无视秦海轩瞬间阴郁的眼神,“哎,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她现在的……男友?我是指在你之前,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也是她的初恋。”
秦海轩尽力掩去心底的在意,仍旧看着明显挑衅的宋子翔,淡淡的说:“我想宋先生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
“啪”的一声,宋子翔将莹白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上,八分满的杯子里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浓香液体,顷刻间晕染盘底雪白的蕾丝餐巾,扭曲突兀的印记一如此刻,宋子翔眼底卷起的风暴。
收回嘴巴的笑意,宋子翔冷冷的回答:“想要明确的答复?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不乐见你们两个的交往。”
秦海轩唇角溢出一丝轻笑,讽刺异常:“请问宋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不乐见,而你的不乐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一刻还优雅温润的两个男子,一时间散发出强烈的敌对之意,冷冽的气氛让路过的小服务生都不敢擅自靠近。
宋子翔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男子,平心而论,他的气场很足,深邃的眼神和凌厉的气势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宏硕的未来接班人,的确不容小觑。若两人今天的交锋,是在商场,他宋子翔很乐意交这样一位朋友,只是如今——他们只可能是敌人。
“秦先生问的好,”宋子翔不示弱的回击,“我就来告诉你。先不论我与晴晴做了十年的兄妹,就单单作为一个了解她的朋友,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
“我们在不在一起丝毫不是你的赞同与否可以左右的。”
“话是没错,但我不可能看见了晴晴的辛苦与委屈,却袖手旁观。”
秦海轩浓眉一挑:“辛苦?委屈?”
“上周你带晴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上周,秦海轩带着柳亦情参加他与周导的聚餐。他与周导不单单是师徒关系,周教授是周珊珊周芊芊两姐妹的祖父,秦海轩自小便与她们相熟。周家的三位,柳亦情都见过,虽然去之前她有些羞涩窘迫,但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你那位青梅竹马,是古筝的爱好者?”宋子翔敏锐的察觉到秦海轩眼底的疑惑,径自开口,“你知道晴晴讨厌老师这件事吗?”
二八惦 稻草
秦海轩曾经听到周珊珊提过几次,柳亦情与她们这些老师少数的几次接触里,总是礼貌有余,亲密不足。但自两人正式交往至今,时值期末跟假期,他并没有切身体会,那天……看她与姗姗,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这点我很清楚。晴晴平时里是个单纯不矫情的女孩子,可是有些地方,她的隐藏与伪装,很深,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她绝对不会显露。”
秦海轩皱了皱眉。
“晴晴从5岁,就开始学古筝了,学了整整5年。”宋子翔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忆起了当年,“晴晴的古筝弹得好极了,是充满了感情的那种好,她很喜欢弹琴,也很善于弹琴,所以得的奖也是非常多,学校里无论大小的表演活动是绝对少不了她的。”
“十岁的时候,她在学校期末亲子会上表演古筝,那时,她的爸爸刚刚去世,”宋子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可是当她表演结束,却听到她一向喜爱的老师,对身旁的家长说:‘她爸爸刚死,她还有心思在这里弹琴,真是没心没肺。’”
秦海轩的眼里闪过惊异,而后留下了狠厉,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个老师怎么忍心说出这么没有口德的话!
“晴晴和她爸爸的感情很好,柳叔叔的死,晴晴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好像呆滞的木娃娃,每天只是抱着她爸爸买给她的熊宝宝,或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遍一遍弹她爸爸最爱的曲子……”
宋子翔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穿着嫩黄色毛衣,静静拨弄琴弦的小小身影,金色的阳光由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她微黄的发上,她白皙的颈上,她红红的眼眶里没有泪水,然而呆立在门口的少年,却感受到了沉沉的悲痛,恨不能倾尽所有,换她一滴宣泄的泪珠。
宋子翔的声音恍惚的好像来自回忆深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弹琴了……”而他,再也没听到,那自小便叩进他心弦的琴声。
秦海轩微低着头,静静的听着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也是她讨厌老师的原因了。”宋子翔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是你,带着她到一家子老师的面前,你有没有考虑过晴晴的感受,她的心结如果单凭你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能解开,我们一家子的人还用得着等十年以后你秦海轩来轻松解决吗?还有你那位亲爱的青梅竹马——谁、给、她的权利那样对待我们晴晴?”
想起那天晚上,昏暗的客厅里低语的两人,还有晴晴躲在房里,对着古筝发呆的样子,宋子翔眼里霎时皆是嘲讽的笑意,“你问我凭什么不赞同?一个不懂她的人,配、得、到、我的赞同吗。”
“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既然晴晴并没有告诉你,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暂时不想让你懂她。”宋子翔不等他有任何回应,继续说,“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想让你懂她。”
相当明显的挑衅,若是往日,这样低的段数是绝不会让秦海轩起一丝一毫的波动,可是现在,秦海轩的眼神不可自抑的幽深。而对面安然静坐的宋子翔,心下一丝冷笑——大哥,你问我要怎么跟他斗?不必。面对现在的秦海轩,他宋子翔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轻轻递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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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轩已经离开了咖啡厅。
宋子翔独自坐在宽敞柔软的白色沙发里,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就口,苦涩的感觉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对面那杯一口未动的蓝山,轻笑,一仰头将咖啡尽数喝下,起身离开。
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柳亦情毫不知情,她此刻正坐在桌前,来来回回的把玩着手机。晶亮的屏幕上毫无动静,反复几下,她将手机丢在桌上,站在床下摘床单和枕罩。
“呼——总算是收拾好了!”孟楠扭了扭腰,转头看扯着床单一脚,死命往下拽的柳亦情,无奈的开口阻止,“小晴!!我说过多少次了,这种细麻的床单你不要这么拽啦!”
柳亦情无辜的停手申辩:“我……我这不是着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