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之殇-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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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下,却见大林娘气喘嘘嘘地过来了。
“李婶儿,你这是干啥呢?累的呼哧呼哧的?”春花疑惑地站起来问道。
“你们看见呱蛋了没?他往哪里去了?”大林娘停下,捶着胸口喘着粗气问道。
“哦,呱蛋啊,往西头跑去了,火烧屁股似的。咋了?你找他干吗?”五魁问道。
“没啥,没啥。”大林娘讪讪地笑着,然后就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大林娘刚走,呱蛋乐呵呵地从五魁家的山墙后面一闪而出,蹭一下就窜进了屋里。大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行啊呱蛋,你个二球货,怪能哩么!”五魁看着呱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咋着人家大林了,大林娘满村子地撵你?又偷吃人家东西了?”
呱蛋流着哈喇子,浑噩不清地比划了半天,众人也没整明白他在说啥。只是含混不清地听到什么“罗锦被”“樱桃”等几个词语。
倒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这群男人们才把那天的情况给整明白了。原来,大林结婚那天当晚,不知道是谁怂恿着呱蛋到大林家去偷听洞房。寒冬腊月天,呱蛋缩着脖子,冻得身上直发抖,但还在那里坚持。可惜很久都没听到啥动静,正要走时,却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了大林和彩霞盈盈嗡嗡的说话声和床板颇有节奏的吱吱的响声。呱蛋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终于听到大林吭吭哧哧喘着粗气,*似的断断续续地说道:“……掀开罗锦被,迎面飘来清香味……掰开白玉腿,只见……只见一张樱桃嘴……”
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你真不要脸……”
“嘿嘿,咱俩一起说说怕啥?我也是下窑的时候听别人讲的……”
“恶心。你们男人咋都那么坏呀?”
只听一阵嘿嘿笑声之后,床板又吱吱的响了起来。
呱蛋对吱吱扭扭的床板响声没有兴趣,唯独对那几句顺口溜兴趣浓厚。但他又不知道啥意思,就下意识地在嘴里重复起来,结果一不小心,默念给念出了声音。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女人急促但低沉的尖叫:“外面有人!”说话声、喘气声与吱吱声戛然停止。呱蛋虽然傻,却也不笨。一看被人发现了,赶紧撒丫子就跑。
翌日,呱蛋忽然想起偷听来的顺口溜,就一时忘情,竟然在大林家门口教那帮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子念了起来:“掀开罗锦被,迎面飘来清香味,掰开白玉腿,只见一张樱桃嘴……”
小孩子更不懂啥意思,觉着怪好玩的,就都跟着学了起来。不巧正好被上厕所的大林娘听到。大林娘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咋回事,更何况这些说辞大林娘昨晚上其实也是听到了的——因为在当时,农村都有听房的习俗,就是村里如有人结婚,晚上新郎家里的旮旯角落里就会藏匿着不少人,以年轻人居多,偷听新郎和新娘的私房话。而且按照当地风俗,儿子新婚之夜,二老也是可以听房的。据说这是因为洞房新人往往对床第之事没有经验,做父母的便可在必要的时候隔墙给儿女指点迷津。
要说去,听房也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情。这主要是因为当时农村业余文化生活太过匮乏了。用响水湾村前村长李大炮的说法,当时的农村就处于“点灯靠油,种地靠牛,娱乐靠球”的状态,李大炮也因此被称为“靠球村长”。更有甚者,一次,有上级领导来响水湾检查计划生育工作时,李村长作总结报告,在谈到村里计划生育工作成绩不明显时,一针见血的指出,计划生育搞不上去的根本原因在于电力部门,由于没电,每天晚饭后群众们没事可干,只有把夫妻那事作为唯一的娱乐项目,所以就造成计划外怀孕不断增多。领导闻言大跌眼镜,回去就把李大炮的村长给撸了。
而且,那个年代大家的思想还比较封建,没有正式结婚之前是不能有肌肤之亲的,顶多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嘴啥的,男女双方都把宝贵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因此,听房变成为一种很热门的群众性娱乐活动。听房的人得格外卖力,夏天不怕蚊虫咬,冬天不怕冻感冒,搬凳子,扛梯子,提前藏床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当然,新郎和新娘新婚之夜都会在屋里屋外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搜索,否则,第二天就会有各种各样关于他们初夜悄悄话的版本在村里传播,臊得他们多天抬不起头来。
当年,响水湾的张麻子结婚的时候,五魁、狗剩、二柱等一干子年轻小伙子都溜到张家院墙外去偷听。当听到屋里肉体撞击的声音,听到新娘在屋里啊啊大声呻吟的时候,狗剩竟然当场射到裤裆里。上河湾有一对夫妻,新婚之夜怕别人偷听,偷偷在窗户下面放了不少钉子。到了半夜,果然听到窗外有人“哎哟”地惨叫了一声,小两口窃笑。天亮后,新郎叫其父下地干活,其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母亲怒气冲冲的对他说,你爹不去了,昨晚脚被歇子咬了。新郎这才明白,昨晚没收拾住别人,倒把自己亲爹给放倒了。还有几个年轻人,半夜趴在新郎家的窗台上,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屋里的动静,突然从窗户上方泼下一盆温凉咕嘟的水来,几个人象落汤鸡一样四散而逃,也有人说,那是新娘的尿,到底是水是尿,已无从考证。
所以大林娘一听到呱蛋唱起了这个顺口溜,就有些恼羞成怒,这种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么!于是就发生了那天大林娘追撵呱蛋的一幕。意外的是,呱蛋天生胆小,被大林娘一追赶,再加上五魁那天的兜头一骂,竟然把那个顺口溜给吓忘了!只记得“罗锦被”“樱桃”等几个词,后来还是那天呱蛋教过的一个小孩忽然张口唱出了那个顺口溜,此段公案才得以真相大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少女的心事
俗话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春。山里人没有很强的时间概念,所以日子就过得特别快。仿佛眨眼之间,七八年就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是,人却不是当年的人儿了。这一年,天牧已经17岁,天放也18岁了。
17岁的天牧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俨然一个大姑娘。身材脸蛋鼻子眉眼和香玉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样,而且比香玉更胜一筹的是,天牧身上透出来的那种只有“喝过墨水”的人才具有的灵气与内涵。
与此同时,天牧的哥哥,18岁的天放在跟读完了小学的课程之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响水湾,跟着潘四爷一起种庄稼干农活,如今早已锻炼成了一个大小伙子,英俊壮实,一表人才。不仅农活干的好,而且还跟着潘四爷学了不少中医知识,认识上百种草药,平时没事就爱翻潘四爷的那本封皮早已磨破了的线装《本草纲目》,研读识记上面的图文讲解,遇到不会的字就去请教天牧,天牧若不在家的话就去查字典。那个蓝皮小字典是天牧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香玉用二十七个鸡蛋换来的。后来天牧就把这本字典送给了天放。
俗话说:高山出俊鸟,寒门出才子。当天放离开校园在社会上锻炼的时候,天牧却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县一高!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响水河两岸几十里的村村落落。
这可是响水湾村几十年从未有过的光荣啊,小村庄一下子就沸腾了。人们都在窃窃议论,这个说:唉,人啊,真是说不清楚!想不到潘光远那样的败家子居然生养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闺女!那个说:你知道个屁呀!这都是人家香玉劳苦功高!不是香玉,天牧早让她爹给从学校撵回来了!另一个马上接道:你们俩说的都对也都不对,我看这都是人家天牧这闺女懂事,踏实勤奋,哪像我们家那俩兔崽子,日他妈,天天就知道下河摸鱼上树逮鸟!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这个话题,竟然茶余饭后讨论了近半个月。
去学校领通知书那天,潘光远照例不在家。天牧就特地让天放陪她一起去。香玉满心欢喜,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两个孩子摊煎饼吃。在当时,煎饼一般情况下是不吃的,因为太费油了,而且面粉也得是细面才行,否则就容易裂断,摊不囫囵。对于这种只能在家里来客人时才能吃到的稀罕东西,天牧只吃了两张就说自己吃饱了,把剩下的两张全夹给了天放:“天放哥,你多吃点。”
天放也只吃了两张笑道,我也吃饱了。于是就把剩下的两张煎饼夹到了香玉的碗里;“婶娘,你光顾着高兴了,你还没吃呢!”
“婶不饿呢,再说,婶饿了,一会儿可以再做嘛!你赶紧把它吃了,一会儿要骑车赶路呢!”香玉说着,不等天放开口,就用几片专门用来蒸馒头的槲叶把煎饼包好,塞到了天放手里。
天放还要再次推搡,被天牧拉住了:“哥,你真是的!妈怕你路上饿,你就拿着呗!不,还是我给你拿着吧。”说着就一把夺过煎饼,塞进自己的帆布书包里。
天放骑着五六年前潘四爷载自己回来的那辆老得不能再老、破的不能再破的自行车,载着天牧心情激动地往镇上中学去了。
俗话说:夏天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走到半路上,突然从东南方涌上来一片黑云,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不一会儿天空就暗的像是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黑锅。空气几乎凝固了,堵得人透不过一丝气来。突然红光一闪,“咔嚓——”一个炸雷在头顶砸过,铜钱大小的雨滴就扑嗒扑嗒地拍苍蝇一样拍了下来。
“天放哥,咱们怎么办?”天牧焦急地问道。
“这里离镇上还有四五里地呢!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天放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他俩正走在一段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天放忽然想起他和潘四爷一起去山上挖草药的时候经常路过这里,他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山,叫老虎岭,岭下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不过已成了遗址,因为那里面的神像、牌位之类可以证明这座庙宇身份地位的东西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只留下两间不大不小的石墙瓦房。有人说这是山神庙,也有人说是土地庙,还有人说是龙王庙,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无名的庙宇成了南来北往的人们歇脚休息之所,雨天避雨,伏天遮阳,却也是功德无量。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上衣很快就被打湿了。天放拼命猛蹬自行车,无奈山路崎岖不平,好几次差点把天牧从自行车后座上颠下来。天牧只好紧紧地抱着天放的腰,好在不久他们就来到了老虎岭下的那座破庙前。
天放把自行车停在破庙门口,然后就拉着天牧进了庙内。里面地方很狭小,但却有几个很大的石座,想必是歇脚的过路人留下的吧。天放和天牧坐下来,气喘吁吁地互相看着对方傻笑。他们的上衣早湿透了,头上的水珠沿着头发、鬓角、耳根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一条条小溪。
“天牧,你冷不冷?”天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湿漉漉的天牧问道。
“没事,我不冷。”天牧笑呵呵地说道。
“把衣服脱下来拧干,然后再穿,不然会感冒的。”天放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说道。
“没事,不用了。”天牧愣了一下,忽然脸上腾地红了。
天放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