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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响水之殇-第3章

小说: 响水之殇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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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玉过门后,潘光远确实对她很好,一则本来就喜欢她,二则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两个人走到一起真的是太难了。好在潘光远在香玉的督导下各种恶习都收敛了许多,郑家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久香玉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掐着手指一算,应该是那次在玉米地里怀上的。心中不由得泛起许多辛酸情绪。十个月后,香玉顺利产下一女,潘光远提了一包红糖到响水河村小学校长梁树人那里给女儿讨了个名字叫潘天牧。梁校长是知道这桩曲折的婚姻的,所以对于这个尚未出生就备受曲折的女婴,梁校长想到了“天牧我民”这个说辞。意即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那就顺其自然、天生天养吧。

  两个人的婚事总算定了,然而事情还没完,因为没多久,突然又发生了意外的变故。潘光远也是婚后忽然发现自己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资本正在一点点消逝,刚开始时是明显感觉力不从心,到后来竟至动辄早泄,再后来就是经常疲软不举了。香玉也明显发觉了这一点。潘光远于是就慌了,到处遍求名医,四处搜集治疗这种病症的偏方。试了无数个方子,却始终不见效果。潘四爷知道这件事后,也是很意外,但他又爱莫能助,自己那两把刷子,治个普通疾病尚可,对于这种顽疾,却也束手无策。心中暗自焦急,然又无可奈何。于是就在心中叹惋,难道潘家真的要绝后了吗?难道这都是天意吗?真是作孽啊!私下里却趁着四处行医采药的机会,悄悄地替侄儿打听医治此病的良方妙药。

  却说潘光远如此郁郁不欢地挨了两三年之后,终于爆发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大舅子郑刚那一脚造成的,他郑刚让老潘家断了后,他潘光远也不让老郑家好过。

  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尤其是像潘光远这样已经不能算个真正的男人的男人,任何极端的事情都是会做的出来的。他越想越觉得是郑刚毁了他一生的幸福,让他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资本,越想越来气,霍地一跃而起,提着自家的猎枪就奔杨树沟郑家去了。可惜人家郑家人多势众,光郑刚这一辈就有堂兄弟十二人,潘光远还没见到郑刚的人,就被人家的兄弟几个把他枪给下了,然后又把他暴打一顿,右边一个虎牙也被打掉了,顺嘴流血。后来多亏郑刚及时出现,才制止了一场生死大战。

  郑刚也是明白人,自从妹子嫁给潘光远后他对潘光远的成见已经减了许多。毕竟他已经是自己的妹夫,是小外甥女天牧的亲爹。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外甥女和妹妹在这站着,他还真不能也不忍把潘光远怎么样。尤其是当他听香玉说了潘光远的事情后,也觉得自己做的挺绝的,有些对不起人家。于是不但不追究潘光远上门寻仇滋事一事,反而带着他去公社卫生院看了医生,并自己出钱请一个老牙医给潘光远安了一颗假牙。

  潘光远回去之后,把一腔怒气都洒在了香玉和女儿天牧身上,反正自己又打不过郑家兄弟,但对付两个女的他还是绰绰有余吧?他蒙着头在床上睡了三天,第四天开始,他重新又回到了赌博场上。都说男人有四事:酒色财气。既然第二件事已经强行与自己无关了,潘光远就把另外三件事拾了起来,而且较之于婚前更加变本加厉。整天出去喝酒赌博,成宿成宿地不回家,有时甚至是十天半月不着家门。家里一应事务,里里外外,全都丢给了香玉。香玉天天起早贪黑,除了忙活农活之外,她还养了二十多只母鸡和两头猪,她就用卖鸡蛋的钱贴补家用,供天牧读书。

  已经彻底堕落了的潘光远根本体会不出香玉为了这个家所做的一切,他照例是动辄就对香玉母女俩拳脚相加,有时没赌资了,就鸡飞狗跳地逮了两只母鸡拿到集市上贵贱卖掉,拿着钱再去赌场或者酒馆。光远娘就是活生生地被她这个曾经的宝贝儿子气死的。

  潘四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曾不止一次地训斥过潘光远,还动手打了他好几次,但每次挨打后潘光远会收敛一段时间,间或也会良心发现,到集市上给香玉和女儿天牧买些好吃的,或者买些衣服、鞋子啥的,但不久之后就又旧病复发了。

  这一次,潘光远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来过了。今天突然回家,肯定是在外面呆不下去了,要不然他是不会回来的。

  潘四爷一行还没到潘光远家门口,就听见哐哐的撞击声。潘四爷心里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过去一看,只见潘光远和的醉醺醺的,嘴里骂着粗话,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块三四十斤重的石头,嗵地一声砸到了上屋的木门上。年代久远的木门应声出现了一个凹坑。潘四爷粗略一看,发现门上已经有了四五个坑了。

  “你个贱人,给老子开门!听见没……没有?!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潘光远咒骂着,说着就又去地上捡那块石头。

  屋里面传出香玉和天牧母女俩惊恐而绝望的哭声,那哭声就像庖丁手里的刀子一样撕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和神经。

  “光远!你个混账东西!”潘四爷大吼一声,冲过去拉过潘光远的头,抬手照着脸上哐的就是一巴掌。

  门外已经聚集了响水湾一多半的人。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很多人还是端着没吃完的饭碗过来的。人们在低声地议论纷纷,摇头叹息。有的上了年纪的妇女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就赶紧背过脸悄悄擦去。

  潘光远愣了一下,刚想发作,一看是潘四爷,顿时就蔫了。

  “四叔,这是我的家,我咋……就不能回来了呢?”潘光远余怒未消。

  潘四爷更是余怒未消,对着潘光远厉声喝道:“跪下!”

  潘光远乖乖地跪了下来。只听潘四爷怒斥道:“光远,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还配回这个家吗?你还配当天牧的爹吗?香玉为这个家作了多大难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要不是人家香玉,你这个家早毁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赌博喝酒,不务正业,你活活气死了你的亲爹娘老子!亲爹娘老子呀!”潘四爷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正在这时,屋门打开了。香玉披头散发地拉着浑身瑟瑟发抖的天牧出来了。香玉扑通一声跪在潘四爷的面前,哭道:“四叔,这日子没法过了呀,四叔我没法活了呀,呜呜……他这次回来是要把那头半大的猪给卖了,我死活不同意,那可是天牧下学期的学费哇,呜呜……就因为这个,他抄起扁担就抡到了我腿上,天牧过来拉我,也被他一脚踢到了墙根处……老天爷呀,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啥孽,你要这样对待我呀!呜呜……”

  潘四爷忍着泪把香玉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天牧拉过来,搂在怀里,一眼就看见天牧细瘦细瘦的胳膊上红红的血印子和屁股上明显的鞋印。潘四爷终于泣不成声了,他轻轻地抚摸着小孙女的胳膊说道:“爷爷糊涂,爷爷对不起你们娘俩啊!爷爷当初不该带着这个畜生去你姥姥家提亲啊!”

  哭着哭着,潘四爷忽然怒火重烧,霍地站了起来,对着潘光远怨道:“都说虎毒还不伤子呢,你可好,自己的媳妇亲闺女你都舍得下狠手是吧?今天我非替你爹娘老子打死你不可!”说着抄起地上的那根扁担,不由分说,抡起来就朝潘光远掴了下去。潘光远这时差不多酒劲已醒,自知理亏,就咬着牙纹丝不动,任凭潘四爷抡着扁担打他。

  正在这时,意外出现了!一直在旁边哭泣的天牧忽然冲了过来,拉住潘四爷的腿哭着哀求道:“四爷爷,你别打我爹了,别打我爹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包括潘四爷,包括香玉,更包括潘光远。到了这份上,一旁的村民也看不下去了。虽然大家都对香玉天牧娘俩深抱同情,对潘光远禽兽不如的的恶劣行径义愤填膺,但一看到潘四爷大义灭亲,抡着扁担朝死里打光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纷纷上前劝止。

  春花把香玉和天牧拉起来说道:“香玉,啥事都得往前看,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看,天牧多懂事的一个闺女呀,为了天牧,咱也要咬着牙挺过去。潘光远你不用怕,有潘四叔在,凉他也不敢怎么地!再说还有我,还有你五魁哥呢!还翻了天了他!走,今晚你到俺家去,把天牧也带着。”

  这当儿村里的女人都过来安慰香玉和潘四爷。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暖哄哄的,让香玉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五魁指使二柱拉着潘四爷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和狗剩则把潘光远从地上拉起来,原本是想再劝劝他的。谁知他突然挣开人群,窜出去走了。狗剩想拉着他,却被潘光远一甩手推开,狗剩一个趔趄,不知道踢到了谁的饭碗,当的一声,饭碗破了,半碗红薯稀饭和干萝卜丝菜撒了一地。五魁刚要再指派人去撵光远,却被潘四爷拦下:“别管他,他走了香玉娘俩才能安生呢!”

  春花非要拉着香玉娘俩去家里吃饭,香玉说啥不去,抽泣着说道:“我们娘俩的饭好做,一会儿我就去给天牧做饭去。”

  香玉的话提醒了潘四爷,他突然想起了天放。也不知道天放吃饭了没呢。正想着呢,忽然看见天放怯生生地来了。他环视了一院子的人,最后终于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潘四爷:“爷爷,饭做好了。秀英婶子说足够四个人吃呢!”天放说话的时候,看到了还在香玉面前轻轻抽泣的天牧。天牧好像心灵感应似的,恰好在那个时候也抬头看见了天放。

  在天牧的眼里,天放一脸的羞怯与疑惑,中间还夹杂着忧郁而怜悯的眼神,似乎有很多话说,然而却又什么都没说。

  在天放的眼里,天牧满眼泪水,一脸的悲伤,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放,好像本就认识他,又好像从不认识一样。

  “那正美哩!”潘四爷笑了,是真高兴,但也有自嘲的意思。因为他原本是想做两个人的饭的,结果竟然够四个人吃!

  于是他就指着香玉和天牧对天放说,“天放,这就是你的婶娘和天牧妹妹,去,拉着你婶娘和天牧妹妹,咱们回去吃饭去!”天放望了一眼香玉,又看了一眼天牧,愣了一下,这才胆怯而又镇定地走过去,一手拉着香玉,一手拉着天牧,朝门口走去。

  天放感觉到天牧的手和她妈妈的手一样冰凉。

第三章  月夜
响水湾的晚上,就像那个时代所有的村庄一样,安静而祥和。

  男人们吃完饭总是习惯性地把饭碗往锅台上一撂,嘴巴一抹,就打着饱嗝串门子去了。留下自己的女人一边哄孩子吃饭或者给孩子喂奶,一边拾掇着锅碗瓢盆,喂猪喂狗,忙得不可开交。老人们虽然腿脚不灵活,但也能自己找乐子。有钱的子女就给老人买台黑白电视消磨时间,但老人们似乎对电视这种时髦东西并不感兴趣,尤其是看到电视上面那些穿着暴露言行*的女性就直皱眉毛,嘴里嘟囔着:呸!老天爷哩,真不要脸!相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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