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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仰望来年炙烈的阳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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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泰然自若,只亦步亦趋地推着车走在她身边,在她停下来选菜的时候他就安静地驻足一旁。

    他其实还是不平的,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抵挡住自己的魅力?好歹也该给他几个媚眼鼓励一下呀!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在半夏刚买好一只鸡,正准备去拿点土豆。青椒时,他终于耐不住寂寞找话题干扰她。

    半夏把菜放进推车,往蔬果区走。“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母亲上班来不及回家做饭,都是我先把饭菜做好,他们一回来就可以吃上。”他感慨道:“生女儿真好。”半夏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其实有心的话儿子女儿有什么分别?下厨早已不是女人的专利。

    后来她小露厨艺,谭谏严吃得赞不绝口,几乎扫光了所有盘子。她看着他满足的表情,禁不住发笑。

    末了他坐在沙发上吃她切好的水果,冷不丁说:“这真是佳妻如梦,我已经在梦里头睡着了,不要叫醒我。”杜炀风尘仆仆地从山区回来,人瘦了一大圈,却还是那么精神,一大早敲开孔半夏的家门,大包小包地给她带了很多东西。

    “你怎么也不歇会儿?”“哪能呀?半夏,快来抱抱,我想死你了!”她张开双臂,半夏迎上去,她两手使劲一环,两人便亲密地抱在一起。这是多么好的朋友,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童年的友谊延续到现在,是真的不易。

    杜炀不知道她重遇了方懋扬,只是询问她相亲的事宜。

    “这一次的人怎么样?我都没有帮你把关!”半夏想到谭谏严,用了三个词概括:“英俊,有才,没正经。”杜炀首先跳过了最后一个词,哪个有钱有能力的男人是正经的?再说了,男人要那么正经干吗?太正经了就没情趣了!她还是对头两个词汇感兴趣,直奔主题问:“这有‘cai’,是有‘才’还是有‘财’?”“两个都有,大医院的名医,和程潜住在一个小区。”“哇!半夏,是金龟呀,要抓住。不过你还要调查调查,程潜那厮还欠着巨额房贷呢,空有个花花架子就到处招摇撞骗。那个人怎么样?高级打工仔很多都外表光鲜实际上是负债累累的,那样的你别要。我们家半夏配得上最好的男人!”半夏被她逗笑,却并不太在意。现在哪一个人不是这样呢?她自己也是欠银行钱,要养家,要孝敬父母。能有多少人得天独厚,生出来就含着金钥匙的!

    她现在只求平平淡淡,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嫁了便是万幸。“家世”“权位”这两样东西太重,她自己没有,也不指望能和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

    半夏永远也忘不了杜炀刚来北京那会儿,她们两个孤单的穷女人总是半夜跑到天桥上去乱喊一气,舒缓压力。

    杜炀总是喊:“孔半夏要找最好的男人,孔半夏配得上任何好男人!”杜炀的声音飘向远方,用肉眼仿佛都能看到空气中层层荡开的涟漪。

    杜炀喊得那么用力,是因为心疼半夏,愤恨方懋扬那个可恶的浑蛋,憎恶方家的狗眼看人。

    她是半夏最好的朋友,却还要在她喝醉之后才知道她心底的痛。

    杜炀心酸地想:半夏该是有多痛,才会一个人闭紧嘴巴不说?

    她心底也有死守的秘密,所以她能理解半夏的感受。

    “程潜上次还和我说你走也不和他讲一声,太叫他心寒了。”半夏笑着告诉他。

    她听了欷殻Р灰眩八肀呙琅缭疲拘〗憧擅挥姓庵秩傩夷苌肆怂男模 彼费肋肿焖狄莺菰壮糖币欢伲缁按蚬ィ盗艘肟统苑梗糖倍安凰稻痛鹩ο吕戳恕�

    这下换回杜炀一怔,问:“你是转性了,还是受刺激了?我说要去南苑吃饭,你还笑得那么开心?”他说:“有喜事,哈哈,你们来了就知道。”程潜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杜炀被他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南苑一顿饭下来,少说也要上万吧,她原也只是开玩笑啊,没想到他真答应了!是什么喜事,让他这样高兴?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痛,这痛像波涛一样袭来,最糟糕的是,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南苑在城中心,占地面积很大,建得美轮美奂,内部装潢一片奢华。每次进这样的地方前,杜炀都会担心自己的着装是否会叫人给挡在门外。

    今天她其实也穿得很随便。他们三个人里面她工资最少,不能像半夏。程潜那样潇洒花钱。

    她大大咧咧地和他们混在一起,像从前一样。可有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在他们两个名校毕业。事业有成的老同学前,拿着不值钱的破职校文凭的自己总是尴尬而自卑的。

    她一走进包厢就先点了许多好菜,山珍海味她没少点,可程潜只是坐在一旁笑着。她垂下眼,试探地调侃道:“突然这么大方,到底是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程潜呵呵地笑道:“双喜临门。”她一愣,心咚咚跳了两下,才问他:“双喜?”半夏也好奇,坐在一旁看着他。

    “我的公司即将上市,还有,曹莞来北京了。”程潜笑容明朗,明亮的灯光更衬得他一张脸意气风发。

    这确实是双喜。他们三个人当中,就他成就最大,当初小城里考出来的穷孩子,如今也在这个城市里如鱼得水,还感情事业双丰收,曹莞回来了,云英未嫁,他的机会很大!

    程潜吆喝着喝了许多酒,喜上眉梢,说:“她来北京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我。”他隐隐有些自豪。

    杜炀坐在一旁猛吃山珍海味。程潜继续说:“前阵子我去上海出差碰到她,她看到我竟然很激动,回来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后来我知道她们公司在北京的总部有职位空缺,就鼓励她来这里了。她喜欢的人不爱她,她过得不幸福,这不就是我的机会吗?”程潜喜滋滋的话叫半夏心里猛地一震,不自觉地就想到在病房里时,方懋扬以怎样的语气告诉她他过得很好。

    当时她是不是在失望?

    如果他过得差一点儿,是不是就能证明当初分开是错误的?是不是她就有机会再和他在一起?

    可惜他过得很好……

    那个从他口中听到的“很好”让她耿耿于怀,揪心疼痛。

    她甚至恶毒地想:他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过得很好!

    孔半夏最近都跟在老师身边研究一个新入院的病患的病情。这个病患来头很大,德高望重。每日提着水果篮探病的人络绎不绝,病房俨然变成了花房。门外还有穿军装的士兵把守,门禁森严。

    这个病患的病情其实很不乐观,他却坚持不肯出国治疗。他的家人也不常来,只有一个生活秘书陪在身边为他跑进跑出。

    “半夏,你来说说是做搭桥手术还是支架介入?”贾修海突然抬起头来征求她的意见。半夏蹙了蹙眉,说:“病人有糖尿病,动脉病变又是多支病变,部位比较分散,受影响的部位包含左主干分叉,搭桥比较合适;可是病人年龄大,搭桥手术的时间过长,一般难以承受。”贾修海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我比较主张OPCABG非体外循环下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半夏自然知道老师的意思。可是OPCABG近年来才开始重新兴起,它相较于CCABG体外循环下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过程更符合生理状态,在跳动的心脏上进行血管吻合不易造成呼吸。循环。血液。机体免疫系统等重要脏器功能受损,可是手术中无体外循环的支持,手术难度很高,风险加大。病人身份又这么特殊,出了什么事,老师很容易身败名裂。

    半夏有些担心。医疗小组每天都会提出一些新的方案,可是人人都知道,只有OPCABG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天她走进病房,病人正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椅子上看报纸。他生活似乎十分规律,这个点儿都坐在窗前品茗读报。她做完例行检查正想走人,病人却出声叫住她:“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他的生活秘书不在,病房很大很豪华,此时却显得冷清。半夏点了点头,坐在一旁,听他问她:“你当医生几年了?”“三年多。”“真年轻。”老人笑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感怀往事。他脸上爬满岁月的痕迹,眼神温和中透出锐利,依稀看得出昔日的英姿。“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带兵打仗,时局不好,饭都吃不饱可是却做什么都起劲。”他这个年龄的人,多是戎马半生,“下午我的孙子要来看我,你看,我的精神还好吗?”“您的精神很好,手术后就又生龙活虎了。”医生总是善意地欺骗病人。后来半夏出了病房,老人还坐在椅子里,看向窗外。窗子外面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可他已经是风中残烛,连健康都摇摇欲坠。

    下午,半夏和医疗小组的同事一起走进病房,看到了坐在病床边身着浅色衬衫的江远,昔日的记忆一下子像破茧而出的蛹,像翩翩飞舞的蝴蝶,在眼前姹紫嫣红,遍地开花。她一下子停滞了脚步。江远礼貌地站起来一一点头。最后他看到她,目光一顿。

    “半夏,你在这家医院?”所有知道江家来历的人俱是一震,孔半夏居然认识江家的大少爷?哎哟,江家是什么人家,原来孔半夏还有这样的关系户!

    半夏笑了,笑容浅淡,心里却波澜起伏。

    这个温和有礼的男子,看过她最落魄的样子,知道她最痛苦的往事。他居然是江老部长的孙子,方懋扬的朋友果然都是皇亲贵胄,难怪当初都那么看不起她。

    医疗小组会诊,讨论,江远就在一旁听着,不时提出一点儿疑问。众人这才知道江少爷是学医的。真是怪了,这样的出身,跑去当医生,不是糟蹋吗?要换成了他们,怎么样也得找份金贵的差事,要养尊处优。他们学医是因为出身苦,指望着熬几年后能过点儿好日子。

    后来半夏跟在同事身后准备一起离开,江远却叫住她。半夏转身,他站在阳光里。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带来一室的明亮,穿过光线可以看见点点灰尘在空中纷纷扬扬,忽起忽落。

    时间仿佛在这些明灭的光线里凝滞定格。江远笑问她:“我们出去走走?”她点头。他们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走廊的尽处。江远低头看着她,目光似在探询。

    “阿扬也有心绞痛的毛病,没想到你是心血管科的医生。”许多年没有人在半夏面前提到过方懋扬,江远一句阿扬就能叫半夏眼耳口鼻都痛起来。

    江远见半夏目光滞愣,低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们不应该再互相折磨。”孔半夏抬起头强笑道:“我什么时候折磨过他?他明明过得很好。”而被折磨的人分明只有她。

    江远眼神动了动,说:“原来你们已经见过了。”江远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半夏看向走廊另一端,有病人被推着走过,有穿着护士服。手里端着药盘的年轻护士慢慢走远。

    他知道阿扬是怎么年纪轻轻得心绞痛的。阿扬发了疯一样地投身工作,不过是想借工作忘了她。他那样自我折磨,和他母亲斗气,留在国外不肯回来。自虐到了一定程度,人是会崩溃的。他的身体先一步崩溃,一个人昏迷在实验室,被送去医院。那个时候苏绣月每天坚持不懈地去看他,在医院不辞辛苦照顾他。

    江远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阿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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