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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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色的人总是没有童年的,关于这一点,我想不管是帕格尼尼还是莫扎特,他们都是无条件同意的。”我说。
“大概吧。”
“放心,上帝拿走你的童年,但会在别的时候补偿给你些什么,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走着瞧。”猫君笑道。
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但是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已经认为自己足够大了,大到足可以开始人生第一场恋爱的地步。
“为什么总在这里?”猫君问我。
“没地方可去,到处都热的死人。”
“你这么大的人不是应该在工作吗?何以会这般空闲呢?”他疑惑的追问。
“本来也想工作来着,但是散一散心也是很必要的,一工作起来也就宣告肆无忌惮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那岂不等同于是到处漫游么?”
“是这么说的……”
“从哪里来?当真去过很多城市么?”
“倒也没有,从北部城市就这么一路走过来的,随便在哪里上车下车,全无计划可言。”
“会很有趣吗?”
“这个还真没在意过,只是到处走走而已。”
猫君盯着我,在此露出不解和羡慕的表情。毕竟大人常会做些难以被理解的事情,在他这个自以为已经长大了的年纪还是未必全然能够理解的。
“很喜欢这里么?我是说这家店。”猫君说。
“当然,看不完的有趣的书籍,口感蛮好的咖啡,而且一天到头都有冷气和音乐大放送,一切看上去都是完美的不能在完美了。”我说。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姐姐……”
“这个我知道。”
“交响乐怎么样?爱听么?”猫君问道。
“还好了,不过听的是比较少了,会觉得沉闷了一些,”我摆摆手,“平常都听爵士来着,毕竟交响乐对我这个业余音乐爱好者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
“哪里沉重了?奇怪的论调。”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意见,大概可算作没长大的人的标志之一。成熟的人不会说这种话,起码在这种情况下会不说话。
“爱好不同罢了,我偶尔也会听的。”我解释说。
“谁的曲子?”他问。
“维伐尔第。”这是当真听过的。
“他的曲子蛮可以的,你的品味还挺高。”被一个孩子揶揄,难免使我哭笑不得。
“就知道他而已,以前在大学的音乐课程里有看到过。”我说。
“星期天的时候可有空么?”猫君突然极认真的问。
“做什么?”我诧异道。
“在市中心的剧院里有一场全省小提琴比赛,那是决赛的赛场,”小猫看着我道:“去听一听怎么样?说不定我会演奏维伐尔第的曲子。”
“半决赛你的名次怎么样?”我问。
“少年组的四强喽”
“可要门票么?”
“不要的吧,不过听说全部比赛结束后还有市交响乐团的演奏可看。”
“这样啊,那不妨去看看。”
“一言为定吧……”
“当然,一言为定。”
难以想象吧?我会跟一个孩子聊得这么投机。小猫走了之后,我在唱片架上找出了一本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随想曲》的唱片,是他1805年的作品,演奏者是萨尔瓦多·阿卡多,他曾被誉为当代的“帕格尼尼”。我拿给唱片店老板,请他换掉唱片机上不败的狄西兰爵士乐。
9。
当下个星期天来临的时候,我去了市中心的大剧院,以实现我对小男孩儿猫君所做过的承诺。少年组的比赛开始的时候,我站在台下的一个角落里。
猫君没有演奏维伐尔第的作品,而是以帕格尼尼的《威尼斯狂欢节》变奏曲最终获得了小提琴比赛的少年组冠军。
手捧冠军奖杯和证书的小猫在后台和父母在一起,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没有到过现场,因而跑去了后台他能一眼看见的地方。
“祝贺你。”我说。
这时,猫君身旁的一对夫妇诧异的看着我,大概就是小猫的父母。
“谢谢,”猫君穿着浆的很硬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看上去熠熠生辉。
猫君向他的父母介绍我说:“这是我的朋友,特地赶来看我演奏的。”
“你们好。”我向他们鞠了一躬。
“感谢你大老远的跑来……”小猫的父亲亲切的和我握手。
“哪里,正好闲来无事,所以跑来为令公子加油的。”
猫君突然叫了声爸妈,然后把奖杯什么的朝他们的手里一塞道:“先帮我拿着……”然后一手提着琴盒一手捉住我的手掌,拉着就向外跑,“跟我来。”
我顿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父母愕然的目光下生生被他拉着跑出了剧院的后门。
最终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剧院后面一个小广场,停在一个大花坛的边上。
“做什么?”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累的直喘。
猫君也不说话,稍稍歇息了片刻才笑着对我说:“对不起,比赛的时候我没有演奏维伐尔第的作品。”
“那个啊,我听了你演奏的《威尼斯狂欢节》,更加的出色呢……”我由衷的说。
“那是为了比赛更有把握一点,毕竟对于帕格尼尼的作品我更加的熟悉。”猫君一本正经的道:“可是我答应过你要演奏一首维伐尔第的曲子给你听……”
“哪里,你只说过也许会。”我纠正他说。
“总之,那个时候是打定主意要演奏维伐尔第的。”猫君认真的说:“可是最终没有实现,我想现在演奏给你听。”
“这么认真?”我哑然。
“当然。”猫君一脸严肃的说。
他很快的打开琴盒,取出了小提琴点在脖子下面。
“维伐尔第《四季》中的《冬》f小调,请欣赏……”猫君开始自报自演。
在炎热的夏季午后,大概没有什么曲子必维伐尔第的《冬》f小调更能使人感觉到清凉的了,曲调宛如寒冷冬日的疾风,令我恍如身临其境。“北风凛凛,白雪皑皑,冰天雪地,战栗不止,顿足奔跑路途艰,牙齿格格直打颤。”描写冬日严寒的第一乐章,在小猫的演奏技巧之下得以完美的体现。那种情形之下,我竟然险些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大概是友谊吧,这令我感动不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0。
我破天荒的在这个炎热的城市呆满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几乎都是在古旧唱片店的音乐、旧书和咖啡的香气里度过的每一天。而在临行的时候,也是头一次对途中所结识的一次性朋友:戴黑框眼镜的唱片店老板和小男孩儿猫君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感情。
我最后一次从唱片店离开的时候,意外的买了一本旧书。油印本的《擘饼诗歌》,内容是基督教圣餐聚会时所唱的赞美诗。
“真是少见?竟然要买书?”老板将表情做的格外的夸张。
“不卖么?”我说。
“哪里,有生意岂能不做?”他拿着书翻来覆去的看。
“多少钱?”我问。
“这个……”他似乎有些犯难,“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本书来的?还是油印的。”
“何至于如此糊涂?你的商品好歹也要清点一下的嘛,不要每次都摆出一副初次相见的嘴脸来。”
“都是称斤进来的,那有空儿一本一本的看喔。”他苦笑。
“总能说个价钱的吧?”
“五元好啦。”他一摆手。
“公道合理。”我说。
于是付了钱,我将书装进了包包里。室外的天气依然闷热,但我却仍要硬着头皮走到这热中去。
“再见……”老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什么?”我心中一动,回过头来。
“再见,”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里站起了身来,“我最近都在想,你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吧,不管你今后在哪里,都希望能够再见……”
“对不起,那个,本来准备悄悄的离开……”我一时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
“你买书,我就知道了。总之,保重就是……”他笑着说。
“是的,那么这就再见了……”我努力忍住眼泪,扬了扬手中的书。
街道上闷热难耐,我只记得自己实在泪眼模糊中走回了住的地方。
翌日,我再次坐上了远行的列车。打开手中的《擘饼诗歌》,一篇赞美诗映入眼帘:
擘开生命的饼,颁赐吾人。
如主当初擘饼,加利利滨。
我愿洗心涤虑,与主相亲。
求主赐我圣粮,饱我心灵。
……
七月于未知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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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敏君:
月中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加入了一个自组的旅游观光团,并且跟着他们同吃同住,在有九百多年历史的江南古镇里往返逡巡。
若我没有来过这些所谓的古县或是古镇,说不定此刻还能对它们保有一成不变的某些看法。此前他们给我的印象大约与电影《金刚》里的骷髅岛相似,是一个进化上的死角。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管人间起落若何,它却只管坐看云舒云卷。
这里的房屋过于老旧,如同旷野里半遭风化的猛犸象的骨架。没了活力,单靠着原始的风骨吸引观者驻足。旅游资源的过度开发,使本来进化的死角地带一下冲到了进化的前缘,然而村落并未做好准备,原住民也未做好准备,汹涌而来的利益和人流如同洪水猛兽,吞噬掉这些本已和潮流脱节的土地和人,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
利益冲突会逐渐瓦解土著居民千百年来的血缘亲情所连接而成的纽带,这个打击将是绝对致命的,而且不可挽救。
刻竹是这里土生的艺术,山上伐来的的竹子在这里被人们加工成各式各样的工艺品和装饰品。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竹子竟然还有这般的用途。
用于雕刻的竹片都成黑色,这便于雕刻师用刻刀在其上雕镂出原色的字画来。初时我诧异何以竹子会生成这样的颜色,询问过之后方才知道原来是用高锰酸钾煮过,听说还有别的什么药物,总之是独特的配方不肯过多的泄漏给我听。
我选了两条用大小不一的圆形竹片串成的手链,雕刻师依次在上面雕刻了各式的花样,最后剩下两块最大的圆形竹片,便停手问我:“这两片上刻什么?”
“别人的都刻什么?”我问。
“名字或者喜欢的字和词语。”雕刻师老实答道。
“名字可有多俗气。”我说。
“那就刻喜欢的单字或词语喽。”
“比如呢?什么字?”
“禅,静,不动之类的,也有情爱什么的,诸如此类……”
“一个刻上可口,另一个则刻上百事。”我说。
“……”雕刻师要确定我的脸色是否严肃。
“应该会写的吧?这四个字。”
“开玩笑的不成?”雕刻师将信将疑。
“哪里,就这四个字。”我说。
雕刻师仿佛再看一个件极稀罕的雕花瓷瓶一样,小心的看了我几眼才终于开始了工作。四个简单的汉字而已,刻刀一挥而就。
“五元。”雕刻师将手串递给我,又加了一句:“两元一件儿,四个字收你一元,雕花是送的。”
“精湛。”可口和百事四个汉字镌刻的极妙,五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