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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当时明月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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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叙安大急:〃先生!〃

  慕容沣道:〃我主意已定,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何叙安叹了口气,只觉风声轻软,从耳畔掠过,烦恼顿生。

  清邺一口气从山上奔下来,顺着柏油路一直跑到尽头,远远看到侍从官设的封卡,他们皆是相熟人的,为首的是姓袁的一位副主任,还叫了他一声〃邺官〃,见他并不答应,神色有异,不觉大是惊讶。他早就越过围栏,出了专用公路了。

  不知走了多久,方见到公路上有车来车往,他本来是坐侍从室的车来的,站在路边怔了许久,才挥手拦下一部卡车。那卡车亦是一部军车,见他穿着上尉军衔的军官制服,挥手拦车,自然停下来。听闻他要搭一段路,满口就答应了。

  清邺上了车,亦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那开车的人哇啦哇啦和他讲话,卡车开得极快,窗子咔咔的响着,伴着轰隆隆的车声,所有的声音全挤在耳中,那样聒噪,可是世事冷漠,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了他孤伶伶的一个人一样。

  卡车本来是进城去运军需物资的,司机连问数遍,他才答了一句:〃我也进城去。〃

  司机见他神色有异,亦不敢再多问,他将头靠在车窗上,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飞快掠过,如同电影一般。起初认得凌波的时候,她的一颦一笑,两人在一起那样甜蜜的时光……忽然又想到适才父亲的勃然大怒,幼时父亲那样溺爱自己,自己病中哭要母亲时,总是他亲自抱了自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那样滚烫的温度,他迷迷糊糊的睡着,父亲一趟一趟走过来又走过去,笨拙的哄着劝着,侍从官们有时实在看不过去,要换一换让他休息片刻,他总是不肯,紧紧的抱着自己,就如同抱着一撒手就会失去的举世珍宝,父亲身上有淡淡的硝味与烟草的气息,闻得惯了,旁人一伸出手来,他反倒会哇哇大哭。父亲紧紧抱着他,拍着哄着,他哭得累了,终于睡着了。

  靠近城区,车速渐渐慢下来。窗外的一切渐渐繁华,可是这世上的一切繁华其实与他都是不相干的。就像小时候何叔叔接了自己走,他张着双臂拼命哭泣,父亲却狠了心回过头去,任由他嚎啕大哭。华丽的雕花双门在身后阖上,将父亲与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阖上,过了许多年,即使再次进出官邸,那样的富丽堂皇,都与他是隔着无形的阻碍,不属于他,见不得光。

  车子进了城,他在路口下了车,三轮车上来兜生意,四五个车夫围着他七嘴八舌:〃长官,坐我的车吧,不管你去哪里,都只要五角钱。〃〃长官,坐我的车,我的车干净。〃那样吵闹,就像是第一回下营队,晚上大家睡不着,鼓聒起来,热闹极了。最后当然挨了骂,教官在走廊里一咳嗽,顿时鸦雀无声。


第52节:凌波不过横塘路(13)


  就像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一样,那样多的人,整肃三军,顿时轰然如雷般全体起立,整齐划一的声音是举手敬礼。待父亲回礼之后,〃啪〃一声放手重新立正,鸦雀无声,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样的人生,谁能知道他会耐心的抱了幼小的自己,一趟一趟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在自己抽泣着哭闹要母亲的时候,他会精疲力竭,脸上显出那样的落寞与痛楚。

  透过童年模糊的泪光,他脸上分明有泪,自己伸出手去,那样滚烫的热泪,滚滚的落在自己脸上,小小的自己亦被骇到了:〃叔叔,你别哭,你别哭。〃

  更多的热泪落在自己发间,他紧紧抱着自己,这天下谁也不知道他竟也会哭,只除了自己。

  知悉真相是十三岁的时候,在母亲墓前,倔强得紧紧抿住嘴唇,再不肯发出任何声音。他终究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自己还倔强的硬是躲了开去。他叹了口气,抬起眼来,望着半山坡上的白色菊海,万千朵洁白菊花紧紧簇拥,像是硕大无比的白色锦绣,绒绒铺满了半个山坡。他的神色怅然若失,哪怕将全天下的菊花都供到母亲墓前,又有什么用处?自己执意的与他生气,做任何可以让他气恼的事情,不肯与他说话,与养父母也闹翻。

  直到震惊中外的〃暨堂事件〃,他在暨安大学礼堂演讲时遇刺,身中四弹,送至医院时,几乎已经奄奄一息。所有的人全都乱了方寸,最后被召至医院的,是自己。何叙安只交待六个字:〃不许哭,叫父亲。〃

  最后他还是掉了眼泪,声音带了哽咽,当终于唤出那一声〃父亲〃。透过模糊的泪光,记忆里最惨痛惊哀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不曾经历,以为那只是一场梦魇,可是明明知道那是真的。漫天的雪花漱漱间,他抱着母亲渐冷的身体,如绝望到极点的困兽,紧紧的抱着母亲。

  痛不可抑,所以永不记起。

  命运如此残忍,他总以为,再不会有了,再不会有如此痛不可抑的一幕,可是为什么还让他失去。失去他最珍视的一切。

  是再也不会有了,不论是父亲还是凌波,都是触手可及,却无法拥有……

  他定了定神,决心先上医院去看看凌波,不管如何,他都要先见她一面。

  他知道凌波被送到江山总医院医治,所以雇了部三轮车到医院去,先寻到外科,查找她住的病房。谁知护士翻看记录,告诉说:〃姓顾的小姐已经出院走了。〃

  他心下一惊,问:〃走到哪里去了?〃

  护士摇了摇头,说道:〃不晓得,她的伤还没好,但今天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走了。〃

  他忧心如焚,掉头而去,在医院门口跳上一部三轮车,说:〃快,宁家巷。〃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熟悉的两扇黑漆院门,经过多年风雨漆色微剥,此时虚掩着,仿佛刚被人随手带上。他微微松了口气,一口气奔到门前,伸手轻轻叩响院门,就如往常一样,过不久后,仿佛就可以听到熟悉的声音,清脆婉转,问:〃是谁?〃

  久久没有人来应门,他等了这么久,仿佛已经是半生。

  他终于伸手缓缓推开院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但见满院枣花漱漱,落了一地,寂寂无声。

  这篇写完了,真滴写完了呀……表问我清邺滴来龙去脉,偶不晓得……
第53节:曾是惊鸿照影来(1)


  黄昏时分,落日照在海面上,碎成粼粼的金浪,半天里的云霞,玫瑰紫渐渐单薄成拱璧蓝,徐徐渗入胭脂红……宝蓝底的天幕上,这里一抹,那里一缕,流动的华光冷凝下来,像是泼溅的水彩,渐渐干涸。晚风吹来,仿佛能吹起一层细粉,风里夹着海的咸腥,热哄哄像小孩子的嘴,又潮又湿胡乱印在人身上。

  天气这样热,天花板上的电扇虽然转着,吹出来的风也并不叫人觉得凉爽,那嗡嗡的低沉声音,反倒叫人觉得像蚊子一样在耳畔滋扰,令人只是心浮气燥。碎发腻在额前,衣服汗湿了,粘在身上格外难受。面前小小的一盏通讯灯又亮了,她重复着重复了无数遍的说辞:〃你好,这里是总机,请问你要哪里?〃

  对方只答:〃枫港。〃


  她反问:〃请问要枫港哪里?〃见鬼……她总不能将线直接接到枫港总机那里去吧,听那漫不经心的腔调,就知道不怀好意。果然不出所料,对方反问她:〃小姐,你是新来的?〃

  这样的搭讪,三天来她已经遇上十余次了。唇角不知不觉牵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千篇一律的开头,接下来就要问她贵姓贵庚是否可以到海滩上散步等等等……这样热的天气,实在没心情应付这群无聊的登徒子。她重复了一遍问话:〃请问要枫港哪里?〃

  〃枫港官邸。〃

  恬不知耻,三天来他们什么招都用上了,最好笑的一次甚至有人要她接总部。这一个更绝,难为他们想得出来,枫港官邸?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他:〃先生,你没有权限要求接往枫港官邸。〃

  他哧哧的笑起来,她就知道,他们不过是无所事事,才以骚扰新来的她为乐。这帮家伙,用家宜的话说,见到新人就像苍蝇见了臭鸡蛋。呸!她又不是臭鸡蛋。身清玉洁不露破绽,看他们如何下得手去。

  只听他一本正经的问:〃我是5579也不行吗?〃

  听那口气,简直像是5579有什么特权似的。条例规章她背得滚瓜烂熟,一张口就答他:〃5字打头的话线无权接往二级以上安全级别。5579先生,请您挂线。〃不由分说伸手就将话线收掉,可惜他们脸皮都比城墙厚,碰钉子也不会自觉没趣。

  第二天是她轮休,她出去买了东西回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偌大的饭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真是难得的清净。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有只苍蝇比她还要晚,端着饭菜从她身边过去,又晃了回来。她虽然埋头苦吃,但傻瓜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果然,他一开口就问:〃你就是新来的叶钦薇?〃她听出来他的声音来,就是昨天那个5579,想不到不肯死心。拜托,能不能用新鲜点的桥段?虽然打听出了她的名字,还是用这没创意的陈词滥调来纠缠不清?

  叹了口气,她敢打赌,这几日她叶钦薇三个字,是全基地上下的头号热门话题。这种礼遇,叫人〃受宠若惊〃到一触即发。她闲闲的放低筷子,打量了面前的苍蝇一眼。还算是一表人材,做登徒子真是浪费。她问:〃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你可不可以坐这里?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以。〃

  他笑起来,偏偏就大喇喇的坐下来:〃你说不可以我就不能坐?这是饭堂又不是你家客厅。〃

  她连翻白眼的气力都省下了,恬不知耻,不用和他一般见识。反正不理他,看他能怎么样。谁知一餐饭吃完,他也没再说一句话,倒叫人微微意外。她走到水池前洗碗,他也走过来洗碗。只见他将碗中接满了水,左摇摇右晃晃,哗一声倒掉,然后就将碗放回架上。看得她终于忍不住一时嘴快:〃你洗好了?〃

  他说:〃当然啦,不然还要怎么洗?〃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样子洗碗,她敢打赌连碗里的油花都还没来得及涮掉。她还真没见识过:〃今天晚上看到它长霉的话,那你一定不要太奇怪。〃

  他脸微微一红,说:〃对不起,我以前没有洗过碗。〃

  没想到他还会脸红,她问:〃你是飞行的?怎么到这边来吃饭?〃飞行驾驶员有专门的饭堂,他迟疑了一下,说:〃不是,我也是地勤。〃

  她问:〃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吃饭?〃

  他老老实实的答:〃其实我吃过了,但是看到你进来,所以也跑进来了,只好又叫了一份再吃……真是撑死我了。〃

  她哧哧的笑起来,没想到他说实话。看他那样子,一脸可怜的无辜。想到那满满一大碗饭菜,老天,他不要撑出胃病来才好。

  只听他问:〃听说你今天休息,可不可以请你到海边去玩。〃

  她想了一想,说:〃行,下午三点钟,你在沙滩上等我。〃

  嘿!她一定会去……才怪!

  三点钟的太阳,晒也晒死他!

  又是黄昏,从小小的窗口望去,海是墨黑的底,西天上只剩了最后一缕余晖。大地吐纳着一天的热气。窗外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摇如扇,

  谁知一接班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就是愤怒的气急败坏:〃叶钦薇,你放我鸽子!〃


第54节:曾是惊鸿照影来(2)


  哦哦!这声音真有几分耳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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