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第7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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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没有办法进入周园。
不过他知道陈长生不会想要看到自己出现。
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陈长生自然会从周园里出来。
……
……
白草道笔直且漫长,行走在上面,会经历极其短促的四季变化。
没有用多长时间,陈长生便经历了春夏秋冬,撞进了狂乱的暴雪里。
他向着风雪那头奔跑不停,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风雪深处的那座庙已经变成了很小的黑点,正在燃烧。
白草道十里处有庙,百里处有庙,千里处也有庙。
陈长生与商行舟遇见了三次,分别就在这三座庙。
不管他有没有进庙躲藏,总是会被发现。
或者是因为他们师徒相处时间最长的地方,便是西宁镇的那座旧庙。
三次短暂而凶险的遭遇战,让陈长生的伤势变得更重。
有些智慧相对较低、野心更足的妖兽,忍不住现身想要帮陈长生,被商行舟的道剑斩成了碎块。
那些地段的草海被兽血尽数染红,画面看着很是血腥。
哪怕局势如此危险,陈长生依然没有离开周园的意思。
自行离开,把商行舟困在周园里,这不是选项,因为那样不是对战。
而且当他开启空间通道的时候,极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机会。
因为这个原因,他甚至没有尝试过利用周园规则进行空间转移。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击败商行舟所做的准备,全部都在周园里。
在离宫静思的这些天里,他准备了很多。
只是那些手段都建立在他能够出剑的基础上。
他刚进周园,所有的剑便没了,又能怎么办?
他这样逃避,何时是个头?
或者说他究竟要去哪里?
草海里落下的雪忽然变得有些暗沉。
那是天光变化的缘故。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前方的道路与荒野。
陈长生如一道烟,破风雪而出,向着阴影深处疾掠而去。
周陵在那里。
……
……
靴底在粗糙的青石表面上留下微陷,边缘隐隐可以看到蛛网般的裂痕。
呼啸的寒风带动着衣袂,笔直的仿佛刀光。
陈长生不停飞掠,很快便到了周陵的中段,那条熟悉的墓道尽头处。
当年这里曾经有一棵名为桐宫的青树。
他与徐有容直面被南客唤醒的金翅大鹏,还有恐怖的兽潮。
剑池醒了过来。
万剑成龙。
曾经的故事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却已经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金翅大鹏在秀灵族的故地吸收着天地精华,等待着真正的成熟。
南客在离山夜夜聆听剑音清心,不知何时才会真正的醒来。
妖兽们过了数年的美好生活,不知过了今天之后还能不能继续。
今天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人,说到恐怖程度却丝毫不逊,甚至更加可怕。
祭坛边缘的碎石子被风吹的滚动起来,触到布鞋的边缘才停止。
商行舟望着周陵,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准备了些什么。”
他对陈长生说道:“但就像我最开始时说过的那样,没有奇迹。”
陈长生说道:“我以为,星空之下出现像周独夫这样的人,本就是一种奇迹。”
不管后世对周独夫的评价如何,很多人都会同意他的看法。
星空之下最强者,真正意义上的打遍天下无敌手,当然就是奇迹。
听到这句话,商行舟安静了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你可知道为何王之策并不喜欢我,却愿意来帮我?”
他看着陈长生说道:“你又知道不知道,为何我们那一代的老人们彼此之间可以勾心斗角、尔虞无诈、彼此算计,但当面对外敌的时候,或者说是被逼到最后时,却会表现出一致对外的意志?”
陈长生说道:“因为你们共同的经历。”
商行舟平静说道:“是的,因为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共同的敌人。”
陈长生说道:“我以前以为是魔族。”
商行舟说道:“魔族的存在当然是团结的理由,但更重要的还是那个人。”
陈长生说道:“我不是很理解。”
商行舟说道:“因为那个人让我们看清楚了自己,看清楚了彼此,从此可以坦诚,而且信任。”
陈长生说道:“看清楚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商行舟说道:“同时看清楚我们真实的思想是如何的丑陋,因为那毕竟是一件无耻的事情。”
陈长生明白了,只能沉默不语。
商行舟淡然说道:“你也曾经杀过周,但和我们当年比起来,只是儿戏。”
陈长生要杀的是周通。
当年,那些人杀的是周独夫。
“如果说他是奇迹,杀死他的我们难道不应该是真正的奇迹吗?”
商行舟的眼神很冷漠,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很多年前,那个人都被他们杀死了,更何况是陈长生。
千年来最著名、持续时间最长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很多人的猜想,茶馆酒楼里经久不衰的话题,在这一刻终于被证实。
毫无疑问,这是世界最深层次的秘密。
陈长生却很平静。
他看着商行舟问道:“你怎么就确定他真的死了呢?”
这里是周独夫的陵墓。
他站在陵墓门前提出这个问题。
感觉是在代表陵墓里的那个人发问。
寒风拂动着荒野里的沙砾,发出仿佛有时间感觉的声音。
商行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
……
第1105章 规则之上的力量
周陵横亘在天地之间,也横亘在二人之间。
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在彼此的视野里只是一个小黑点。
但他们能看清楚对方的眉眼以及眼里的情绪。
他们甚至看都不需要看,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管这些年表现的如何陌生,终究是曾经在庙里共同生活了十余年的师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商行舟说道:“他已经死了。”
陈长生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当年那个故事的结尾,但我知道,这座陵墓里没有他的尸体。”
商行舟说道:“以那个莽夫的性情,如果还活着,怎么会忍得住寂寞不出来惹事?”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是的,他应该死了,不然太宗皇帝也不会安心。”
“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用他来吓阻我?”
商行舟看着他微讽说道:“真是幼稚。”
陈长生说道:“是的,我就是想吓吓你。”
商行舟说道:“有意思吗?”
陈长生说道:“看着您刚才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
对他来说,这是很少见的情绪外露。
由此可以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真话最能伤人。
从西宁镇来到京都后,无论是东御神将府里的婆婆、丫环、夫人还是青藤诸院里的那些学子,包括唐三十六,都曾经受到过陈长生的真话伤害,哪怕商行舟是他的师父,也有些承受不住。
商行舟的眼神变得更加寒冷。
他望着墓道尽头的陈长生,向前踏出一步。
在周园里,他无法展现神圣领域之上的规则力量,自然也不能无视空间。
他没能直接来到陈长生的身前。
事实上,他的这一步迈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就是一步。
风自足下起。
青色道衣振的笔直。
数百道若隐若现的清光,沿着墓道,向着周陵正门处涌去。
狂风大作,四周的荒野上生出无数浮灰,渐欲遮天蔽日,天地变得一片昏暗。
昏暗的世界里响起无数道密集却又清楚无比的切割声。
墓道的表面以及两侧巨石的表面上出现了无数道笔直而深刻的痕迹。
有的巨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然后酥化,被风拂成最细微的沙砾。
那些清光看似寻常,实则隐合万物流转之理,乃是道法的具体呈现,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力。
商行舟全力出手,万千道法尽在其间,陈长生如何能敌?
另一边的原野上,犍兽与倒山獠缓缓站起来,变成了两座黑色的小山。
有些奇怪的是,这两只恐怖的巨兽没去救援陈长生,而是退到了满天飞舞的沙尘暴里。
因为周陵的遮挡,商行舟没能看到这幕画面,也没能看到当犍兽与倒山獠离开后露出的地面。
那两只巨兽一直沉默地守卧在周陵北面,就是为了挡住地面。
那是四座祭坛模样的事物,已经非常残破,但隐约还能看出来当初应该是碑座。
忽然,荒野以及更远处的草原上的狂风消失了,沙尘暴也消失了。
温暖的太阳重新出现在草原边缘,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周陵变得无比寂静。
那些代表天地规则至理的万千道法,忽然消失了。
一根细绳悄无声息的断裂,四颗石珠从陈长生的手腕落下,沿着墓道与陵山的斜面向下滚落。
那些石珠看上去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落下的过程也看不出什么神奇之处,在墓道上滚动时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与巨石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下一刻便会落入巨石之间的缝隙里,再也无法滚出来,又或者摔个粉碎。
无论从概率来说还是规则来说,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些画面都没有发生。
四颗石珠滚过墓道,越过巨石,看似随意,没有任何目的性,却准确无比地向着周陵北面那四座祭坛而去。似乎在滚落的过程里,这四颗石珠赋予了自己诸如意义、目的之类的属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序却在趋向有序,偶然成为了必然,这完全不符合天地间法理规则。
或者是因为这四颗石珠本就是超出规则的存在?
……
……
毫无道理、却又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四颗石珠来到周陵下方,分别落入了那四座祭坛模样的事物里。
风再起然后骤乱,伴着一种格外辽阔以及深远的感觉,四座石碑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大地震动不安,草原里传来妖兽们意味难明的嚎叫。
那些黑色石碑的表面很光滑,刻着繁复难明的纹路,仿佛有着虚空一般的魔力。
正是当年被周独夫从天书陵里带走的天书碑。
天光与原野里的风,向着天书碑的表面不停灌注,然后消失在不知何处。
无数草屑与碎土沙砾也随之而去,但没有消失。
仿佛时光倒流,沙土渐渐把天书碑包裹起来,变成一根石柱,表面甚至有了被风雨侵蚀的感觉。
商行舟看着陈长生说道:“这些天书碑果然落了你的手里。”
陈长生说道:“是的。”
他选择在周园里挑战商行舟,除了前面说的那两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此。
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参悟出天书碑的终极奥秘,自然也无法加以利用。
在雪岭遇见魔君以及在白帝城面对圣光天使时,他只能把天书碑当作拥有无限重量、坚不可摧的武器使用。
只有在周园里,他才可以发挥出天书碑至少一部分的真实力量。
因为这里有周独夫当年设置的祭坛以及阵法。
天书碑变成的石柱并不稳定,表面不停地裂开,然后再次复原。
无数悠远而沧桑的气息从那些裂缝里溢出来,变成恐怖的清光。
四道清光从天空飘落,正是商行舟所在的位置。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击败我吗?”
商行舟翻掌向上拍去。
他站在地面,一伸手却仿佛触到了天穹。
啪的一声轻响。
清光在天幕间流动。
商行舟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神情依旧漠然。
“现在该你选择了。”
清光流转,天穹上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