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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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殿内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落落身后那个寻常中年男人的身上。
徐世绩面色铁青,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那名叫落落的国教学院女学生来历神秘,身世不凡,却没想到,她居然能够收服实力境界如此恐怖的强者为下属,那个中年男人是谁?这个叫落落的小姑娘又是谁?
小松宫枯瘦的身躯上的袍子轻轻飘拂,那是被殿外的夜风吹动,也是因为他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先前那次交锋,只是瞬间便分开,看似没有胜负,但他清楚自己败了,而且受了不轻的伤,经脉受震,真元外溢……但真正令他感到震撼的,不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强大,而是他隐约间想起的某件事,某个人。
当年的某件事,当年的某个人。
小松宫看着那名中年男人微微眯眼,有些犹疑不定,问道:“你是……”
那名中年男人站在落落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听得出来,先前的交手,他也受了些伤。
这咳声很轻,落在小松宫的耳中,却像是雷声一般。
中年男人说道:“不错,是我。”
小松宫骤然色变,苍老的脸颊如雪一般惨白,眼睛里涌出无穷怒火,却无法掩去最深处的那抹悸意。
“金玉律!”
“你怎么会在这里!”
……
……
小松宫长老满是愤怒怨毒的喊声,回荡在未央宫里。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那名中年男人的目光里,不再有困惑,只剩下震骇,或者说敬畏。
苟寒食、关飞白等离山内门弟子,都听说过师叔祖此生最大的恨事,此时望向那名中年男人的眼光极为复杂。
便是骄傲冷漠的唐三十六,在听到金玉律这个名字后,也吓了一跳,看着那名中年男人,眼睛瞪的极大,似乎想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人。
陈长生他认识这名中年男人,他只知道这名中年男人是落落身边管家一样的人物,每天百草园送过来的餐食都是由此人精心安排,他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没有看出任何特殊的地方,就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很啰嗦,很像个大妈。
中年男人便是百草园里的金长史。
陈长生哪里能想到,这个很像大妈的金管家,竟然是如此强大的男人。
但他没有听过金玉律这个名字,所以有些无法理解殿内的死寂和众人异样的目光。
金玉律,是这片大陆传说中的人物。
当年人族与妖族联手,与魔族连年大战,他一共出任了三次粮草官。
粮草官很重要,但凡失期,说不定便会造成毁灭性的惨痛后果。
他说粮草军械什么时候能送到什么地方,便一定能送到,一次意外都没有。
因为他说一不二。
任何质疑他的决定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北方的风雪里。
金玉律,妖族四大神将之首。
大周太宗皇帝陛下,御笔亲赞:金科玉律!
……
……
天道院院长茅秋雨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陈留王无可奈何,站起身来。
莫雨有些头痛,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站起身来。
以金玉律的战功资历与德行,自然当得起这样的礼数,但对上述知晓百草园秘密的大人物来说,更重要的是,金玉律都已经亮明了身份,那么某人自然也要亮明身份,既然殿内所有人都要起身,那么他们不如先起身。
今夜的青藤宴,必然要记载在史书上了。
稍晚片刻,殿内其余的人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从金长史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前那名小姑娘的身上,移的很缓慢,因为很沉重。
南方使团众人脸色微白,关飞白隐有不甘,呼吸都粗了数分。
苟寒食神情凝重,心想原来一直在京都。
天道院座席里,庄换羽缓缓起身,眼睛里满是痛苦,身形微摇,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从青藤宴第一夜开始,无数人都在猜测,国教学院里那个小姑娘的身份。
人们只知道她来历必然不凡,身世神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猜到。
准确地说,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今夜,金玉律安安静静站在了那个小姑娘的身后,小姑娘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唐三十六看着落落,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片安静,无人出声。
终究需要有人来打破这片安静。
陈长生转身,静静看着落落。
落落低头,喃喃说道:“先生,我可不是故意要骗你。”
在国教学院里她曾经说过,只要陈长生问她就一定会说。
陈长生没有问。
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了。
但似乎总少了一些什么。
陈长生看着小姑娘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温和问道:“你是谁?”
她想了想,说道:“我是落落。”
陈长生认真说道:“这不是坏事情,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是的,先生。”
落落抬起头来,望着殿内那些神情各异的目光,平静向前走了一步。
夜风入殿,青丝在颊畔轻飘。
她是个穿着学院裙的小姑娘,眉眼秀丽,犹有稚气,只是寻常。
但她向前走了一步,便站到了整个世界的面前,站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她的学院裙,仿佛变成了皇袍,一道贵意,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整座宫殿似乎真的明亮起来。
这是真正的贵气。
人们下意识里避开她的眼光,有的人甚至惶惶后退数步,更没有人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不是畏惧,而是太过明亮。
她就像是一轮初生的朝阳。
平静而红暖,但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与距离。
她看着殿内的人们平静而骄傲说道:“我姓白帝,白帝的白帝。”
西方万里妖域,域深处有大城,在忘川起源处,巍峨壮观,八百里红河绕城而过。
城名白帝城,因为白帝居于城中。
她是当代白帝独女。
八百里红河两岸,都是她的封土。
她是落落。
她是落落殿下。
第70章 有一个少年
忘川尽头白帝城,八百里红河为封土……还能是谁?
妖族唯一的公主殿下,居然出现在这里!
殿内的人们神情震撼至极,伴着簌簌的衣衫磨擦声,尽数起身准备行礼。
“家母,大西洲长公主殿下。”
落落看着殿内众人,继续说道:“家父白行夜。”
随着这两个名字响起,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紧张,沉默的仿佛死寂一般。
这两个名字代表着无上的权威与力量,这两个名字都在五圣人的行列里。
白帝城里这对夫妇,都是与圣后娘娘、教宗大人平级的人物。
南方使团的人们沉默无语,待他们看着落落身后的陈长生,脸色更是变得异常难看。
人们先前便注意到落落与陈长生之间的关系与众不同。
果不其然,落落看着南方使团众人说道:“家师陈长生。”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了陈长生一眼。
家父、家母、家师。
她是这样说的,便等若说,她把这三者放在相同的位置上。
和京都里有些人事先的想法不一样,落落进入国教学院并不是为了有趣的经历,而是真的要学习,她把陈长生视作家人和尊敬的长辈。
殿内的人们震愕无语,苟寒食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个叫陈长生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与白帝夫妇相提并论!
“请问,我家先生有什么地方比不上秋山君?”
落落看着南方使团众人问道。
南方使团众人无言以对,因为没法回答。
秋山君再如何天才,单从身份地位上来论,又如何及得上帝女之师?
落落又望向散席里先前那个大发谬论的寒酸年轻学子,挑眉问道:“为了对抗魔族,人类需要团结,南北需要合流,所以徐有容必须嫁给秋山君?就因为所谓大义,便要一个女子嫁给她不想嫁的人?”
那名年轻学子声音微颤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
落落看着那人嘲讽说道:“那是我家师娘,你居然要她嫁给别的男人,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魔族的奸细。”
那名年轻学子满脸涨的通红,很是愤怒,却不敢说什么。
落落望向殿内众人,说道:“大义名份?本殿下就是大义,我家先生天然便有大义在手,你们居然想用大义来威胁他,真是笑话!”
那名年轻学子想要解释些什么,但仔细一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顿时汗出如浆。
殿内也没有任何人敢反对落落的这句话。
因为要对抗魔族,人类需要团结,南方合流的进程应该加快,所以先前这名年轻学子才会说,徐有容应该嫁给秋山君。
但谁都知道,妖族与人类的联盟,才是对抗魔族的根本!
如果说对抗魔族是大义,那么维护妖族与人类之间的良好关系便是最大的大义!
按照这名年轻学子和某些无耻者的逻辑来看,既然落落肯定会代表妖族支持陈长生与徐有容之间的婚约,那么任何试图阻止这场婚约的人,都是在试图激怒妖族,都是想要破坏两族之间的联盟,那不是魔族的奸细又是什么!
难道为了人类南北合流的进程,便要得罪人类最坚定和最强大的盟友?荒唐!
没有人会这样选择。不要说此时殿内的人们,即便是教宗大人、南方教派的圣女,离山掌门,甚至是圣后娘娘,都不会承担这种责任。
大义?终究不过是利益,或者说权势,仔细想来,真的有些可笑。
那名年轻学子浑身被汗水打湿,直至此时,才看到自己隐藏在衣冠与大义名份下那些不得见人的心思。
他的脸依然通红一片,只不过现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
殿内鸦雀无声,很多人如这名年轻学子一般羞愧,不知如何言语。
苟寒食看着落落,神情很是复杂。
“但凡要些脸,这时候便应该离开,还在这里拼命挣扎有什么意思?”
唐三十六看着他嘲弄说道:“死心吧,你家大师兄秋山君娶不着老婆了……难不成,你现在还敢当众杀了陈长生不成?”
离山剑宗的弟子们都站着,听着这话,愤怒至极,纷纷握住剑柄,然后望向苟寒食。
苟寒食静静看着他,眼睛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不显锋利,却更坚定。
秋山家家主从陈长生拿出那封婚书后,便一直沉默,直至此时,再也无法忍了,盯着唐三十六寒声说道:“汶水先生可好?”
唐三十六神情微变,道:“想拿我家老爷子压我?要脸吗你?”
秋山家是南方真正的千世大族,最在意的便是颜面,他作为汶水唐家的子弟,当然明白这一点,却是毫不客气。
今夜青藤宴多番变故,其实有数次机会,双方可以暂时缓解对峙之势,寻找到各自的台阶离开,但因为某些原因或者说对局势的错判,南方使团在这几次时机前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以至现在进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当前局面如此尴尬,除了上述原因,也要归功于唐三十六和落落连番的嘲弄与讥讽。
落落对小松宫长老等人奚落喝斥,是因为那些人对陈长生奚落喝斥在前,她最看不得这种事情,而且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怎么做怎么有理。
唐三十六对小松宫和秋山家主这样的人物喝来骂去,却完全是因为他的性情。
无论按辈份还是别的方面,他都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这样会显得太荒唐,太浪荡,太不羁。
不羁的不见得都是浪子,更可能是纨绔或者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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