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第4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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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圣后的视线落在京都里,看到那些厮杀的画面,看到安静的天海家庄园。
然后她望向京都外,看到了那些暴雨里的山谷,山谷里的血。
计道人的声音在天书陵前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已经离你而去。”
天海圣后面无表情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愚蠢,只能看得到眼前。”
计道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这是短视吗?不!想想陈观松,想想那些神将,他们对你的背叛,归根结底缘于对你的失望!你当朝的这二百余年,恰是魔族最为衰弱的二百余年,然而你鼠目寸光,只知道保存忠于自己的军队实力,对魔族只守不攻,非但未立寸功,甚至二十年前还被迫割土求和!国政你处理的不错,虽然暴虐至极,南北合流你也掌握的极好,虽然那主要是圣女的攻功,但在这方面,你让整个人族都感到羞辱!”
“原来是为了大义,所以人们才会背叛朕吗?”
天海圣后绝美的脸庞上再次生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一次很明显,她是在嘲弄这个世界。
“那你们想过没有,今夜天书陵一战,人类强者必然陨落无数,凋零不堪,诸路大军进退两难,军心不稳,如果魔族大军趁势南侵,谁来抵挡?若让他们肆虐中原,屠戮百姓,谁来承得这个责任?大义?你们担当得起吗?”
天海圣后看了眼离宫,似笑非笑。
“我诱魔君入寒山,先让他与天机老人战上一场,天机老人重伤,今夜不能前来京都助你,其后我请白帝于寒山北伏击魔君,魔君身受重伤,只能归于雪老城养伤,而我在雪老城里亦有安排,今夜之后,自有结果,只是娘娘你可能看不到的。”
计道人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来安排今夜这个局,自然不会有任何遗漏,娘娘你不需要担心。”
听到这番话,陈长生终于确认了,自己在寒山里与魔君相遇,果然是师父设下的局。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寒冷,不是因为先前的这场夜雨,也不是因为峰顶穿行的夜风。
每每回想起,当初在溪畔枺恿智翱吹侥敲心晔樯钡幕妫蓟峋醯煤芎洹�
师父用他的最大秘密,把魔君诱至寒山,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当时,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也对,您把我养了十几年时间,总要多用几次才划算。”
他喃喃自言自语道。
“你的眼光始终就只是放在北方吗?”
天海圣后看着京都北面的秋原,唇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格局终究还是太小。”
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话。
无论眼光还是格局。
计道人谋划京都之局,在雪老城里另有布置,无论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格局极大,然而在她这里,却只能得到如此轻蔑的评价。
“一切都是借口,你们只是不喜欢一个女人高高在上,你如此,陈观松同样如此。”
天海圣后的视线向着更远处飘去,声音也飘了起来。
只有陈长生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世界说些什么。
——当她发现那些所谓的敌人与对手,果然都是一群废物之后。
……
……
第651章 她的眼光在远方,在彼方
万里之外,西宁旧庙,夜溪无声。
天海圣后看着溪对面的那名僧侣,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始终警惕的是谁。”
那名僧侣掌里的念珠停止了转动,依然闭着眼睛,淡然说道:“他们未曾去过彼方,自然想不到你所想。”
她说道:“我也未曾去过。”
这时候的她还在天书陵顶,只是视线落在了数万里外的此间。
相隔再远,只要天地之间有气机相连,她的神魂便能亲至。
便是溪畔的那个她。
僧侣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天海圣后看着他问道:“这是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
那名僧侣说道:“我未曾提前设想过可能会看到什么。”
天海圣后静静看着他,问道:“你是建成太子的儿子?孙子?”
僧侣脸上流露出一道追怀的情思,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建成太子是家父。”
天海圣后挑眉问道:“朕不明白,你们遗族为何会与他联手,要知道他可是太宗皇帝的黑犬。”
僧侣缓声说道:“再多的怨恨终究也敌不过时间以及回家的渴望,我们想要回来。”
天海圣后问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异族的前驱?”
僧侣沉默片刻,摇头说道:“遗族不是异族,这里是我们的故乡,没有人有资格阻止我们的归来。”
天海圣后说道:“你敢确认那片大陆上的异族不会生出异心?”
僧侣沉默,没有再说话。
小溪里清澈的水早已被这两位强大的神魂凝固。
血水凝成的莲花,在水面上或东或西,溪畔的树在风中时静时动。
……
……
一场秋雨一场凉,昨天还残着很多青意的草,在此时已然全黄。
计道人站在没膝的野草里,感应着那道黑玉如意与自己的距离,再次望向天书陵,说道:“退位吧,像苏离一样,离开这个世界。”
天海圣后收回望向数万里外西宁镇小溪的视线,说道:“我的这些儿子想当皇帝,陈观松想在青史上留名,寅被济世二字所困,白帝想与魔君一战,那么你呢?我始终不明白,你做这么多事情,究竟想要得到些什么。”
计道人面无表情说道:“这是太宗皇帝陛下的遗旨,而且你当初承诺过我与师弟,会把皇位交还给陈家。”
天海圣后说道:“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受过天谴,在我的腹中,先天的日轮便毁了。”
说到这里时,她看了陈长生一眼,又往天书陵里某处望了一眼。
“不管我的儿子是哪一个,或者纯良,或者简单,或者愚蠢,或者残废,他若登上皇位,谁来统治这个世界?”
天海圣后看着秋草原方向,微讽说道:“到时候真正的皇帝是谁呢?那些废物与混账,还是你?”
计道人沉默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夜风吹拂着荒野,黄草随风而动,如同稻田,却没有香气,只有被雨水渍烂后的腐味。
“说了这么多无趣的话,看了这么多无趣的人与事,终究,你们还是得杀了朕。”
天海圣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动了。
她向着前方踏了一步,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张开。
夜空里已经没有落下雨滴,但当她张开手的时候,便有几滴雨珠,从风里的不知哪一处飘来,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眼手掌里如同珍珠般晶莹的水珠,然后抬起头来,望向这个已经让她厌烦到了极点的世界。
“那么,谁敢杀朕?”
……
……
今夜的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辇图静,京都里杀声四起,更有火光与浓烟不时生起,远处的原野里,有的军队静止的仿佛守墓的石像,有的军队还在骚动当中,这个世界已经脱离了天海圣后的控制,就连那些最忠于她的大臣与娘家人,都选择了抛弃她。
毫无疑问,她面临的局面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她却全无怯意,看着天书陵四周的绝世强者们,看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敌人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谁敢杀朕?
这四个字真的是霸道到了极点,嚣张到了极点,回荡在安静的天书陵与京都的街巷里,久久不曾停歇,始终无人敢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石板被碾压发出的声音,听着很像牙齿的撞击声,也很像承受了无数重量的骨头发出的声音。
格格格格。
朱洛从轮椅里站起身来,视线顺着白色的神道上移,最后落在了天书陵的峰顶。
“我来吧。”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感觉,很平淡,淡的就像是水一样。
或者这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或者这是因为在万柳园拆开苏离的那封信后,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个结局。
朱洛,八方风雨之一,绝情宗宗主,天凉郡的大人物,正如当初在浔阳城里苏离说过的那样,他可以死,但不能败。
现在他败了,而且残了,那么何惜一死?
他今夜前来京都,就是来送死的,他要用自己的死亡,替自己的家族宗派,谋求最大的好处。
“你要什么?”
计道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已经不在城北秋原的位置,而似乎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
朱洛用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面无表情说道:“我要王家永世不得翻身。”
他没有说是哪个王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王家。
天凉郡王家早已破落,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
朱洛要王家永世不得翻身,针对的那就是那个人和那把刀。
计道人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而是过了会儿才做出回答。
很明显,朱洛临死前的这个请求,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麻烦。
“好,我应承你。”
听到这句话,朱洛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表情,身体也变得更加挺拔了些。
他向前走去,缓慢的脚步,依次踏破石坪上积着的浅水,渐渐形成某种独特的节奏。
他来到神道的下方,缓缓抽出鞘中的剑。
一道强大的气息,从随着明剑出鞘,溢散开来,充斥于天地之间。
第652章 白月光
从浔阳城到万柳园,朱洛连续遭受了两次打击,已经不复最盛之时,但他出剑的时候,依然还是那位神圣领域的强者,自有风雨相随。
今夜的暴雨下了很长时间,到了现在,还有很多雨水从山陵里向下流淌。这些雨水汇入白色的浅渠中,渠里的水渐渐浑了。
忽然间,那些昏浊的渠水变得洁白了起来,如雪屑一般。
不是因为得到了净化,而是对光线的折射。
一道无比皎洁的光华,出现在天书陵的下方。
这道光华来自于朱洛手里的剑。
紧接着,云散星现的夜空里,出现了一抹洁白的光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望上去却又是那般的真实。
朱洛的剑向着天书陵斩了过去。
一道月华,随之而动。
夜空里也同时生出一道月华。
浅渠里的水变得无比明亮,白的有些刺眼。
白玉砌成的神道也被照耀的无比雪白。
一道剑意,两道月华,前起而后续,如同潮水。
这正是数百年前,朱洛在极北雪原看到魔族月亮后悟出的最强剑法。
他就是凭借这套剑法,直接斩杀了当时的第二魔将,奠定下此后的不世威名。
今夜是他的最后一夜,这一剑想必应该是他的最后一剑,那么当然会是他的最强之剑。
整座天书陵都被月光所照亮,这位天凉郡的不世强者,在重伤未愈的前提下,把剑意催发到如此境界,真是令人感到敬畏。
然而……如此强大高妙的一剑,却没能进入神道,更不要说抵达天书陵的峰顶。
就在两道月华随剑意而起的那一瞬间,天书陵下方忽然暴起了另外一道光。
这道光比朱洛带来的月华更加明亮,更加洁白,更加肃杀。
那也是一道剑光。
如风雪般的剑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笼罩住了神道下方的世界。
两道强大至极的剑意,就此相遇。
浅渠里的水如同沸腾一般跳跃着,向着夜空里喷出无数颗晶莹的水珠,然后被斩成两半。
坚硬的黑色石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