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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尘缘1-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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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记得小时候,每逢六月伏热天,一群半大小姑娘总爱到村南头的小河弯里游泳戏水,又一次,晓雨屁股上爬了一条俗称‘马匹’的吸血鬼,她慌忙的左抓右挠,但怎么也弄不掉,吓得哇哇大哭,一群女孩子也惊恐万状,纷纷跑上岸,是晓兰,果断地冲过来,一把抓下那种黑乎乎柔软可怕的东西,不知扔向了哪里,后来,她曾问晓兰有没有害怕,晓兰说顾不了那么多,完全出于本能机械的动作,甚至连爬在庇护上的东西都没看清,真是血浓于水啊!
晓雨不安地问道:“姐,你来这儿,月月怎么办?她不是还吃奶吗?”
“我已经把她托付给咱妈了,快三岁的孩子了,也该断奶了,只是……”晓兰犹犹豫豫地说:“至今也没敢告诉爸爸你的情况,他刚做完化疗,怕吃不消啊,可后天你就要做手术了,晓文说要回家埋头一百多斤的小猪,这是恐怕瞒不了爸。”
她泪水长流:“唉,家门不行啊!”
第十八章:无助的日子里,找不到他的手紧握
    手术的前一天,冰冰领到晓雨病床前面个人,一个晓雨认识,是冰冰在县医院工作的同学,另一个她不认识,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据冰冰说他是县烧伤科的主任,他们一行三人来的目的,在晓兰送他们出病房门口时,得到了印证,只听那个男人对韩冰冰说:“病人的四肢烧伤三度,差不多就得花那个钱。”
手术当天,晓文早早的带着猪皮,开车拉着哥嫂,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从老家赶到医院。八点多,注射完镇定剂,晓雨被众人抬上带胶皮轮的小床,推向手术室。烧伤科的病房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单元,与其它科室离得很较远,吱吱呀呀的床体穿过闹哄哄的街市,爬坡转弯,几费周折,才最终巅进一座富丽堂皇,余音缭绕的大厅,那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现代化摩天大楼,设有电梯,烧伤科的手术室在第十三层上,胶皮轮一滚上电梯,眨眼工夫就到了,当她躺在敞亮气派,人头攒动的大厅时,晓文把手机放在了她耳边,里面传来冰南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雨,我不能守在你身边,你一定自己珍重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难,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似的。”
随着亲人的最后一句叮咛,她被推进了一个庄严肃穆,死寂隔离的世界。手术室里,她的主治大夫卢主任身着天蓝色工作服,头戴蓝色圆顶小帽,白色的大口罩遮住了平日里温和慈善的面孔,他忽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严阵以待,紧锣密鼓地做手术前的最后准备,与他一道忙碌的还有两位衣着装束相同的年轻男助手,一位穿白大褂的女麻醉师,他们把她抬到手术床上,鼻孔里插上输氧管,胸脯两侧各按一个圆圆的小东西,头顶上的无影灯,泛着橙黄色温柔的光,如瀑布般轻抚在她亮秃秃的脑壳上。不一会儿,这儿的一层薄皮就在卢主任之手巧妙地刮下来,碎成无数的碎片,播撒在她的双腿上……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啊!可是她却看不到,大剂量的麻药,渐渐把她带到一个无痛无痒,浑浑顿虚的世界,那是一个浩缈无边,悬于天宇的冰川世界,她还是原来清秀可人的模样,披着轻纱薄裙,飞舞在光褒无垠的冰川隧道,她一刻不停的旋转,薄纱飞扬,裸露的双腿,她感觉到刺骨的寒凉……
手术历时六小时,术后她被一个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国度的微妙声音唤醒“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吗?”
“从库尔斯克号上来。”
“为什么从哪儿来呢?”一阵女人低低的笑声。
晓雨清醒后,姐姐晓兰重新问她:“为什么说自己是从库尔斯克号上来呢?你把我们都逗乐了。”
“我真的感觉自己是从库尔斯克号上来,他们那些沉入海底的都淹死了,只有我一个人被救了,”她笑道:“大约我与那一百八十名官兵打了个照面,人家不理我,所以我又回来啦。”
姐姐,嫂子又笑,嫂子禁不住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腿上半尺多厚的纱布叹息:“可不,这权当去摸了一把阎王爷的鼻子啊!医生怕你醒不过来,嘱咐我们扯开喉咙喊,醒了就好啊。”
中秋节的前一天,当晓雨做完第二次手术,她见到了最亲的人丈夫跟儿子,冰南抱着儿子,站在她的床头,冰南眼里含着泪,哽咽着一遍遍重复让儿子叫妈妈,不足三岁的儿子只是愣愣地盯着她,怯怯的小脸,有好几次嘴巴翕翕微微,但最终也没能发出一丝声响——亲爱的儿子已经不认识妈妈了,顷刻间她的心被撕成碎片,狂暴悲哀的情感一泻千里,她号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昏天黑地的悲苦中醒转过来,刚刚做过手术的病体经过沉重的打击,陷入昏迷状态。
中秋节过后不久,同病室的那家老小便伤愈出院了。趟过炎热的季节,新入院的病人明显减少,她被转入其它病室。
新病室同样有三张床,她还是被安置在原先靠窗的位子,床脚的那张病床空着,据说病人回家过中秋节还没回来,这一下可乐坏了晓兰,因为烧伤科按规定不允许陪护人员躺在地上睡觉,然而,陪床的人也是人啊,他们劳累了一天,到了夜晚谁也撑不住,趴在床沿睡日子长了不解乏,只得挨到下半夜,偷偷摸摸在地上铺点被褥,支着耳朵睡觉,门口一有响动,便马上弹跳而起,唉,病中的人啊,你给身边亲人带来的也是一种苦役般的生活。
每个躺在床上的人都看不见自己的面容,但晓雨刚转入新病室时,还是着实被邻床的那张黑面孔吓了一跳,那女人,烫伤面积并不大,但主要分布在上半身和整个头部,女人入院比她晚几天,听女人的丈夫说,是在村里组织出义务工的路上,开拖拉机的小伙子酒后驾车,在一拐弯处车歪人翻,当时车上有十来个妇女,大部分人没事,有两个妇女磕破了膝盖擦伤了皮,只有他老婆不幸掉进了从拖拉机水箱淌出的开水里,女人在县医院治疗了一天,烫伤的气管阻塞呼吸,差点送命,幸亏转院,才转危为安。
女人的丈夫是个地道憨厚的庄稼汉,一边马不停蹄的回家跑住院费用,(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事发后就跑了,而且小伙子家里也很穷,无赔偿能力)一边又心急火燎地奔回来伺候病床上的妻子,他妻子脾气不好,任性专横,但他总是很怪的坐在床前,任其训斥。摆布,吃饭的时候,纵然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他都很少给妻子吃医院里的饭菜,白天,坚持跑到街市里买妻子最爱吃的东西,患难夫妻才是真正的夫妻啊!晓雨自己时常这样想。
入院时尚在盛夏,如今已是凉爽的深秋了,在四十多天的时间里,冰南又抱着儿子来过两次,他到底是怕晓雨想儿子呢,还是怕晓兰留下他陪护?过去他脚上有伤,行动不便,她且能理解,但伤早好了,他已经回单位上班了,他问心无愧地把本该属于他的责任一股脑的推给晓兰,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许多年以来,她嫁给他从未后悔过,坚定不移地认定他是她生命中的那位同路人,在天崩地陷的日子里绝不可能找不到他的手紧握,如今那只手在哪儿呢?无数个寂寥无眠的夜晚,她无限伤感的对着天花板流泪,况且,她也想念他呀,每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是心灵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比平时更需要亲人的关怀与体贴,而冰南他曾想过这些吗?
第四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手术,因为要取后背上的皮肤,晓雨不得不转到翻身床上,每隔两小时有专门医护人员协陪床者给病人翻一次身,这种活不但麻烦,还很费力,她眼瞅着晓兰日渐疲惫,打心眼里感到愧疼和难过,她不止一次的劝晓兰给冰南打电话,但晓兰总是说自己能顶得住,一日日往后拖。
自那张空床上的病人回来后,晓兰只能又开始她的地下眸眠。来例假的那几天,晓兰腰痛的都站不直身子,正巧丁伟从部队赶来,他偷着给冰南打了电话,总算把冰南请到了病床前。
尽管冰南千呼万唤始出来,但见到他,她还是显得很兴奋,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有时,冰南也会亲抚着她的脸颊说些贴心的悄悄话,他们笑着相约一切从头再来,为了表示诚意,冰南还特意去勾勾她那缠满纱布的小手指。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冰南的手机便吱吱得响个不停,大多时候他不接,偶尔也干脆关机,她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又过了两天,他打电话重新叫来晓兰,自己走了。
中秋节后回来的那位女病人,在春天上班时伤着的,脸。手。脚之处裸露部位都曾零星植皮,虽说不至于毁容,但也有一些明显的疤痕,因为是工伤,所以单位专门派人来陪床,可她丈夫并不放心,因为同妻子是一个单位,特意申请陪床,四五个月的时间里,寸步不离的手在他妻子的身旁,这对恩爱的夫妻出院后,紧接着从别的病室转来一位病人,那女人与晓雨上是差不多,年龄也相仿,过去,晓兰常在走廊里遇到她丈夫,晓兰说那男人也不只给谁陪床,整天哼着小曲打着响指,悠哉悠哉的,大家猜来猜去,只没猜到他是给垂危的妻子陪床。同病室后,才渐渐发现,表面散懒乐观的丈夫照顾起妻子来却丝毫不含糊,他俩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出事的那天中午,母子俩到地里掰了几个玉米,晚上便在院子里的小西屋里生起灶火煮着吃了。八点多,她外出打工的丈夫回家说还没吃饭,她便到小西屋用液化气给丈夫下面条,遗憾的是她忘记了关掉煤气开关,待她领着儿子又推门进屋时,煽动的灶底火星将泄漏的煤气引燃。她儿子伤面高达95%,在医院抢救一天就死了,但家人却瞒着她,直到她与晓雨一个病房,身体稍好点时,她的丈夫才跟她说了实情,她不吃不喝哭了两天两夜,亏她丈夫乐观豁达,劝慰妻子说:“死了的已经死了,可活着的总还要好好的活呀,大不了过两年再生一个……”
小雨出院时,那女人刚做完第五次手术,估计还得住十几天。
第十九章:梦断昔日温情,她向往天堂
    晓雨是被抬进家门的。
卧室里,已不复再是原来的模样,冰南把靠北墙根的小厨及电视与西南墙角的双人床调换了位置,这样床体就挨近了暖气片,他又搬走了梳妆台,在东南墙角腾出地方安了张小竹床,那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冰南照常上班,晓雨的日常生活由腆着大肚子,即将生二胎的韩冰雪料理,每天除了吃饭,冰雪一般都呆在她妈妈屋里看电视,有时候晓雨有事叫她,总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把她叫到身边,这样一来,晓雨就尽量少吃饭,少喝水,那些无不依赖别人的细枝末节,她也努力等冰南在家时解决,然而,每当冰南迟一步跨出卧室的门口,外面便传来他妈妈响亮的催促声,他妈经常说最讨厌的就是冰南上班拖拖拉拉。
在医院时,她无时无刻不翘首盼望出院的那一天,盼望早日回到那个曾给她带来无限快乐与满足的小天地,阖家团聚,重温昨日脉脉温情,但当她真正躺在家里的床上,才发觉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幻想,太奢侈的梦。冰南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帮助买他设备的那家厂产料,忙得脱不开身,她从早到晚除了看电视就只有仰面瞅天花板,又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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