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1-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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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场大火,把她送进了地狱
期五,父亲终于昨晚了为期两个月的化疗,他和母亲就要回老家了,临走前父亲对晓雨说:“这两天苗苗在店里,你带上乐乐,咱一块回家住几天吧。”说实话,她也很想跟父母一道回去,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没回娘家了,可那会儿她心里正惦记着另外一件事,而且她也约好了苗苗,等忙过周末,星期一的时候,苗苗骑车带她去找刘丽,因此,她只好违背了父母的意愿。
星期天,冰南的姐夫出了点事,婆婆去了女儿家,冰南夜里两点多又去外地购料,说不定中午要赶回家吃饭,所以她没去上班,在家里看孩子等丈夫归来,她很少带儿子到店里,那窗明净几,你来我往,井然有序的公共场合,实在不适宜一个两三岁的儿童玩耍。
吃完早饭,她领儿子到村后一大片田野里尽情嬉闹,沐浴着灿然的朝阳,吮吸着清晨的甘露,母子俩难得在一起嗅到大自然芬芳的气息,他们象两只刚飞出笼的鸟儿,欢呼雀跃,衣衫轻盈地在空旷的天地间追蝴蝶,摘野花,玩累了,就偎依在路边的林荫下。她教儿子背古诗,用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儿子热爱学习,勤于动手,从不厌倦,儿子的聪明好学,她很开心,也对儿子寄予厚望,她怜惜,娇宠儿子,儿子更把她当成天,当成心中唯一的神话,母子情是人世间最真挚,最纯洁的情感,如诗一般优美,如散文一般朴素。
中午,冰南并没赶回家吃饭,他在下午三点多才回来,他和司机卸完料,就跟着车出去了,晚饭也没等他回来吃。婆婆吃完晚饭便上街乘凉去了,晓雨喂完儿子,收拾好碗筷,这时冰南回来了,手里提了些葡萄。
“你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回家吃饭。”她有点心疼地责备。
“晓文和苗苗硬留我在他们那里吃,这不,苗苗还非让我给你们娘俩捎回来这些葡萄。”冰南边说边洗了一串葡萄,笑容可鞠的递到她和儿子面前。
冰南非常疲惫的倚在床头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由魏子主演的电视剧《没有家园的灵魂》,当屏幕上映出男女主人公携款在香港某豪华宾馆,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亲吻时,一向对剧情极少发表见解的冰南突然厌烦地说:“这对狗男女,鬼混在一起完火呢!”他打个哈欠,异常困乏的脱衣服:“这点事有什么看头啊,你弄小声点,我要睡了,明天早上五点,我还得起来干活呢。”
晓雨干脆关了电视,与儿子疯玩一天,两人身上都粘乎乎的,她先给儿子洗完澡,之后自己也洗了洗。当她纤尘未染的身子挨近冰南时,一股莫名的情欲泛上心头,以好久没过夫妻生活了,她撑起身,把一条胳膊软软地搭在冰南脖颈,轻轻地将脸儿贴近他的发梢,朦胧幽暗的夜色中,冰南的呼吸粗重均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锲刻着辛劳与安详,她心中悸动,忽然不忍惊扰他的好梦。曾多少次,她都心疼地劝丈夫:“南,你太累了!家里的活咱顾个人干吧。”可她每次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亲爱的!再等等吧,等咱们在单位买上房子,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我就撒手不干了。”
夜深了,她燥热的心渐渐平息下来,袅袅思绪如炊烟,愈散。愈远。愈模糊,冥冥她见到了刘丽,天空中飘着如丝的细雨,刘丽还是穿着她送她的肥大连衣裙,腆着肚子站在办公桌前与自己对望,相互凝视,透过淅沥的雨丝,她看不清刘丽的脸,她们只是那般悄无声息的凝眸相望,谁也不说话,谁也没向前踏出一步。
一阵唏唏碎碎的声响,把晓雨从昏昏沉沉的梦境托会现实,她翻开眼皮,柔和的灯光下,冰南正在扎腰带,她瞅瞅桌子上的钟表,正好五点,一年来,时间如同在冰南得脑袋里上了根弦,他似乎变成了机器人,起早贪黑,又夜以继日的工作,她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过去的次次回回,也没感觉到什么,而唯独这次,说不清为什么,她竟毫无来由的不愿丈夫早起,意念中的她恨不能去拉住丈夫的手,再让他重新躺在自己的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丈夫敞开卧室的门,闪出身,然后又轻轻地将门闭上,她终于未说一句话,她知道客户还在等着他的米下锅,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的脚步。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再无睡意,想到夜里那个奇异的梦,并由此记起和苗苗今天的约定,她心里升腾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无论如何,她不到黄河心不甘!
六点三十分,冰南进屋把桌上的钟表拿走了,她看看还在熟睡的儿子,习惯性的给他挽挽被角,然后蹑手蹑脚的下床,径直走到衣橱前,拉开橱门,花花绿绿的长裙。短裙。T恤。短裤,一字排开密实的悬挂在衣撑上,静候女主人的挑选,要出门,自然穿得暖和些,她心想,可别像上次那样只穿条裙子,差点冻死,她把长长短短的衣裙赶到一边,从橱底那一叠整个夏天都没动过的衣服里抽出一条白色化纤长裤,一件奶黄化纤短袖小褂。衣服穿好了,她提着裤,翻遍了所有衣橱也没找到腰带,最后好不容易从暖气片与墙的夹缝里给拖了出来,不屑说准是儿子拿出来当玩具玩了,顺手扔进去的,她已经一夏天没用过腰带了。
整理好床铺,一如往常的来到院子,洗完脸,又回卧室擦了油,看淡装扮一番,她再回到院子,想到小东屋的厨房洗菜做饭,其实,她看见冰南正从西屋的梯子上添完第二种料下来,她猛地发现西屋的地面上正滚动着一团团乳白色的烟雾,这种情况她在以前从未见过,脚步略一迟疑,在她纳闷的当口,突然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与此同时,一团形如锅盖的红色火苗从天空中呼啸着向她扑来,她吓傻了!脑海了顿时一片空白,完全出于逃生的本能,她惊叫着撒腿朝大门口冲去,门关着,等她停下脚步,用手敞门时,才发现双手如在开水里烫过一般,剥脱了一层皮,黄油油的液体顺着指尖叭嗒叭嗒的滴落,再一低头,脚上的拖鞋没了,身上的长裤,小褂都不见了,只还剩下吊带胸罩和可怜巴巴的三角内裤。在从小屋门口到大门口,这个三五米超常冲刺的瞬间,她全无意识,就连扑上身的火苗和燃尽衣服后自然而熄的情形,她都毫无觉察,只当她举起黄水滴沥的双手时,浑身热辣辣的灼痛感才猛然刺激神经,所有的意识重回脑中,她抓开半边门,奔进胡同,逃离了火源,她想身后该是一片火海了,她庆幸自己活着逃了出来。忽然,想起还在屋里熟睡的儿子,什么也没想,她又转身扑回院子,喉咙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在院子中央,迎面撞上抱着孙子的婆婆慌慌往外跑,此时,除过烟雾滚滚的产料区,院子里宁静如初。
她们走进胡同,街上已站满了张望骚动的人群,晓雨顾不了身上的灼痛,眼下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脸面,她恐慌地问婆婆:“妈,我的脸烧着了吗?”听不到任何回答,婆婆抱着乐乐靠在树边,婆婆那布满皱纹的黝黑脸膛阴森冷酷,低垂的眼睑下喷射出寒光,穿透儿媳妇灼热损伤的肌肤直逼冰凉的心底。
街面上的人群已经越聚越多了,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晓雨羞涩的望望自己半赤裸的肌肤,顿觉无地自容,她光着脚丫转身朝屋后冰南的表舅家跑去。
冰南的表舅母是一个非常善良,柔顺,热心肠的老太太,平时两家关系很好,随意串门,他们还有一个嫁与本村的女儿李倩,更与晓雨交情深厚。
表舅母看见赤身的晓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安慰话,一边匆忙到屋里抱了一床棉被铺在床上,然后扶晓雨躺下,她又取来剪刀将还孤零零缠在腰上的皮带剪断。时间一分一秒,在灼热抽出的痛苦中煎熬着。不知过了多久,婆婆抱着乐乐走进屋里,疼得再也难以无法忍受的晓雨急切地问道:“妈,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呀?”
“一大家人都在忙着救火,谁顾得了你。”婆婆只恨恨得扔下这句话便气呼呼地走了。
不大会儿功夫,四五个男人进屋,他们裹着棉被将晓雨抬进停在表舅家门口的一辆农用四轮车上,在众人撒手的那一刻,她从熙熙攘攘的面孔中发现了自己丈夫那盏熟悉的脸,早在她跑过婆婆卧室的后窗时,就听到了他打电话报火警的声音,知道他没事,现又见他毫发未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感到宽慰,冰南抓住车钭,木然地看着她,表情呆滞,说不上是悲伤还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火灾,还余悸未消。
农用四轮车载着她和表舅母,在晓文店前与姗姗来迟的120救护车相遇,晓文和苗苗早已静候在路边,两人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惨象惊的毛发悚然,晓文喉头哽噎,巨大的悲痛扭歪了嘴脸,苗苗则胆怯地五指掩面,转过身低声啜注。
“别难过,我挺得住,”晓雨说:“知识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们一起工作了。”
“姐,快别说了。”苗苗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救护车上的工作人员察看了晓雨的伤势,对晓文说:“县医院治不了,还是送市人民医院吧,要是用我们的车送就得……”
“多少钱都行。”晓文股自放下车后钭,“来,快帮忙抬进去,先救人要紧。”
晓文坐在她身边,焦急的汗珠直往外冒,他三番五次地催司机快点再快点,想往日里,那一辆辆呼啸吱唔而过的白色幽灵,车速已快的飞起来,着急的恐怕是人们的心情罢了。
晓雨尽量忍着剧痛不吭声,有了亲人的陪伴,医护人员的全力救助,她心里变得平稳。踏实,半路上,晓文的手机响了,是冰南,他告诉晓文自己随后就到。
车停在一幢恢宏气派的门诊楼前,晓雨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时,天地之间灰蒙蒙的,阴冷潮湿的空中飘着绵绵丝雨,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担架缓缓地上了台阶,进了门口,然后穿过一条黑黝黝的走廊,不时又拐进另一个门口,她抬起迷乱模糊的眼睛,但‘清疮室’三个火红色的大字,她还是看清了,担架平放在了屋子中央,几个白大褂同时围在她的身边,他们递给晓文一把剪刀,吩咐他剪掉病人的头发,其中一个医生给她翻了翻身子:“烧伤面60%,面部也作为烧伤面积。”
她心一沉,昏了过去。
第十七章:亲情无值,巨额医疗费引矛盾碰撞
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洁白的床单上,韩冰雪在床屋垂手而立,晓文坐在她身旁,见她睁开眼,晓文赶忙俯下身子,他那张胖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上:“姐,这会儿你感觉怎样了?”
“一点也不疼,”她瞅瞅自己焦黄浮肿得四肢,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晓文还是说:“护士给你打了一只杜冷丁,大约药力没散尽,姐,待会儿你可要忍住啊。”他眼里闪满了泪花。
冰雪也走过来,亲切地抚着她光秃秃的头顶长嘘短叹:“唉,谁知道咱家里突然之间会发生这种事情,你遭罪受苦了!”
她问:“姐,冰南呢?他没和你一块来吗?”
冰雪说:“他本来是要来的,可他手上。脚上都起满了泡,暂时来不了,住在县医院,他说脚能走路就过来陪你。”
她说:“起火前,我看见他刚从梯子上爬下来,后来,知道他没事就放心啦。”
冰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