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月缺(上部)-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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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盈盈向里面望了一眼,“芳雨,别担心,你看游姐姐的衣服都没破呢?游姐姐,你先跟芳雨回去歇息歇息,我稍后就来。”
游华说看她一头扎进了刑房,心里感叹,这个飞蛾扑火的蠢女人。还有,自己的衣服虽然没破,可受的都是内伤好吗?
“碧鸿仙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快走。”游华说虚弱无力地一笑,心里,不禁骂自己也是个蠢女人。才第一回合而已,就输了。
芳雨正要扒开游华说的衣服,游华说赶紧制止了她,“我背上没有受伤。芳雨,你去拿一套新的衣裙过来,还有月事布…”
芳雨顿时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眼里还有泪花滚动。“我马上就去拿来。”
安滁西搂着慕容盈盈走进濯尘榭的主院,“对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游姐姐吧。”
“滁西,你真好。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怎么会?对了,她为什么来,只是来看你?会住多久?”
“游姐姐说来躲个清静,大概会有月余。我倒真希望她长住在这里,可以和我作伴。”慕容盈盈一脸烂漫地笑道。
刚到游华说的客房,就见芳雨抱着游华说刚刚穿的衣服走了出来。安滁西眼尖地看见了一滩血迹,芳雨却急忙往身后一藏,“小姐,四少爷,碧鸿仙子出了汗,换了套衣裳,刚刚睡着了。”
“滁西,那我们先去用午茶吧!晚膳的时候,游姐姐就会醒的。”
“你怎么知道?”
“她说了啊,除了饭点去喊她,其他时候都不要打扰她睡觉,否则会很恐怖的。”
“好吧,听你的。”两人又往主屋走去,安滁西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至于受了这么重的伤吗?慕容盈盈含笑偎依着自己的郎君,脚步轻盈…
游华说忽然睁开眼睛,黑曜石一般的瞳孔转了转,刚才明明有人站在床边,到底是谁呢?她支撑着坐起来,不经意瞥向窗外,呀,天色这么晚了,居然睡了三个时辰!
芳雨端着银盆走进来,“碧鸿仙子,你终于醒了。”说着,她又叮嘱自己身后的两个丫鬟,“快去把我留的几个菜张罗上来。”
“芳雨,刚刚有人进来了吗?”
“下午的时候,小姐喊了一个大夫过来。晚膳的时候,仙子你睡得正香,芳雨就没有叫醒你。不过,仙子也真能睡。”
“大夫说什么了没有?”
“大夫说可能受了些凉,温补静养几天就好了,没什么事。”芳雨绞了块帕子,轻轻擦着游华说的鬓边,“好在虚惊一场,这次,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游华说接过帕子,笑了笑,“救命之恩别说,先把恩人的肚子填饱才是。”
芳雨也笑了笑,“芳雨一直跟着小姐,也就是因为芳雨的厨艺。仙子你待会儿可慢些吃,别撑了胃。”
“哪能呀,我嘴可挑着呢…”
屋子里顿时笑语一片。驻在院里“赏月”的安滁西侧耳倾听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眉头深蹙,好像从来没有听见那个女人这么开怀的笑,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场景。慕容盈盈轻轻袅袅走出来,从背后抱住他,“滁西,想什么呢?夜这么凉,我们去屋里,好不好?”
安滁西转身搂住她的纤腰,“走吧。”
万籁俱寂,游华说好不容易打发了芳雨和一众丫头片子,跳上濯尘榭最高的屋顶,环顾茫茫夜色。清石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水月山庄这座城中之城,星灯点点。忽然瞥到一处青烟袅袅,似有若无,仿佛还夹杂着一些琴音。脚尖一点,转瞬消失在原地。
枉涉林,清幽的月色,焚香寂寂,琴音缓缓,依旧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一尘不染的谪仙。他居然,还在这里,或者说,心里明明猜到了是他,却还有一丝玩味。清石城唯一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你…”安溪南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女子,那种心境,就像多年前那个如水的早晨。他抚琴了那么多个月夜,披了数件沾着露珠的外衫,就想等来那个早晨,那个蒙面的黑衣女子。可是,今天一袭白衣的她却踏月而来,这么大张旗鼓地,不留一点空隙地,居然填补了自己记忆的空白与孤独。可恶的是,她还笑得那么惊心动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与世隔绝太久,已经忘记人心险恶了?抑或是其实只要有人出现在林边,自己就会满足…
“怎么不弹了?”游华说渐渐走近,心里笑道,这人居然没认出她来。想当年,自己血染了他这片净土,他大概也不愿记得她。
“请你出去。”
“马上就走,我不过是来看一眼故人。”
“故人?”安溪南睁大了眼眸,却还是想不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姑娘说笑了。我不曾有故人。”
游华说呵呵一笑,“谁说你就是我的故人?难道我的故人,不可以是这花,这草,这树,这月,这夜?”
“强词夺理。”
“你是理屈词穷。”
“你…”安溪南推动轮子,不欲与游华说再说,“你不走,我走。”才到门口,安溪南诧异地转身,石板上的琴弦动了,一双嫩白的纤纤素手在抚着他方才弹过的地方。指法熟练,琴音美妙而不可言。起初是涓涓流水,接着是磅礴飞瀑,跟着是滔滔海浪,最后,似乎是江河湖海上的一叶扁舟,孤独悲凉,飘飘乎遗世而独立。安溪南怔住了,即使琴音停止了,他还是没有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却不由自主地吐出几个字:“原来是碧鸿仙子。”
游华说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听过,这首曲子是我自己无聊创的,还只弹过两次。”
“说来机缘巧合,那时经过云南哀牢山,在马车里听过。我当时欲寻弹琴人,却曲终人散。车夫告诉我,弹琴人是碧鸿仙子。”
“车夫?”
“那个车夫经常在那一带跑,你大概见过的。”
“哦,不记得。”
“后来,我再也没寻着机会去哀牢山。”
这都被他知道了。游华说回忆起,在哀牢山作茧自缚了半月有余,居然会有人知道。那段日子,早已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不愿提起。
“安溪南,我想你忘了两年前有一个黑衣女人闯入你的禁地。”
安溪南的眸子里溢满了不可置信,“你…。我没想到那时候的丑陋不堪的黑牡丹居然是名满天下风华绝代的碧鸿仙子。究竟是谁,让你的脸…。。”
“不是谁,就是你清石城让我变成了那个样子。”
安溪南无奈一笑,“滁儿幸好把你救活了。”
“你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我会被安世华追杀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李凤冉。”
安溪南仿佛被电击中一般,“你说…。你…。你发现了谁?”
“李凤冉。”
“十七年前,她不是死了吗?”
“她没死,被安世华囚禁在密室之中,安世华想从她那里得到《凤凰秘籍》。”
“《凤凰秘籍》?”安溪南错愕一阵,“这事,滁儿知道吗?”
“他并没有问过我,不过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二。”
“这事你不要告诉他。”
“如果他问起,我不保证我会不会说,毕竟是他的娘亲,他有知道的权利。”
“你为何告诉我这件事?”
“你想不想救你娘亲出来?如果想,就跟我合作。”
“跟我成亲。”安溪南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光明正大地留在清石城,不想被安世华怀疑,就这样做。”
游华说愣了半晌方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某个人还请我走来着。”
“你答应吗?”
“即使我答应了,你认为安世华会愚蠢得让我做他的媳妇吗?”
“他不会管我。”
“我拒绝。”
“你不懂我此刻的狼狈,因为你还没有体会过爱。”
游华说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爱,不是不能吗?她没有再问,沉默着。
“答应我。”安溪南滚动轮椅,靠近她。月光下,她冰冷透明得好似一座大理石像。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袖里的那只素手,慢慢地,握住,仿佛得到一件珍品,然后将他冰冷而炽烈的唇印了上去,“现在,盖上公章了,你反悔也来不及了。”他仰起头,目光清澈得好像孩童。游华说情不自禁捏了捏他的脸,等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缩回,索性蹂躏了一下那上好的肌肤。
☆、大婚当日
“你答应了吗?”他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甚至微微颤音,让人不忍拒绝。
“但愿你不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游华说收回手。
“永不后悔。”
晚膳的时候,素未露面的安溪南居然破天荒地和游华说一起出现,当中宣布了他的婚事。众人惊愕,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安滁西却暗暗捏碎了酒杯,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扫向和他亲哥坐在一起神态自若的游华说。那女人,到底在做什么?其他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他是知道的。她跟清石城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此行绝非善意。而且,爹是知道的,那件事。他突地站起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个女人,你可了解她?她为什么要嫁给哥呢?”
安世华打量了一下游华说,这个丫头,竟然和任珩长得如此相似。那个老东西,若是知道他的女儿嫁给我安世华最没用的儿子,大概会气得跳出来吧。如果拒绝这个二子,那这丫头也没有理由留在清石城。我不如顺水推舟,将她留在清石城满满地折磨她。想着,便清了一下嗓子,“溪儿,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游姑娘呢?”
游华说淡淡回道:“缘分这种事,说不清楚。”
众人似乎早已习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也一一离席。
书房里灯影憧憧。
“爹,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游弋天的独女,还引狼入室做什么?”
“滁儿,爹知道,你是担心你哥。”安世华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你放心。那女娃娃还不是匹狼,不足为惧,爹有分寸的。”
“爹…”
“夜深了,爹也要休息了。你回去吧,别的事不要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为爹分忧。”
“是,爹。”
安滁西回到濯尘榭的时候,破天荒地看见他那个足不出枉涉林的亲哥坐在自己的小院,和那两个颠倒众生的绝艳女子,谈笑风生。他擦了擦眼睛,对,他没看错,是在谈笑风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的亲哥愈来愈沉默寡言。当时娘亲还在,他伫立在窗下,就像此刻伫立在院外,看见的却是不同的场景。一个对着自己娘亲的人,冷漠如斯,却也可以拥有这般天真无暇魅惑人心的笑容。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如果娘亲还在,她应该会很高兴终于有一个人走进了哥的心房。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女人?心里好像刺了一颗针,拔掉也疼,留着也痛。哥,你为什么恋上她了?你和她,难道可以白头偕老吗?她对你,是真心真意的吗?不,那个女人,她怎么可能?
慕容盈盈一转头瞥见了安滁西,脚步轻盈地跳了过来,“滁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这多久了?小娥,去沏杯热茶。”
游华说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装作没有看见。那个笨蛋,居然会在那里偷窥。她看着安滁西,抓住了他脸上一划而过的尴尬,笑了笑。
“哥,你来了。”
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