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吾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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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她又说:“你看每天这么多车――千头万绪的,一个月下来谁能没有一点错?他们一点具体的工作不做,整天在查这查那,查到就扣、扣、扣!要是当初光靠扣钱,红色革命政权能够建立起来吗?”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王梦远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强调人定胜天,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现在从一个极端,又到了另一个极端,把钱的力量又看的太重――现在人都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好像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法宝。不过,不为了钱,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二章 寂寞人世间(上)
“我最向往的生活是:找个安静的书斋,读读书,写写我的文章。寂寞的时候,能够与两、三个知己聊聊天,要是偶尔能到,祖国的名山大川去走走,那就更好了!我的理想生活是《陋室铭》中,所描绘的那种:“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你到美得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怎么办?每天这么多车,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这一个星期,也只有孙厂长来接替我的位置了。”
“好了老大,你放心地走吧,这儿有我和孙厂长给你顶着,你就放心吧!”
“厂长都来了,我还能不放心吗?就怕他不放心我。我的日报好了,你的怎么样了?”
“我的也好了。我们云风车二十九辆,你们驰峰多少辆?”
“三十二辆。”
“乖乖!六十一辆,不过还没超过最高记录。”
“明天是星期六,我要休息了,这两台车明天要交车,到时候费用怎么收,你都知道了?”
“没问题!后天我也可以休息了,一个星期下来,都要累死了!”
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赵厂长拎着他的黑皮包进了门。这个赵厂长秃头,脑门很大,一颗脑袋又大又圆,如陈偑师一般光亮。人却又矮又胖,两条腿也很短,脖子更是短的几乎就没有了,肚子却挺的老高。远远望去,就如一只大冬瓜上,垛着一个小冬瓜。
赵厂长皮肤黝黑,一张胖脸上却是红里透黑,发起脾气的时候,则是黑里透紫,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当他脸色发紫,怒目而视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吓人,那时看上去面部表情,就显得十分狰狞。他六十岁出头,是这个单位的付厂长,主持着日常生产的管理。他进了门后问道:“还有几个车没走?”
王梦远说:“云风车都走光了,驰峰车还有四辆,二辆是今天要走的。”
“噢!今天多少辆车?”
“一共六十一辆。”
赵厂长又“噢”了一下,就转身走了,不久就传来助力车引擎的轰鸣声。跟着就看到老赵骑着他的助力车,那光亮的大脑袋,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地滑出了大门。王梦远看看窗外,除了住在厂里的修理工外,人早都走光了,他又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六点二十了。他对钱小萍说:“不早了,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你也走吧!”
“那我就走了,你呢?”
“我等值班的老林来,还有这两个车没修好,今天看来七点半能走,就不错了。”
“你辛苦了,再见!”
王梦远朝她疲惫地笑着,点了一下头,钱小萍就推开门,摇摇摆摆地走了。他也跟着出去,分别了解了,那二台车的进度和领件的情况,回来后就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点上了一支烟……
这个时候,是王梦远一天中最累的时候,又是最放松的时候,他希望这时间长一点,又希望能短一点,因为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家的路程在等着他。这时值班的林师傅来了,打过招呼之后,老林就戴上老花镜,看起带来的晚报,而王梦远则吸着烟,陷入了沉思之中……
明天是星期六,正好有时间可以去找林若云了,这一去前前后后就是十天,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十天的时间该是多么得漫长?从上次生病到现在已五年多了,五年没见不知她怎么样了?不,上个星期不是见过一面嘛?唉!那次的表现也太差劲了,不知她会怎么想我?希望在去北戴河之前,能向她表明心迹,私定下终身……
王梦远躺在沙发上,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移着……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两个正在修的车的驾驶员,几乎是前后脚地进来,说:他们的车修好了。王梦远赶紧起身,又一次出去分别向修理工,核实了两个车的领件情况后,就回来开始做修理费用清单,分别给他们开好了发票,又收了钱,然后将行车照,分别交还了他们……
当王梦远望着那两辆车,先后开出了厂门后,才伸了个赖腰,又长长地叹了一口。唉,这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王梦远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是七点二十,他跟值班的老林交待了几句,就出门走了,这时外面的天色,已明显得暗淡了下来。
当王梦远回到家,吃完晚饭后,累得往床上一躺,就实在不想动了。但睡了一会儿,他还是坚持着起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这对他来说已成了一种习惯,他坐在了电脑前,随意浏览起自己以前写的文章,他选中的一篇是《寂寞人世间》,文章是这样的:
《寂寞人世间》
我的单位位于城市的边缘,每天上下班都要分别,乘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所以在这样的严冬,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在洗漱,并准备好早餐之后,见时间还早,便坐在沙发中点上一支烟……
此时外面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四周悄无声息,卧室中的妻子,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望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不知怎得我的心突然之间,被一种深深得寂寞牢牢地抓住了,一时竟难以挣脱。
我想:我是最不应该寂寞的,因为我很忙――每天一大早便出了门,在单位也是忙忙碌碌,直到晚上七、八点,才拖着疲惫的脚步踏进家门,而这时妻子总会迎上来问寒问暖……尽管在单位,也多少会遇到一些烦心的事,但我对自己的收入还算满意,家庭也很和睦——我确实似乎是不应该寂寞的。
但此时此刻,我又分明正被这深深得寂寞,紧紧地围困着——似乎通往世界的门,给一下子关上了,我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了。我很是焦急,首先想到了妻子,过去看看,她睡的正香,躺在床上安详,而又舒适,于是我又退了回来,依旧吸我的烟……
第三章 寂寞人世间(下)
窗外,是黎明前的黑夜,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只有远处的小巷中,那几盏路灯透出昏黄的光亮,就像是一个个瞌睡的眼睛……四周静悄悄的,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像是在城市中,到像是在寂静的荒郊野外。
我感到这寂寞是那样深沉,以至于有一种窒息感。一根烟抽完了,我又点上了一根……当两根烟统统吸完之后,我终于得出了结论:我确实是最应该寂寞的!
因为到现在为此,我的人生是失败的,而目前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我理想中的生活,是有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架上放满了书,还能有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上面有台电脑,边上再放上几本书。这些我已拥有了,关键是时间。我希望能有大块、大块的时间,让我静静地阅读,从容地思考,慢慢地写作……闲暇时,再能与三五知己,共同品茗论文,相互倾诉彼此得寂寞与渴望。
可是,我并非古代那些清高的文人雅士,而在当今商品经济的社会里,要想保持一颗宁静、悠然的心,又是多么得不容易――每天就像陀螺似的,被抽得团团转,很难有停息下来的时候。而那根看不见的鞭子,可以说是生活,也可以说就是金钱!
金钱,它就像一根魔棒,有许多人在日日夜夜地围着它团团地转――这世间多少人,在追逐着金钱?又有多少人,被金钱追逐着?我想:上帝最神奇地创造,是创造了人,而人类最神奇的创造,就是金钱了——难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千年之后还为世人所称道。
我并非圣贤,当然不能免俗,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顾客,常常为十元钱,而讨价还价半天。这到也在其次,关键是在若大的厂子里,跑前跑后的忙碌,要占去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要等到客户都离去后,我才能离开厂。这样的一天下来,我能精力充沛地坐在书桌旁的时间,便所剩无几了,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中,还要抽出一点来陪陪妻子……
我得寂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凝聚着我巨大的热情,呕心沥血写就的一篇篇,自己颇感自豪的文章,却没有一篇能被编辑选中――投往编辑部的稿件,都仿佛如泥牛入海,渺无音迅!而年少轻狂的我,曾发下鸿愿,三十岁前至少要拿到一个不出名的文学奖。为此我忙碌了十几年,依然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首先是怀疑自己的水平,后来便开始怀疑编辑的水平了,但却始终无法改变这无奈的现实——对此我一筹莫展,惟有唏嘘与叹息。每想到此事,便黯然神伤。
还有就是朋友,特别是所谓得知音,我一个没有――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要想找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谈谈自己的心得和向往,又是多么地难?
据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寂寞的,不知我是否就是他们的同类。仔细想想:长期以来,寂寞总是如同幽灵似的,或远或近地跟随着我。我跑得快了,就离得远一些,等我停下来时,它就慢慢地靠近,直至彻底地占据我的心――就像此时此刻,只是这次的来势汹涌了一点罢了。
到目前为止,很少有人愿意,走近我的内心,了解我心底得渴望。我就如山野的一朵小花,在寂寞中开放,再在寂寞中凋零。其间得忙碌与繁华,只不过是虚幻中的海市蜃楼,当浮云散尽,我终将回到那悠悠得寂寞中去……
但我内心的火炬,并未就此熄灭,我依然在期待有一天,能超越这平凡的生活,让那火炬释放出耀眼的光华,照亮这黯淡的人生。为此,我默默地耕耘着,尽管到头来很可能依旧是颗粒无收。也许那时的我,会更加得寂寞和无奈,但我依然是无怨无悔――因为在那遥远的彼岸,有我向往中精神的家园!
李白诗云: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其实,这世上寂寞的,又何止那些圣贤和他?有多少像我这样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同样也寂寞——默默地生,再默默地死。如果有辉煌,也只能是短短的一瞬,寂寞却总是纠缠不清。作为同样的人,我想在人格上我们应该是平等的,只是我们的寂寞从程度到内容,同他们的多少有些差异罢了。
在茫茫宇宙之中,人类是寂寞的;人类之中,一个个生命的个体是寂寞的;在一个个生命的个体中,我又是寂寞之中最寂寞的之一:
一个寂寞的人,怀着一颗寂寞的心,在地球的表面,忙碌着一些他不情愿的事,只是为了那一份养家糊口的工资。这样的人生似乎很悲哀,但我一时又无力改变这种状况——许多人不都是这么过的吗?不上班又能如何?!
每天清晨,我带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投入茫茫人海之中,晚上,又带着一颗完整无缺的心回来。这也许就是现代人,普遍的悲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