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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青青河边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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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的时候,我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我也不要活了!那种绝望让我对这个世上的一切都
不留恋,甚至连世纬都留不住我!”小草听了一半,就开始掉眼泪,听完,就热泪盈眶的紧
搂著青青,一句话也不说。

    又休息了半个月,小草回到了学校。

    就别提整个学校,是如何腾欢了。众小孩把小草抬了起来,簇拥著在校园里兜圈子,大
声欢呼:

    “万岁!万岁!小草万岁……”

    世纬和绍谦,看著这一幕,两人都十分震动。掉过头来。彼此互视,友谊,在两人眼里
深刻的流转。经过了这番生死的体会,经过了联手制裁魏一鸣,经过了共同坐牢的经验,他
们两个,终于成为了生死知己。其实,不止他们两个,还有石榴和青青,小草和绍文。这
“六人行”的组合,简直是牢不可破,密不可分了。就在这时候,傅家庄来了一位不速之
客,竟然把这“六人行”的组合,给整个打破了。

    是十月底的一个晚上,天气早已转凉了。庭院里的龙爪槐和法国梧桐,飘落了一地的落
叶,秋意已深。枫树早就红了,吟风阁外的爬墙虎,已只剩下枯枝,绿叶全不见了。秋风吹
在身上凉飕飕的。可是,在傅家庄,大家都不觉得冷。围著桌子吃晚饭时,暖意就在餐桌上
流动。振廷看到一桌子的人,个个笑意盎然,不禁心中暗暗叹息:

    “怎样能留住这个画面,就好了!”

    就在此时,长贵忽然进来禀告:

    “少爷!有位打北京来的华小姐找你呀!”

    “什么?”世纬大惊,手中的筷子都掉到桌上去了。“你说姓什么?什么小姐?”
“华!她说她姓华,中华的华!这个姓不是挺奇怪吗?咱们扬州没这个姓!”“哐啷”一
声,青青手中的筷子,也跌到桌上去了。

    “一个姑娘家?打北京来?”静芝的声音微颤著:“就她一个人啊?”“还带了个老妈
子,和一个男仆!”

    世纬推开饭碗,站了起来,心慌意乱的说:

    “你们吃饭,我瞧瞧去!”

    “我跟你瞧瞧去!”小草跳了起来。

    “我看,我们大家瞧瞧去吧!”振廷说。

    世纬冲进客厅,就一眼看到了华又琳。

    华又琳端正的站著,头发有些凌乱,一身的风尘仆仆。她穿著件红色褂子,红色裤子,
外面罩著黑色绣花小背心,肩上披了件团花小坎肩。辫子垂在胸前,系著红头绳。她身材颀
长,瓜子脸,面貌姣好,一对大眼睛,尤其清亮有神。眉毛秀气,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分
明。世纬就这样看一眼,心中已暗暗称奇,好一个标致的姑娘,难道她竟是自己那从未谋面
的未婚妻?不可能吧?他还没回过神,那姑娘已经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就是何
世纬?”她简单明解的问。

    “是。”他点点头。“我是。你——”

    “你真的就是何世纬?”她再问。

    “我就是。”“很好!”她点点头,眼睛里冒出火来,对他再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咬
牙切齿的说:“我是华又琳!”

    世纬虽已有几分猜到了,但听她这样一说,仍然整个人都惊跳了一下。他瞅著她,实在
没办法了解,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子,怎么会远迢迢到扬州来?华又琳在他眼中,读出了他
的思想,她抬了抬下巴,全身上下,都带著某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何世纬,你给我听
著!”她一口的京片子,字正腔圆。“你不满现状,离家出走,什么要到广州去看新世界,
要找寻真正的自我……都是极端自私,极端不负责任,极端任性,又极端可恶的行为!你是
一走了之,却把伤心著急、尴尬羞辱一股脑儿扔给何、华两家的人!我呢?我觉得我真是天
底下最倒楣最冤枉的人,一口气憋了大半年,终于,听说你滞留在扬州傅家庄,我就不辞辛
劳,千里迢迢的找了过来!因为,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我告诉你!”她往前迈了一
步,眼神凌厉。“我虽然是女流之辈,一样是士可杀不可辱!”青青河边草23/33

    世纬震动的看著她,被她这等气势给震慑住了。睁大了眼睛,他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你要自由,你以为我不要吗?”她继续说:“你不满意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
你以为我就满意了吗?你北大毕业的,你思想新,反传统。我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我同样受
的是现代教育,我也不含糊!老实说,我还正预备和家里闹革命呢!谁知你却抢先一步,跑
了个无影无踪,这算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也要做得干净利落!你尽可以跟你的父母
争啊!革命啊!行不通,你堂堂正正到我家来谈退婚啊!逃什么,连这点勇气跟担当都没
有,你根本不配做我华又琳的丈夫……”话说到此,旁边跟随的老余妈,已经忍受不了,她
跑过去,拉了拉华又琳的衣袖,又忙不迭的对世纬屈膝请安,急急的说:“何少爷,你不要
听我们家小姐说气话,我们这一路过来,真是吃了不少苦。小姐在北京,把家都闹翻了,才
得到老爷太太的同意,来找寻何少爷……”

    “余妈!”华又琳厉声说:“你不要对这个人摇尾乞怜。我把话讲完了,我就走!”
“好不容易找到姑爷了,”余妈叹著气:“你还要去哪里哟?要走,也得跟姑爷一起
走……”

    一阵手杖拄地声。静芝扶著小草,抖抖索索的过来了。她的脸色惨白,伸手去摸著世
纬,颤声问:“元凯!是谁来找你了?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吗?她在说些什么呢?怎么我
一句都听不懂……”

    华又琳惊愕的看著静芝,一时间,完全摸不清状况。小草站在一边,就急急的对华又琳
又比手势,又拜,又求,表示静芝看不见,求她不要再多说。华又琳更加惊愕,瞪著小草,
不知她是何许人。世纬无法再沉默,他一面扶住静芝,一面对华又琳恳求般的说:“你先在
这儿住下,所有的事,我们慢慢再谈,好不好?”

    “对对对!”静芝忙乱的点头,空茫的眼睛里盛满惶恐。“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就是我
家的朋友!月娘月娘,”她回头急喊:“快收拾几间干净房间,留这位姑娘住下来!”

    “儿子?”华又琳喃喃的问,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她看看静芝,再看世纬,身子陡然往
后一退。“你到底是谁?”她狐疑的问:“不要随便冒充何世纬!占我的便宜!”

    唉唉!世纬心中大叹,真是一塌糊涂!怎么会有这种局面呢?他回头往后看,一眼看到
青青扶著门框站在那儿,脸色雪白如纸,整个人僵著,像一尊化石。振廷和月娘站在一旁,
也都神色黯然,如同大祸将至。

    秋天的冷空气,就这样卷进了傅家的屋檐下。

    17

    华又琳住进了东跨院的一套客房里。月娘忙忙碌碌,招呼她的行李,招呼她的家人,又
招呼她吃东西,再招呼她沐浴更衣,简直是无微不至。晚上,室内一灯荧荧,窗明几净。她
坐在一张雕花红木椅中,看著那古董花格上陈列的各种古玩,不禁发起呆来。这个何世纬,
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个傅家庄,又是个什么所在呢?正满腹狐疑,怔忡不已中,何世纬来
了。世纬已经有了一番心理准备,不论华又琳此番前来,是怎样的动机,怎样的目的。她总
是他父母为他选的女孩,带来了家乡的呼唤和亲情。一封父母亲笔的家书,已让他心中恻
然。听余妈和阿福两个家仆,细述沿途种种,才知道华又琳登山涉水,这一趟走得十分辛
苦。世纬对这个女子,在百般惊诧和意外之余,却也不能不心生佩服。尤其她一见面的那篇
话,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女子,一个颇有几分男儿气概的现代女子。或
者,这个华又琳能了解他种种遭遇,和目前的诸多牵绊吧!总之,不论她了不了解,世纬准
备尽可能的对她坦白。

    因此,这个晚上,世纬用了整晚的时间,向华又琳细述他来傅家庄的前因后果。关于小
草、青青、静芝、振廷、绍谦、立志小学……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是和青青的一段
情。华又琳啜著傅家茶园里特产的“碧螺春”,听著这曲折离奇、不可思议的故事,她的眼
睛越睁越大,她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她的眼光越来越深邃,紧紧的盯著他。当他终于说完
了,她不禁深深的抽了口气,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世纬的声音恳切而真挚,眼光里带著抹
渴求了解的光芒:

    “华小姐……”“叫我又琳!”她简短的说。

    “好的,又琳!”他叹口气:“这整个经过,听起来虽然荒唐,但是,就是一件件的发
生了,我卷了进来,一切都身不由主。你已经见到了傅家的每个人,我想你对老太太的印象
深刻……现在,我不单单是希望你能体谅这一切,更希望你不要破坏了傅家目前的幸
福……”

    “幸福?”华又琳终于打断了他,迅速的问:“你把这种情况叫‘幸福’吗?”世纬怔
了怔。华又琳站起身子,开始在房里走来走去。她咬著嘴唇,时而看天花板,时而看窗外,
然后,她站定在他面前,眼光落在他脸上了。

    “好!我听了你所有的故事!”她有力的说:“终于知道这大半年你在做些什么了!原
来,你不愿在北京做真儿子,却跑到扬州来做假儿子!你不孝顺自己的父母,却来孝顺别人
的父母!不止父母,还有这儿的孩子们……小草,立志小学。你做的真不少!”

    世纬注视著她,一时间无言以答。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们自幼读书,只知道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
幼’,不管怎样,都把这个‘吾老’和‘吾幼’放在前面,你呢?你把‘人老’和‘人幼’
放在前面!你真是与众不同!”

    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和不满,他勉强的接了口:

    “我的父母一生平坦,没有遇到大风大浪,生活也平静无波,在北京,我的职业名称是
‘少爷’,什么都不用管!在这儿,傅家两老早已心力交瘁,情景堪怜……这情况不一样
啊!”

    “所以,你就在这儿当定假儿子了?”

    “不不,这只是暂时的情况,我并没有做长久之计……我只等老太太精神状况一稳定,
我就回去!”

    “有你这样‘孝顺’,老太太怎会痊愈?”又琳锐利的看著他:“据我今晚的观察,她
是宁可有你这个假儿子,而不要痊愈起来面对真实的……”“又琳!”他急促的说,压低了
声音:“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你左一句假儿子,右一句假儿子,万一给老太太听到,会让她
整个崩溃的!”华又琳蓦然抬头,紧紧盯著他。

    “你真心真意的关心她,同情她,是不是?”

    “你听了整个故事,难道你没有丝毫震动的地方?”

    “我确实震动!我不是为傅家两老震动,我为你何世纬震动!世界上有你这样‘随遇而
安’的人,真让我‘大开眼界’!这整个的事件我必须好好的想一想。老实告诉你,我这次
来扬州,受了两家家长的重托,要把你押回北京去!至于我自己,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这个人
物,这个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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