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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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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吃饭后,回到的蒙古包,他已记不得了。没有音乐,没有月光。蒙古包里的摆设,和恍然进入蒙古草原民族之家一样,牛奶,羊奶,酸奶,荞麦面包,还有一台崭新的电视机,放在图案细腻的小茶几上。两张铺得整洁的床就在他们身旁。还有当地低矮的麻将桌,他们都对打麻将毫无兴趣。他们参加了高原之夜的篝火晚会,他们融入吃烤全羊的游客中,围着火塘唱跳简单的歌舞。那是当地艺人的“赝品”民族风情歌舞表演,带着草原的夜晚空气中烤羊肉的香味,混合着湿漉漉的青草的芳香。那晚,他们没有发现,蒙古包被青草和紫色小花包围。那是这一带最出名最普通的高原花草。远远看去,紫色的花,微风中摇曳。和牛角寨小旅馆那晚一样,他们和衣而卧,不是道德高尚,而是为了自己的健康。那是所有人都能来住上一晚的蒙古包。也就是说,在美丽的高原牧场的蒙古包里,他们没有进入自己的新房。第二天,他没有和倩雯一起到红柳小镇军营,军营旁的某某避暑山庄。……河边,种满向日葵的田畴,河岸的红柳,成对成行。分别时,倩雯叫他在宾馆等着,哪儿也别去。如果蒙古包里住着太冷清,那么,就到红池坝宾馆。她先回去和父母交涉好,然后,再来接他一起回红柳小镇。那里的柳树,池塘里的泥土,都是红色,也许,和那个自古流下了无数人英雄血的军营有关。红崖。红土。红柳。红湖水,浪打浪。他对这一切没有印象,又好像从来就在他的梦中。倩雯从宾馆前面的广场上租车回去后,就没有再来。电话不通。手机没信号。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他在宾馆里烦躁地等待她的到来。三天过去了,还没有她的音讯。不知她回去究竟在干什么?难道真在为他们张罗布置新房?他还想得多么天真烂漫。高原牧场的雨,已经收住。他无聊地住在宾馆,居然不知道阳光下的高原牧场,原来那么美。晚上,他做了许多梦,每则梦,都关于他和倩雯,怎样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穿着奇特飘逸的婚纱,坐在一辆金黄的马车上。马车夫的装束,像英国皇家仪仗队的军人,行进在皇宫前,那么威武,那么悠然。马车夫渐渐变成了他自己,扬起皮鞭,策马草原。远处的山脚下,一片葱绿。灵性的小鹿,敏捷的羚羊,成群结队地出没奔跑。马车上的新娘,是他的骄傲公主。他们的宝驾,向纯净的天空和碧毯般的草原深处,缓缓驶去。那是多么幸福的一对!能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演绎人间的亲情和爱情,是怎样的沉醉和完美!……醒来后,又是沉沉的高原之夜。他根本没见到心中思念的倩雯。高原的太阳,升起得特别早。迷糊中醒来,窗外已满是明媚的阳光。草草吃过早餐,出来注目远望,宾馆门前的远山,沐浴金辉。他请来风景区导游,和他一起去参观考察。他还想联系她问她,究竟还来不来红池坝宾馆?难道她就从此消失?也不知道红柳小镇军营,现在成了什么模样?他包了出租车,还是那个年轻小伙子,带他去游览。天高云淡,碧草如茵。真的,梦中有过的景象,依稀出现在他眼前。辽阔的牧场,高大的白马,黝黑的羚羊。不远处,松树林里,鹿鸣呦呦。风景区游乐场,的确有赶马车的项目。远来的游人,阳光下出行。一对对赶马车情侣,“咯咯”的欢笑声,清脆地传来。他驻足远望,侧耳倾听,身影和笑声,都不是来自他心中的姑娘。他不知将走向什么地方。在如此美丽的草原清晨的阳光中,孤独地行走,真是一种灵魂的折磨。说好来和他一起游历的女人,又不知消失在何方。他没有赶车,也没有骑马,留在空旷草原上的,是他孤独的长长的身影。阳光拂煦,游人如织。他们终于找到了在远角那个很深很宽的山洞。那是当年瞎子舅舅游击队的大本营。传说中贺胡子闹革命驻扎军马的地方。山洞已经灌注了水,开发成新的旅游景点,供游客乘船探险。他没有看到游击队大本营留下的任何痕迹。瞎子舅舅的游击队,多少次在洞中周旋,躲过官兵的追杀。山洞里藏着金银财宝粮食,那是他们从山外大户人家打劫来的,也有当地豪强的捐助。山洞可以驻扎上万人马。密如蛛网的兵工厂、医院和厨房,还有制作地雷火炮的弹药仓库兵工厂。瞎子舅舅是山洞的主人。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没有官兵追杀。他们把军营帐篷搭到外面的大草原上来。雪野中追击,杀声震天。阳光下训练,气壮山河。那些金戈铁马的历史岁月,已经远去。留下的青山绿水,开发出红色旅游风景区,成为当地新的经济增长点。他和导游、司机一起,租了小船,在洞中行驶。船工穿着很深的长皮衣,在齐腰的水中,为他们撑船。洞内的灯光,五颜六色。一串一串,倒映水中,恍如水晶宫的仙景和街景。高高的悬崖上,垂着千姿百态的钟乳石。那是千百年滴水的痕迹。彩灯照耀水面,大厅音乐回旋。怪石。洞穴。暗水。明梯。栈道。神秘。幽静。流水声,划船声,游客惊讶的叫声和笑声,汇成一片。他们没有看到兵工厂、医院和枪炮粮食弹药仓库的旧址。正中,阔大的悬厅,巨石通天的崖洞。崖洞深处,挺立着高大威猛的金铜塑像。那是关公,或者张飞。悬厅是当年游击队军部。贺胡子和瞎子舅舅,都曾在那里办公。石凿的洞壁,奇形怪状。难道那是当年红军战士攀缘操练留下的痕迹?聪明的开发商,在小船穿行的崖洞墙壁上,镶嵌着一串滑稽表演的木偶,演绎的是一个优美古老的故事,配以川戏高腔,锣鼓频频敲响,紧张离奇,扣人心弦。那就是《水漫金山》: 
“鱼们,虾们,鳖们,虾兵虾将们,大水来了,春潮来了,上岸了,往上冲……” 
紧凑的锣鼓声,遒劲的唱腔,不知因何而来?难道在这里驻扎过的队伍,都是一群虾兵虾将?他为未能看到游击队大本营的真实面貌,没有找到瞎子舅舅和贺胡子的战士们留下的任何痕迹,深感遗憾。他甚至觉得这种开发出来的景象,有辱先辈的英灵。后经打听,这个纯粹作为旅游景区开发出来的山洞,并不是当年游击队的大本营。他们的大本营,还在更远的草原和深山之中。哦,难道要寻找一种历史的真实,就如此困难?碧绿草原,旌旗猎猎,兵强马壮。他们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训练。他们扛着枪炮下山。他们在黑暗中举行起义暴动,迎接黎明。可是,下山后的许多游击队战士,就再也没有回来。瞎子舅舅的秘书,“妓女”装扮的地下党叶哲文,带着少量部队侥幸逃回来后,是不是驻扎在这个山洞?他带着遗憾沉重复杂的心情,下了游船,出了山洞,随参观的人群,进入草原。幽暗的山洞中出来,眼前的阳光,更显出奇的鲜亮。远远望去,炮楼上长满青草。黑洞洞的枪管,还在楼顶虎视眈眈。炮楼四周,是一大片紫色的花朵,无边的紫色花朵和小草,旋目阳光下,簇拥着孤零零的炮楼,和草原山峦融为一体,看上去有一种奇特的壮观。导游告诉他,那是红池坝游击队大本营留下的最大的一座炮楼。许多小炮楼已经拆掉,完全开发出来种上了紫色花,无边无际的青草野花,完全恢复了高原的自然植被。当年炮楼经历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那是阳光特别灿烂的草原上午的光景。炮楼周围,游人稀疏。牧场上,赶马车的情侣们,依然游兴正浓。远处的羚羊,还在慢悠悠地啃草。如此平和的环境中,他突然看到的一幅“残忍”的画面,差点把他击倒!那就是,炮楼旁边,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风衣、围着白色绒毛围巾的女人,三十多岁,显得很肃穆,很年轻,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似乎断了一条腿,穿一身干净的旧式的军装,凝望着炮楼。他的心猛一颤,那个美丽的女人,不就是他心中的美神……苏倩雯么?说好要和他见面,和她一起回来,寻找新房,怎么,她,她又推着那样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威严的男人? 
轮椅上坐着的那个退伍军人,正是倩雯的丈夫郝连长!他们凝视炮楼的画面,是那样神圣!他突然觉得,倩雯穿黑色风衣,围白色围巾,比那身他熟悉的紫罗兰套裙,大红围巾,更显得肃穆高贵! 
她曾反复给他说过的她的丈夫,怎么就这样推着轮椅和他见面?那真是奇特的人生场景,何止尴尬?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走上前去,向她问个究竟。他呆立远处,脚下是开着紫色花的草坪。他似乎感到自己的目光,已和遥远的那个肃穆女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那个女人,他曾熟悉的女人,居然,偷偷瞥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故意对他做出陌生的样子,慢慢掉头而去。她不想见他?他呆呆地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将轮椅上肃然而坐的军人,推着,慢慢向高耸炮楼的正面走去。 
这是一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无力解释的画面。后来,他们都不知道怎样解释,也不知怎样才能给各自心中,找到说服对方的理由。这就是他们已说好的新房?怎么,新房连影子都没有,倒先看到她推了那么一个男人?难道他们还没有离婚?……也许,在红崖宾馆,在红池坝的阳光下,后来的某一天,他真的走进了她的家乡,红柳小镇的军营。军营已看不到昔日壮阔硬朗的影子。操场楼房,十多年前已拆得干干净净。不远的河岸,那排浓密的红柳树,还在风雨中摇摆。远处,碧水绕绕的红菱滩,荷花盛开。不知是她父母,还是她的弟妹,把军营那片土地完全承包下来,种植了向日葵。不知是不是她刚回来的那个夜晚,她告诉父母,离婚后,专门到山东去把受伤的军人郝连长,接到他们向日葵环绕的避暑山庄来。他们的山庄,接待四处游人。每年夏天,向日葵都在高原的阳光映照下,显得那样艳丽,那样美。不知那天,他怎样在山庄里度过。她说,我和他肯定会离婚。他到这里来,再看一眼过去的军营,回去就签字离婚。他在战场上为抢救战友,射杀敌人太多,昏迷不醒,战争结束,他丧失了生育能力,难道他想再看看过去的军营,就不可以么?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他蛮横地叫了。 
倩雯目瞪口呆地站着。 
他倒害怕了。他从来没有看到倩雯的脸上,有过那样木然的表情。 
“当然,可以,不止可以,”他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缓慢地说,“而是,你们那段感情太美好,太美好了!而且,我也不愿意,再和你一道去,伤害那个军人。” 
不知是在她家的避暑山庄,还是在向日葵簇拥着的阁楼里,他看到了轮椅上的军人,那双穆然的眼睛。她父母无法阻止女儿离婚,但他们决定把断了腿的军人,接到这里来守护向日葵。哦!红柳小镇军营,虽然拆掉了,但他似乎总还感受到了如梦的岁月里,充满厮杀、硝烟和血腥。有那么多英雄的灵魂,萦绕在这美丽的山水,积郁在他心灵。她家的墙壁上,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的“光荣烈属”,“光荣军属”的门牌。烈属是瞎子舅舅,军属则是郝连长。墙上的镜框里,还镶嵌着苏营长和叶哲文夫妻俩的平反通知书。这些辉煌的疤痕和沉重的创伤,表面看来似乎和向日葵无关,但毕竟是他们家族的历史。她说,父母已同意我们离婚,但他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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