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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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差不多!请你不要把我和他比较。他说,再说,战争摧毁了生育能力,并不是他的错。相反,我倒觉得对不起他了。什么,什么,对不起他,那又有谁对得起我?难道我去南方边境找某男人,战争的挑起者、发动者,索取青春损失费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也是军人。我觉得你真的不配嫁给军人!谁知道……她气得瞪圆了眼睛,直愣愣地站在那里,……难道我作为女人,好好地做一回女人,和我相爱的男人一起,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就不应该吗?就有什么错吗?嘘,小声点!他说。你不配做军人,因为你不配做男人。她说。他不语,心想,这是什么逻辑?他身上立即生出了一股邪火,他想把她狠狠推,或者抱在床上,用尽全力压住她、顶住她……不过,他没有动,他想,那么做了,就可能中了她的奸计。她还在喋喋不休。你混蛋,你虚伪!在北京,在我租的那间屋子里,你怎么不怕?在皇家公园的原始森林里,你怎么不怕……哦,那是……我们被抓了,你怕得要死……我怕了吗?不是这样的吧?我的同志,我这么天天想你,盼望你远远地回来,就是回来这么数落我么?如果这样,你离什么婚?我们有什么必要交往?这是宾馆,是我们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宾馆。而且那么做,随时都可能被抓的宾馆,不是我们的家,做那种事情,是可以一边听着警察的脚步声,一边做的么?那样做得出什么情趣,什么味?哦……听了他的话,她长长地叹息一声,躺在了床上。那天晚上,他也许真的去开了另一个房间。也许他没有去开房,就在没有灯光,没有开电视的黑屋子里,他合衣而卧在她赤裸的身旁。听着外面一夜的江边县城,一个秋雨晚上的宁静,懵懵懂懂地苦笑一声:
“坐怀不乱啊!柳下惠!穆子庄!”
……
不是坐怀不乱!有一个声音在他心灵深处萦怀。她并没有坐进他的胸怀。而且,他已经感受过他所遇到的某些女人的肉体,那种带着乳香的生命气息,常令他的精神错乱,神经紧张,喘不过气来。倩雯已用身体去挽救了一个战士、一个英雄的生命,他把倩雯和那个英雄之间种种故事,以及这些故事蕴涵的生命意象,重叠在一起,联系在一起,混合成非驴非马的情感基因,发酵在她身上。在她还没有进入卫生间淋浴的时候,她很随便地解开外衣那一刻,因为秋天,她穿得不多,他不经意地瞥见她湿润的侧影,像慵懒的小蛇耷下来,蠕蠕的胸,探出头来,颤巍巍惹眼。他心里“咯噔”一跳。那是一种正在褪去青春、褪去清纯的生命记号。那时他想我不会再去碰它。他心里很复杂,那不是肮脏,不是淫乱,而是……
偶然见到小莲的身体,是在她的家乡,椅子形山顶上的农田里,小莲和她亲生父母一起收获稻谷。子庄,那时已得到父母的初步认可,可以作为朋友和小莲……交往。他们并排弯下腰割稻子,身上粘满泥星,身后是一排排稻穗的金黄。放下镰刀,小莲的父亲握了大把的稻穗,反复教他怎样在打谷机上脱粒,才不至于把手弄破。那天下午,山顶上的阳光,璀璨无比,烤在人身上脸上,热辣辣的。弯腰站在泥田,沉甸甸的稻穗,偶尔扫过他的脸,闻到粗糙的醇香,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园,真想滚进泥土中去。扎了袖口,穿了母亲薄薄的花衣,小莲比她母亲高一头,浅白的衣装,套在小莲洁白的身上。她红红的脸上、随意绾了的秀发上,粘了泥星。那是自然给她打扮梳妆。他觉得回到田野、回到泥土中的小莲,像脱出淤泥的莲藕,清纯如玉的乡间美人!尽管带着泥星,他想,如果小莲愿意,他就从此和她一起,这样种地、这样收获,一辈子……呼吸山涧清新的空气,喝着小溪透明的泉水,管他什么哲学,什么艺术,什么小说,什么电影,什么《云雨江南》,北方导演,法国投资商……小莲抬头弯腰,忙碌地给他送来稻束时候,泥星点点的笑脸,短薄的上衣,不经意露出她不能掩盖的细腰,和细腰间,上衣里,圆乎乎的小白兔,正欢快蠕动的……那时,有种最原始的冲动,就撞进了他的心房。他们工作,他们劳作,在荒野的稻田,他想,这才是最希望看到、得到的小莲。那天晚上,他真的……就可以得到。劳作归来,黄昏已去。银月如勾,晚雾袅袅。山村四处弥漫着稻麦的清香。冷水冲凉,浇透了全身,那是从山涧引来的泉水,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惬意。吃了一锅小莲母亲做的绵软豆花,还有她家珍藏的火腿,和她父亲一起,喝了几杯乡间酒厂自制的烈性酒,哦,飘飘然,出了院子一看,满地月光。父母专门给他腾出了一间卧室,当然不是小莲的闺房。他想,难道这个月夜下的山村,未来某一天,真会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新房?父母在偏屋睡了,牛圈那边的厢房里,传来他们劳累一天发出的均匀的鼾声。卧室里,微红的台灯下,小莲还在梳理新浴的长发,故意走到他房间里来,难道他们可能就要睡在一起?可是,梳理完毕,小莲告诉他,父母的意思,你可不可以在你们那座城市,给我找个工作,卖衣服,到政府机关打水扫地都可以……听了小莲的话,他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他想,你们一家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进那座陌生的城市去,扫地打水卖衣服?城里,有这么好的空气和这么明亮的月光么?第二天,他决定离开小莲,继续采访,或者回到城里去了。那天早晨,山村的早晨,炊烟飘得淡雅悠远,他告别了小莲和她父母上路。她母亲百思不得其解,冲躲在里屋蓬着一头乱发的小莲叫道,你怎么不和他一起走,一起走呢?他不是答应……给你买车,给我们买房,然后把我们一家接到城里去么?小莲走出屋子,娇滴滴地告诉父母,他会再回来的。他这次回去,就是把那些事情做好,然后接我们去。父亲问她,他比你大多少?他可能就可以做你父亲了吧。那有什么?她说,你知道祖爷爷,哦,老县参仪长,梅绍武,最后那个,也是唯一的那个姨太太,年龄多大吗?祖爷爷五十多岁了,那个姑娘,我们祖上账房先生的女儿,才十六哩,而且,她对祖爷爷是多么好,多么好啊!
难道你祖爷爷五十多岁,娶了一个账房的女儿,我的女儿,就必然要嫁给这么一个老男人么?
从此,父母不再向她提城里买房买车的事。而且,小莲也因此,离开了家乡,到这个世上赋予她的那片天空,独自闯荡。
这次,倩雯和子庄没有在“大河风酒店”住在一起,他们第二天,当然又吵了一架。倩雯紧皱眉头,质问子庄,难道我是婊子么?我想过正常女人那样的生活,我犯了哪家王法?子庄笑笑,艰涩地说,我们,都没有,没有犯王法。噢,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什么叫王法呢?再说,你我经历的一切,究竟应该由什么样的王法来管理、来约束呢?也可能,如果在酒店被抓,我们就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走在通往山乡的小道上,他们吵嚷着,还是挨得很近。他说,偌大一个世界,我不相信,找不到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房。他们也是在秋日的下午,在县城租了车,沿弯曲碧绿的大溪河,回山乡椅子形山岭的。那时,他们的心灵,好像越走越荒凉。祖母的病情刚刚好转,永年就把老人,带回到省城继续经营他的房地产生意。永年的情人小吕,从此也变得和他若即若离。而且,小吕经营的那个绿色环保生态园,秘密或公开地做起了引诱妇女卖淫的勾当。当然,到生态园去寻欢作乐的,大都是像谭永年那样的各色老板。那些所谓“妇女”其实很年轻。还有周围大学里的女生。而且,某些所谓的女大学生,从大一做到大三、大四,已有人做成十万、百万的富姐、富妹了。有的已经出嫁,或当了某某人的情人,或二奶。有个大二女生,小岚,书也不读了,专门给台湾来的商人,五十多岁,开全球牛奶豆浆连锁店的,生孩子。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男孩,三岁了,打扮得十分洋气。富商借她的肚皮,在生态园包了一套房间,精心制造,生下来就给了她一百万。他们约定,孩子养到五岁,再给一百万。富商很难来一次,每来一次,他们就睡在一起,当然也给够了小吕的房租。富商给小岚定下规矩,在和他生养孩子期间,她不能粘任何男人,包括她的男友。因此,台湾富商没有来的空当,小岚也忍不住寂寞,和小吕一起出去,约同类的朋友玩“鸭子”。她们找了好些地方的“鸭子”玩。小吕说,我们只找他们唱歌,讲笑话……我们不玩真的。而且,在那座城市边缘的富姐群体中,和小吕她们一样玩“鸭子”的女性,大都是三十多岁的……生活无着落,爱情没方向的女性。小吕把她们玩“鸭子”的经历讲给子庄听,子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小吕和她的姐妹们带着“鸭子”去飙车,那是她们自己的车,她们衣袂飘飘地坐在奔驰、捷丽达敞篷跑车上,天空万里无云,地上绿草如茵,她们玩得多惬意,多痛快!
“和她们比起来,我还是小的。”
小吕说。
说完脸上露出骄傲之色。
那年,小吕已经二十八岁。
这就是子庄为什么和倩雯一起,到小吕开的生态园来写作改编电影剧本《云雨江南》最初的缘分。
她说,我真想把我们姐妹们的生活好好写写。不然,我学了十多年的中文,都白瞎白忙活了!
后来,那个绿色环保生态园,又交给她父亲永年从人才市场招聘来的另一个青春靓丽的
女大学生。听了这些,子庄叹了口气,唉,我们和她们,还有那些鸭子,在这个世上,究竟在做些什么啊!
但是,他们又哪一件事情不该做呢?
走在翠竹林中,望着倩雯靓丽的背影,她那渐粗的腰和厚厚的臀,子庄想,我是不是一只鸭子呢?要不,就是早该被治安警察抓进派出所的嫖客?他不寒而栗。他轻快错落地迈着心灵沉重的步子。他为自己能这么自由地在乡间小路上行走,感到欢欣。他想,我要珍惜这种自由,把握这种自由。以后,无论接触到什么样的女人,也不能轻易地把身子交出去。转过弯,就到了椅子形山顶上的那个村庄。倩雯突然不走了,迟疑地说,那里已没有了我的亲人,不知道我属于他们家族的哪一根血脉?要不,你先去吧。回来后,我们可以一道去看看梅家的祖坟。
“好的。”
迎着夕阳,那就只有他和司机一起,去探望梅家祠堂的老家了。雪域高原当兵出身的司机,还是那样热情。不过,他们对奇异山岭上的村庄,一点也不了解。沿着路边堆放的杂木和瓦砾,向翠竹林的纵深,探索着走进去,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阔的院子,一堵灰黑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墙面还书写着一条愤怒的标语:“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他想,那可能就是当年老参议长留下的梅家大院吧。但是,半截老墙,紧捂在好长的一堆稻草麦秸里,完全已经落入荒草淹没的山村人家系列。石墙下面是几块不大的成熟了的稻田,田边盈着晶莹的泉水。他小心地绕过院墙,进入荒草丛生的院坝。院墙背后的青草地上,耸立着半壁断了脊梁的瓦房,房檐下牵着一根又长又弯的生锈的铁丝,金色阳光映照的铁丝上,胡乱晾晒着的长短不等,糊着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