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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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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首先因为心灵不乱。身体并不是那么完全由个人心智把握。他有过明显的偷情。偷情时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正如刮风下雨一样自然。那并不是身体的背叛。他一次次对自己说,不要紧,下次就会慢慢好起来。下次还没有到来,他又在开始寻找新的心灵平衡和情感探险。倩雯和他的交往,就有这种平衡和探险的双重韵味。那时,他们已经分开。她回山东办理 
离婚手续。他在那个生态园继续《云雨江南》剧本的写作。他在持续的炎热快要完结的时候,决定起程。 
小莲的第一次出现,就给他带来过一片迷幻的光影,一朵行走在秋冬时节大江两岸的远云。夏末。骄阳似火之后的江边县城。那场久旱之后迟来的风雨,还没有过去。住在靠近江边的宾馆四楼,倚窗而望着暴雨初停的宽阔大江,浑黄的水面,偶有一叶小舟缓缓划过。江面,客船货轮已经禁航。两岸起伏的远山之间,是绕过码头的宽阔江面,舒缓雍容地向下游流淌,那是辽阔浩淼的一段大江,水阔天高。没有云彩,没有雨雾。码头上下,新修的滨江公园,游人稀疏。他专门选了离当年悬崖下的沙滩刑场不远的那个宾馆住下,正感到无事可做,透过宾馆明亮的落地玻窗,望天空,望白云,望大江,望远山的葱绿,近水的浩荡。黄昏,夕阳镶嵌在远山天际,杏黄的余晖在江面上跳跃。遥远的山那边,一朵彩云被夕阳的金辉映得猩红,瞬间又变成彩带,在辽阔山水间的游荡。 
“丁冬”,有人敲门。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高挑的姑娘闪了进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咦,小莲!他大惊。 
“对不起!” 
她笑吟吟地说,伸了伸舌头,也没有去关门,几步走过来。他站在窗前茶几旁,望着,映进窗口的彩霞,映照在她身上,交错成一道绮丽的幻影。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热烈灼人,淡红的染发,飘向两边的分头,潇洒又充满孩子气,超短牛仔裤,有意露出双腿的修长,上身穿件宽松的白色套杉,白皙的脖子下面,一枚牛角形的玉石,在她微微突出的胸前跳跃。粉红旅游鞋,长长的挎包,斜在身后,青春靓丽,时髦健康,这是小莲给他的第一印象。大咧咧地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她说话很快,很豪爽。似乎我们都已约好了,他们没有自我介绍。他说,我独自回到江边县城,想找个导游,第一次回来。想看什么?什么都想啊!一起回家乡,给梦幻般旅程,增添情趣色彩,领略自然山水的灵秀之气。她说,我家乡也在大江下游,那片美丽山水中。要了解它的历史啊!什么历史呢?我知道什么历史啊!中学课本么?我从来没有好好读过。那不要紧,走着走着,什么都知道了。他很希望能促成这次旅行。姑娘曾有多种面貌,在他心中出现,现在给他的印象,比想象中的她更有灵气更美。她犹豫了一下,潇洒地翘了细长的腿,商量这次远游的路线和细节。可以给导游费。见外了。什么导游费?关键是我愿不愿意和你一道回去。那里的山水,的确很美,可我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它的那些美,我没有觉得……这些天,江水暴涨,不能坐船。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坐公车,穿过悬崖上的大桥,赶火车,坐飞机,还没有确定。去哪里?他问。不知道,她的眼神,又变得很迷离。也许深圳,也许汕头。 
她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多年没见,也没有再和她联系。他们的相见,没有浪漫色彩。他想,也许浪漫的时候,还没有到来。像遇到他喜欢和爱上的姑娘那样,她给他留下的背影,是长长的腿上超短的牛仔裤,那朵艳丽的桃花,梅花,或者玫瑰,那是一种青春与爱的符号。他把她送到宾馆门外电梯口。她说,去不去我会给你打电话。可是,那晚,他的电话,始终没响。第二天,他如约来到见面车站,晃动的人流中,等了许久许久,她的身影也始终没有出现。信不得啊!他想。但他还不想这样离开这座城市。他租了出租车,让司机开到这座城市最著名的风景区去游览。可是,江边县城已没有了过去时代的影子。县政府大楼,新修的街道,绿色的草地,那是当年县长和保安司令训练过保安队的地方,过去县政府的小洋楼,已经不在了,悬崖半山腰的女子中学,已牵到了远离县城的南岸翠绿的山梁上。正放晚学,小轿车摩托车和三轮车,在高高的校门口搅成一团。最著名的石刻文物风景,已淹没江中。历代文人墨客的墨迹,已无处找寻。远山风起云涌,大江风平浪静。江边公园,是过去宽阔的沙滩。公园尽头,耸立着一壁悬崖,悬崖上面刻着“大江东去”的诗句,悬崖下有一片翠竹林,翠竹林中,那条碧绿的大江支流蜿蜒流淌。沿支流往上,就是当年谭纪年被捕的那个山中古镇。现在,支流两岸也没有了油菜花香。竹林竹海,郁郁葱葱。悬崖上,崭新宽阔的大桥,横跨长空,昔日的刑场坟场,没了一点踪影,只剩下悬崖上“大江东去”几个恢弘的大字,在雨后的阳光下闪耀。沙滩刑场呢?怎么一点都看不见了?   
流萤(2)   
“是的。” 
出租司机,一个胖胖的小伙子,精干的平头,站在大桥上,望着悬崖下的滚滚江水,说:“刑场早已淹没,小时候,我们常到沙滩上去,看枪毙罪犯,可是,很多年没有去过了。咦,奇怪了,现在还有罪犯么?淹没的刑场,修起了宽阔的江边公园,每天早晚,都有居民,红男绿女,公园里散步,跳舞扭秧歌。” 
真是大江东去,大江东去啊!站在崭新的大桥头,望着远山远水,在雨后的阳光中,默默肃立,静静流淌,可是那一腔腔热血,悬崖下的热血,革命党的,土匪的,红军的,叛徒的,保安司令和参议长的,还有反革命杀人犯放火投毒强奸犯……他们的血,就是这样混合而成,或凝在胸中,或随这条永恒的大江,漂走了,流尽了么? 
“没有,没有。”司机的眼里,眨巴着诡异的神采,说,“当年,在这里,修建这座大桥,每天都要出事。不是张三碰破头,就是李四腿轧断。夜深人静,还能听到悬崖下面的江涛,拍打岩石,传出长长的呻吟声。有时,夜游的船只,开到那段悬崖下的水域,无论怎样也开不出来。黎明,大江两岸的迷蒙月色中,偶而,可以看到悬崖下游荡着点点星火,像天上流萤……” 
他感到心里一阵发紧,究竟是谁的冤魂? 
“悬崖下面的沙滩,杀人太多,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后来修桥的工人,每天早上来到工地,首先就是供上酒肉,烧几堆纸,点几炷香,然后,向悬崖下那些冤魂祷告,‘天灵灵,地灵灵,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去找谁,保佑我们造福一方的大桥,修成,平安……’” 
果然,从此以后,建桥工地上,再也没有工友出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究竟谁是冤魂?临时县长梅绍武,抑或,大叛徒谭纪年? 
天生很长生命线的祖母,真是一只不死鸟!小莲怀孕,儿媳寻短见,自己莫名的怪病,都未能加快她走向死神的脚步。 
“过去,那么的艰难,我们都走过来了……”祖母总那样怅然而满足地对儿子说。言下之意,咱母子俩,现在有吃有穿,城市乡村,有车有房,已经很好了,没有必要再去寻找什么了。叛徒父亲谭纪年,永年知道,是母亲心灵中深刻而且不愿去揭开的伤疤。历经几十年岁月,那个伤疤对她来说,越刻越深,越来越痛。 
那时,日渐康复的祖母,已经再次被永年接到省城繁华的小区里去,安度晚年。一天,儿子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遥远的现代化大都市某某政府机关的信,高兴得满脸通红。回家来,几步跨进卧室,告诉母亲: 
“来信了,来信了,萧胡子叔叔现在还活着。” 
母亲摘了老花眼镜,接了信纸,仔细看了。信纸在她苍老的手中抖动不止,眼里噙着泪光。看得出来,母亲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因为,萧胡子叔叔是唯一知道商人革命者来龙去脉的人。 
可是,第二天,早晨,兴奋、不安、辗转反侧了一夜的母亲,浓浓眼泡上的目光,出奇的暗淡。 
儿子见了,也不再谈立即和母亲一起,出去寻找生父的话题。 
她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加沉默了。 
母亲心灵中的奥秘,谁也无法解开。即使解开,也不能看到它真实的面容。说不定她也处于深深的矛盾中。梅家祠堂乡间 
别墅的病床上,她一直怀念着梅花山的芳香,牛奶场的月光。生命的流水,向前流淌。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芬芳,那片温柔的月光,从此不曾再来。从她家乡山顶上祠堂旁边的那丛胭脂花前,戴着兔皮帽子的富家少女,到眼前,睡在她的小楼里奄奄一息的老女人,经历了怎样的一条生命的河流。正如老家盐场悬崖下的大溪河,无论山外多大的暴风骤雨,映进青山绿水间的倩影,总是碧绿如练,风平浪静。她生命的河流,更多时候,像绕过县城那条奔腾的大江,风起云涌,云遮雾罩,急流险滩,随时都可能颠覆她那艘残破的生命之舟。掠过她生命中风雨和阳光,总那样云遮雾罩,琢磨不透。但她心灵中的那道情感的防线,始终那样坚强。她不知道怎样坚守着那道防线,生活中出现的一个个男人,力图把那防线攻破。男人们都失败了。商人革命者,还有某种程度的纪年,给她的少许美好回忆,常常袭上心来。商人革命者的消失,纪年的被枪毙,她的身体……正值壮年,越来越发育,情感和心灵,却渐渐枯萎。那不是她想要的生命状态。那是她的悲哀,也是她偶尔闪现在睡梦中的光荣和骄傲。最值得骄傲的,是她的儿子,带着些许美丽爱情梦幻般的影子,在枪声、鞭影、顽强求生的多重生活变奏中,渐渐成长。 
一九五一年春天。当大叛徒谭纪年被灌了烧酒,押上囚车,五花大绑,运回老家,押赴江边刑场,审判枪毙的时候,他看见大江南岸那条碧绿小溪,山中古镇,沿河两旁,那一大片油菜花地,一派血红,簇簇金黄。他希望菜花丛中,能走来一个个他心中的女人。可是,来沙滩刑场看杀人场面的县城男女老少中间,没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尽管他曾多次在这一带组织地下党活动,这里也是他的家乡,也在金黄的菜花地里被捕。他觉得晃荡在眼前的那些金黄血红的花朵,是他生命记忆中,一路走过的姑娘女人们,嫣红、艳红的眉毛和眼睛。真是解放了啊!过去沿江两岸的草根姑娘大嫂,穿得可真喜气,可真漂亮。有的粉红,有的浅蓝,有的像金色杜鹃花,火红迎春花,在他眼前肥皂泡一样漫天飞舞。大江边,沙滩上,悬崖顶,油菜花开的田埂间,站满了蚂蚁和乌鸦一样堆满了的人影。不远的山崖一侧,是那条汹涌奔腾的大江。审判台上,他看到血红的旗帜迎风飘扬,哦,多少次在他心中飘扬的旗帜,他曾多次带领部下,油灯下宣誓的旗帜,而今,他将在那样如林的旗帜飞舞和喧天的锣鼓声中,走向生命的尽头……酒意朦胧,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身体,是多么活跃,多么飘舞,囚车在江边沙滩鹅石板路上摇摆颠簸,他似乎感到身子在旋转飘升。可是,身子被绑得很紧很紧,他居然一点没有感到不自由,不舒坦。他不知道在哪面红旗下,传来雷霆般的声音,那是南下干部苏营长在宣读他的罪状,他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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