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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55章

小说: 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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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啪……啪!” 
甘蔗折断的脆响! 
他记得他老家背后那片茂密的甘蔗林。收获季节,小孩子进入甘蔗林中,飞起一脚,狠狠蹬下去,“啪啪”,甘蔗林里一片脆响。青翠、宽大、又长又尖的甘蔗叶,在银色月光下,晃荡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可是他分明记得,姑娘的两腿被撇断之后,并没有发出甘蔗林那样的脆响。只是那种没有了骨头连接的腿,又白又嫩的无力地耷拉下去。就像一撇没有生气,没有力量的笔画。那不是她的腿。不是她那曾在他的怀里、身上、背上用力欢蹬、紧紧缠绕、快乐翻飞的双腿。 
那时,他们曾得到过多么优美,多么难以忘怀的生命感受,这不是他在这座有形与无形的监狱里,能够体会,能够回忆的。他犯罪,因那条曾有力欢蹦的腿,像撇断的甘蔗,像没了根的莲藕,无力地软软地“无神”地“撇”在了他的床下。而此刻,外面的警车响起来。他不知道,那些警车怎样听谁的指挥指派,来到的不是当年那座城市,某某公馆的门前,而是,任何一个没有犯罪的人,都可能被抓去的地方。 
面对高墙,他低头想着,自己犯罪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他记得,有个他比较喜欢的哲学家,弗洛依德吧?早就把他犯罪的原因结果,说了个明明明白白。情欲变态!没有按照正常渠道流通,短路了,变态了!没有好好地转移与升华!那就是,他忆起当年,某个春天,他还在江边县城中学教书,当然还是临江半山腰绿树葱茏的过去的女子中学,他不是图书管理员纪年,也不是欧阳校长,他可能教他的学生们学文学、哲学,那时,他知道哲学、文学,究竟是什么了么?或者,他在为哲学和文学,究竟是什么,在低头寻找答案,沿着一条湿漉漉的夹着暮春寒意的小路,公文包里还有他喜欢的哲学与文学书籍。他全然不知地走到离学校不远处的那片泛着雨水亮光的梨花树下。春雨,梨花。水光光的岔路口。他埋头想着“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形态和意境,突然,他狠狠踩着……软软的,柴棍似的,脚一滑,低头看,泥糊糊、明晃晃、赤裸地躺了一具死婴。是个女婴。浑身粘满粪便,好像刚从厕所里捞出来,胡乱扔在这儿,歪着头,看不清面容,侧卧着,像枯柴,也像一只死去的黑蝙蝠,空空的小圆肚下面,岔道口,毫无遮拦地裂开。撇断了的那根细腿,无力地耷拉在土沟的边沿。雨雪纷纷……哦,那条腿,谁给撇断的呢?仔细一看,分明是没有足月的婴孩。它母亲是谁?偷欢的少女,还是躲避超生罚款的农妇?要那么残忍地把已经成型的女婴,从肚子里弄掉,扔进厕所,泡烂,折断成这么一只肮脏的黑蝙蝠?他愣在那里,这不是原本可以长成为一朵鲜花一样的姑娘么?长成姑娘之后,她不也是可以重新孕育生命么?那只断腿女婴的生命意象,从此就刻进了他的脑海……哦哦!后来,和那些女孩的交往中,偶尔,只要她们的腿……被他发现,无论在何处,他脑海里总能浮现出这个意象。他想,如果生出来的那个女孩,像我所遇到的……她,她们一样,不是偷欢、不是自尊自爱,而是用那样的岔道口……求生、谋生、求欢、求知……骗人害人,甚至置人于死地,那么,还不如她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像偷欢的少女,把她弄掉,敲诈,欺骗,而且,哦哦……对那岔道口,我们能不能往更高、更深、更哲学、更艺术地想想呢?淄芸,纪年,娅雯,永年……他脑袋里越来越乱,越来越紧……于是,那晚……还没有做完,或者,还没有开始,他真那么做了,甘蔗折断一样。狠狠地一个动作,沉闷地一声脆响。于是,他坐进监狱里来,面壁沉思,人间的快乐与过失,以及男人女人,应该怎样去避免和获取。 
作为哲学教授,子庄那颗理性而又敏感的心,在精神的丛林里探险,在情感的欲望中挣扎,在人生的河流上扑腾。他觉得,怎么稀里糊涂过去了的这前半生,好像历来都在各式各样的牢笼里挣扎。他常常考问自己,这种种有形与无形的牢笼,究竟由哪些因素奇妙组合,怎样天衣无缝构成?他梳理半生成就,哲学不温不火,文学不伦不类,进入电影艺术创作领域,又觉得想要达到的目标,若即若离,有时甚至险象环生。那时,他把这一切归罪于自己身世不清。他依稀记得恍如梦中的出生地,那个玲珑剔透的山中古镇,就好似一座牢笼,古老而又充满现代风情。虽然那里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他并没有在小镇上待多久。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他通过考试,进入了我们这个国家著名高等学府学习。他对自己家庭的历史往事,也记忆不深。他记得曾在红海洋的边缘游泳,狗刨骚那种姿势,简单而又快乐。他是一朵没有完全融入红海洋的浪花。儿时的生活,平淡如水,没有什么特别恶心,也没有特别幸福的经历。后来,他在历史教科书上,才读到“镇反”、“反右”、“大炼钢铁”和“自然灾害”,噩梦般的历史故事情节。他记得小镇曾饿死过许多人。究竟饿死了谁?他一个也记不清楚。小镇的红色食堂,他曾在如云的餐桌上抓食大块的红薯,嚼在嘴里,清香无比。他的亲人坐在某某食堂靠墙的角落。那是他老祖父,一个干瘦而温文尔雅的老人。他记不清老人和他一起抓食红薯时,是什么模样。后来,老祖父去世。祖父的葬礼,厚重而清冷。把老祖父抬上谭家岭埋葬的庄稼汉,后来也一个个饿死。接下来,红海洋席卷古镇东头。唱竹琴的老人,胖胖的,似乎是瞎子。他竹琴一敲,整个山水都晃悠在他那激昂悠远的节奏中。《断桥相会》,《水漫金山》,《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有关于小镇的古老故事。那里,他没有了亲戚和本家。他不知道怎样模模糊糊地就闯入了小镇外面的世界。他也不知道怎样爱上了读书,爱上了文学、绘画、戏剧和电影,还有支撑着这些艺术思维的哲学与审美。不过,他深爱的文学、艺术和哲学,都不是从教科书上学来的。这使他感到快乐、自由又很痛苦。没有知音,也没有谁能贴心地和他交流。真正可以和他交流的,就是已经死去的文学、艺术和哲学大师,和大师们留下来的作品和著作。他在属于自己那封闭、深厚而又广阔的精神园地里,勤巴苦做,收效甚微。他努力过、奋斗过,但越来越不知道奋斗的方向。他苦行僧一样坚守自己的情感领地。他的感情细腻丰富,荒诞怪异。他总期望美好而现实,实用而浪漫的爱情生活的到来。到来时,他又战战兢兢,不知道怎样抓住它,固定它,占有它。每次似是而非的爱情来临,光顾一下他沉闷而活跃的心灵,又像泥鳅一样溜走。少得可怜的知心朋友和同事,对他的生存状态痛心疾首。批评嘲讽他是学术、事业和爱情的理想主义者。要求太高。简直不食人间烟火。他摸着脑袋大声喊冤。我最喜人间烟火了。我的烹调手艺,无师自通,简直是天才!至于理想,我有什么理想?有什么主义?它们在哪里?所谓寻找爱情,不就希望能找到一个能理解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做的事情,有什么价值,这样一个人么?这个标准高么?高什么呢?当然,最好她能和我的价值创造、日常生活,结合融合起来。正如古人所说,琴瑟合鸣,齐眉举案。那是一种理想的、幻想的状态。他很希望古代优美动人、浪漫和谐的爱情故事,在自己身上发生。曾发生过那么一段,像某某和某某一样,那也只是像彗星,在他生命的天空中,忽闪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就倏然陨落。文学女孩某某,脸庞太圆,说话尖利,脾气古怪。况且,她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后来,他差点被那个男人揍一顿。你说,这能怪我,还是怪她?后来,他们都不属于文学了。喜欢艺术的姑娘,很高,可她不会收拾自己,采风、画画归来,一脚的烂泥。喜欢跳舞的姑娘呢?是个高干子女,和一个篮球运动员结了婚。那个高挑的舞女,因骨盆狭窄,在妇产医院生孩子,叫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把孩子生出来。后来,终于在她用尽力气的沉沉昏迷中,把孩子生下来了,可那可怜的孩子,天生一个被她某某地方,夹扁了的大脑袋。哦哦!我们人类的生命,曾经历过多么艰苦的作业!在这种艰苦作业中,我们怎样去选择自己的爱人?学哲学的同学,眼睛亮亮的,是他曾经的爱人和偶像,一个古典型美女。可她的鼻孔太小,嘴唇太薄,常常紧锁着细柳一样的淡眉,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述斯宾诺莎神秘的哲学。他们交往了一段时间,讲着斯宾诺莎的哲学女孩,又到外国去了。荷兰,还是比利时?不详。因她未婚夫在那里领了绿卡。他们都没有回来。他觉得这个世界很怪,有哲学、有文学、有艺术,还有属于哲学、文学、艺术的女孩。她们在他眼前一亮,又很快消失了,留下他独自远行。即使没有属于哲学、文学、艺术的女孩在身边,那么就让哲学、文学、艺术的灵魂与精魂,陪伴左右。他所敬佩的哲学、文学、艺术大师,有不少是这样的单身汉。为哲学而生,为文学而活,为艺术而死,那么孤独地走来,那么快乐地走了,我是不是要步他们的后尘?……正是在这条道路上,他当上了自己并不特别喜欢的哲学教授。他也没有把自己从事的吃饭哲学和情感历程上,隐约出现的女孩联系在一起。他认为有哲学,当然不是吃饭哲学,本身就够了。哲学本身很美。一旦那些女人,尤其是他不喜欢的女人,搅和在他蒙上了少许真正哲学的日常生活中,也许更难受。他在各式各样的牢笼中,突围出来之后,突然想到要写一部电影。写哲学没有人读,写小说读者面很窄。一部电影,如果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世界大片,全世界人民都能看到。用五彩缤纷的银幕,用演员的形体、形象和艺术智慧,显示艺术、哲学与人生,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他觉得那种事情应该有人做。既然已被人做出来,而且做得那么好,就一定会有另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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