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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竟敢如此年轻-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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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听见一样,继续缓行。安安打着发动机,把车打了一个小弯,从她的身边慢慢驶过。无意中,他瞟了一眼后视镜,突然一惊。他看见那个妇人竟然长了一副和四姨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有些苍老,头发也有些花白。 
安安把车停在路边,摁下车窗自动玻璃门。他确信这就是四姨!他下车,叫四姨,大叫四姨。四姨也认出了安安,她说:“你是安安!” 
安安请四姨上车,伸手去扭动汽车钥匙,却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他想起来了,侧身对四姨说:“四姨,你坐后面吧。” 
四姨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安安知道了,四姨的耳朵现在不好使。于是,他就大声地说:“你的位置在后面。” 
在他看来,四姨才是真正的老板,他安安只是四姨手下的一个普通员工,老板和员工是不能平起平坐的。四姨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依然透出昨日的硬朗。“不要紧,坐在前面听得清楚!” 
安安边开车边和四姨交谈。“四姨,你还好吧?” 
四姨大声地回答:“好什么呀?我现在是穷光蛋一个啦!” 
安安又大吃了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原来,四姨的公司曾计划投资兴建一座大型超市,项目上马后,资金又一度出现了紧缺。公司会计师建议四姨向银行贷款,四姨照办了。眨眼功夫,外资超市一家紧接着一家在武汉落地开花,把四姨在建中的超市挤得喘不过气来。等到贷款到期时,四姨的超市还只是一个框架。四姨又气又急,偷偷把房产和汽车卖掉了,关了公司,还清了银行贷款。那天,四姨去“麦德龙”,就是抱着不服气的心态,要看看外资超市是怎样抢占武汉滩头的。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顺便会见那个德国老板,和他谈谈能否合资联营的事情。可是,四姨公司的经营状况已是风声鹤唳,这在一些知名商人当中,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四姨先前认识的那个德国老板,不仅不见四姨,还让中方主管照单罚了四姨20元炒蚕豆的钱。 
其实,去“麦德龙”之前,四姨已经知道自己无回天之力了,她决定把唯一的一间“非常假日”留给安安,然后去香港。临走的前,她为他买了四季换洗的衣物,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安安了。她对这个比自己小了近30岁的男孩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感觉,像儿子,又像情人。不管像什么,她是从内心里真正喜欢这个男孩子。如果不是公司的突然变故,她想在将来,当她老了的时候,把整个公司都送给他,也非常乐意。但她现在只能送给他一间“非常假日”,当四姨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她就静心地等待那个香港人的出现。可是,屋漏偏逢阴天雨。那个香港人答应在约定的时间来武汉,也答应和四姨在香港举行婚礼,可就是一直没有出现!他卷走了四姨剩下的财产。现在,她手中只有一纸空洞的结婚证和一本伪造的护照了。 
安安听完四姨的叙述,猛加油门,又猛踏刹车。然后,他猛一拍方向盘,大骂了一句:“老子轧死这些老乌龟!” 
四姨爽朗地笑了起来,随口念出一段经文:“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 
安安在心里说:“咳,四姨就是四姨!” 
不知不觉,安安把车开出了市区,向北驶去。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像从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车上机场路,前面就是武汉天河机场了。这时,有一架波音747腾空而起,盘旋一周后,掠过了道奇轿车的车顶。   
一滴天使的眼泪(3)   
机舱内,一位身穿牛仔工装裤的女孩举头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稍后,她把一只手紧贴于小腹之前,另一只手在前胸口袋里摸索,那里有一张武汉市公安局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妊娠报告单。在低头一瞥的刹那,她的头发像乌黑乌黑的绸缎,轻盈地飘动起来。其中有一根像栗色的丝线,缓缓地垂落在飞机过道的地毯上。这是惟一的一根栗色,经过时间的漂洗,她现在的头发恢复了最初的本色。她弯身,想拾起那根栗色的头发,这时,腹部忽然有了一阵微弱的、规则的踹动。她知道这是一个生命的延续,昭示着他们之间的爱情才刚刚开始。于是,她放弃了那根栗色的头发。 
她觉得自己放弃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刽子手。3个多月前,她心血来潮地搭乘飞机,从北京跑来武汉,在漫不经心中,她联合了那个未曾谋面的曲副司令,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孩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围追剿杀。那时,他还是一个情窦初开、心智懵懂的孩子。她让他过早地看到了这个赤裸裸的世界,她欺骗了他的眼睛,也欺骗了他的心情。其实,那时她自己,就是一件空洞的、假悻悻的外衣! 
她为那个男孩子改变了自己,这算不了什么。但她不能容忍别人,有意无意地歪曲了那个男孩子。只要一想起在收审所那场偏离主题的审讯,她就想哭。 
“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曲宁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怎么评价曲宁?你认为他是天性聪明还是傻笨呢?他真的吸毒成瘾了吗?他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吗?” 
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要快被那个威严、又不怀好意的警官逼疯了,就急切、连续、大声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呢?比如……” 
班机在继续升高。“我想乘坐飞机,和你一起旅行!”她的耳边响起了男孩临终前的声音。她想哭。现在,她痛恨当时为什么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那只是点头和摇头的模棱两可,竟让一个愚直、笨拙的男孩子,在刹那间,做出了永无更改的错误选择。她想哭。现在,她的一只手窸窸窣窣地摸出了那张妊娠报告单。她把整个一张脸,俯贴在这张掌心大小的纸片上,深吻,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呢喃:“我带你乘坐飞机,旅行……” 
她把双手紧贴于小腹之前,掌心又有了微弱、规则的跳动。她相信,一定有人听见了她的呢喃。她想大声说出,一抬头,两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强忍着不要哭出声。于是,坚定地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和一个人一起鸟瞰底层,旗杆一样笔直的楼宇,旗盘一样整齐的平畴,蚂蚁一样蠕动的汽车。 
班机从云层穿行。这一切,一切,都被薄薄的雾气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最后一次放眼脚下的城市,她想,这个灰色的城市,带给人的疼痛既是身体的,也是心灵的。而心灵的东西,原来就是一个人最初的本质。就像她的子宫包藏的人性! 
班机冲出云层,机身轻微一抖,她轻微一颤。这时已是隆冬,她的衣着依然如秋日一般单薄,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那个样子。她突然掩面饮泣。空姐走过来,关切地询问:“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她还在小声地对空姐说着什么,接着,交给空姐一只彩色的小锦盒子。 
空姐手托这只锦盒,走进了驾驶舱。这时,飞机已经上升到8千米的高空。 
她再次把头转向窗外。一枚用铂金和黄金打造的男戒,从8千米的高空坠落。上面有一粒米粒般大小的玫瑰,花瓣是黑色钻石,花蕊是白色钻石,像一滴天使的眼泪,永远留在了武汉。 
地面,四姨对正在飞车的安安说:“再往前走就回不去啦!” 
安安掉转车头,在飞机投下的巨大的阴影下,一路向前疾驶。   
尾声   
清明节。九峰山都市陵园。一块洁白的大理石上,镶嵌着一个帅气十足的男孩头像。没有繁缛的碑文,只有一行小字:爱子曲宁之墓。 
一支黑色的玫瑰落在了头像的下面,有风吹来,玫瑰向前飘动。一只青筋毕露的手,重新抓住玫瑰,把它端放在墓碑的正前方。不远处,停有一部上海牌老式黑色轿车。 
这是曲副司令现在乘坐的轿车。 
2002年元旦前夕,军分区政治部给曲副司令办公室送来2份文件。一份是追认祝秘书为“革命烈士”的请示,另一份是以军分区名义给地方民政部门的公函。附在请示件后面的“事迹材料”称赞祝秘书“在关键时刻,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为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献出了自己宝贵的、年轻的生命,他是新时期的好党员、好军人、好干部。”而在那份公函中,曲宁被则称之为“与毒品犯罪作斗争的英雄,不愧为时代的优秀青年”,为此,军分区建议地方人民政府给予表彰和奖励。政治部干事对曲副司令说,他们一个是您的秘书,一个是您的儿子,党委想征求一下您对善后的意见。曲副司令看过后,没有表态,他默默地退还了那份请示,又默默地扣下了那份公函,并默默地把它放进了碎纸机。 
不久,曲副司令提前退休的申请获得上级的批准。他的夫人说:“老曲,我恨你!我恨死了你!”说完这话后,她黯然神伤,独自回了山东。曲副司令一个人留在了武汉,他在社会兼职,是社区青少年活动室心理咨询员、少年管教所辅导员,还是曲宁母校的校外辅导员。他每天搭乘公共汽车,往返社区、大学和少管所之间,风雨无阻。 
今天,要不是市区离陵园太远,这部“老上海”他是决不肯乘坐的。 
曲副司令在曲宁的墓前呆了很久。他摩挲儿子的头像,像回到山东老家伸手去摸摇篮中曲宁小时候的脸。这个戎马一生的职业军人,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他感到自己的眼睛一花,仿佛看见曲宁正朝他款款走来。 
曲宁说:“爸!我是曲副司令杠2——,杠2——,杠2——!” 
突然,曲副司令开怀大笑。他对着墓碑:“傻儿子,还是你有种!比老子壮烈!” 
他今天特意脱去了已没有军衔、领花的军装,上身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夹克,下面穿了一条白色西裤。这样的装束,更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他朝轿车走去,步履有些蹒跚,但他又尽力保持一种军人的步伐,脚下虎虎生风。 
这时已是下午4点了,夕阳西斜。小战士司机打开车门,立正问:“首长,送您回家吗?” 
曲副司令把手一摆。“下一站,‘非常假日’!” 
“非常假日”的名气竟让一个已经退休的高级军官知晓,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曲副司令心想,曲宁踏上不归路的第一步,听说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他要看看,这个传言中的酒吧,到底是如何的厉害。 
这里又换了新主人。那一年的圣诞节,安安把四姨接到“非常假日”,他们又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安安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非常假日’本来就是你的,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四姨不高兴了,她提高嗓门。“你小看了四姨。” 
安安凑近四姨,煞有介事地说:“你想知道我今天开车的感觉吗?我倒!像他妈的傻B蜗牛,而我天生是一只乡下的土跳蚤!” 
后来,这个不安分的安安,去了北京。他找遍北京所有的角落,竟一无所获。那个飘来飘去的果果真的失踪了!再后来,他独自去了中亚一个小国,Joe的国家。Joe毕业后给安安写信说,他的国家战乱不断,需要勇敢的青年人。于是,安安接受了Joe的邀请。听说,安安在那里参加了政府军,在一次平息叛军政变的战斗中立下战功,并受到了那个国家总统的接见。 
曲副司令呷着咖啡,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老妇人在讲述一个似乎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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