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 110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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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怎么说,”她无力的低语。“随你怎么想,一个女人,已经走到这一步,难道还 能自命清高?我没有想抹煞掉我们那一段日子,因为那是无法抹煞的,我更无法否认你的价 值,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或者不至于… 不至于… ”她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半 晌,才挣扎着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是很低贱的,很卑微的,如果你肯离开我,我就感恩不 尽!”
她的话像一条鞭子,抽在他的心灵上,在一阵剧痛之下,他忽然脑子清醒了!酒意消失 了一大半,他立刻冷汗涔构。他在做些什么?他说了些什么?他是来求她回去,并不是来侮 辱她或责备她!这样越扯下去,她会距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注视她,她卑微的低俯着头,他 只能看到她那一头柔软的黑发,长长的披在背上。那薄薄的旗袍下,是她那瘦小的背脊,和 窄窄的肩。他长叹一声,忍不住就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握紧她的手,他说:“我又说 错了话,我心里急,说什么错什么,碧菡碧菡,你善良一点,你好心一点,你体会我心碎神 伤,什么话都说不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爱你,碧菡!”
她很快的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泪水。
“谢谢你这样说,皓天。”她低语。
“你不相信我?”他问,眼光又阴沉了下来。
“我信。”她说:“我一直信的。皓天,你始终没弄清楚我为什么离开你家,我不是负 气,不是一时任性,而是——为了爱你。”“为了爱我?”他瞪大眼睛。“你如果真爱我, 你就做做好事,跟我回家去!”“不,”她摇头,脸上一片坚决。“当姐姐那晚对我下了逐 客令以后,我就知道高家是再也无法待下去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热情到可以把 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一个并不相关的女孩身上,她可以彻夜不眠不休,照顾一个女孩从 死亡关头走回来。姐姐,她的心有多善良,多真纯,多热情!在这世界上,你不可能找到第 二个这样的女人!可是,那晚,她骂了我,她命令我走,要我永远不要回高家… ”
“我懂了!”皓天急急的说:“你在和依云生气,我打电话叫依云马上来,自从你走 后,她和我一样痛苦,她后悔万分,我叫她来跟你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她默默的瞅着他。“别傻,皓天,你要折死我!你根本没弄清楚,我怎么会生姐姐的 气!她就是打我,我也不会生她的气。我只是从她那一次爆发里,才了解一样事实,爱情, 是不能由两个女人来分享的。皓天,她太爱你!在没有我的介入以前,你们的生活多甜蜜, 多幸福!自从我介入,你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眼见一天天的憔悴,姐姐呢?她失去了欢 笑,失去了快乐。这一切,都因为我!我一直想报恩,却错误在真正爱上了你,结果,反而 恩将仇报!我把你们陷进了不幸,把姐姐陷进了痛苦。唯一解决的办法,是我走!走得远远 的!所以,我走了。不是负气,不是怀恨,我走,是因为太爱你们,太希望你们好!”“很 好,”皓天紧紧的握住她的双手:“你说了这么一大篇,解释你没有怀恨,没有负气,你 走,是为了要我们幸福。现在,我简单的告诉你,你走了之后,依云日日以泪洗面,想你, 我天天奔波在台北街头,找你。我们谁也没有得到快乐和幸福,除非你回来,我们谁也不会 快乐和幸福,你懂了吗?”
“那是暂时的,我走了,你们会暂时一痛,像开刀割除一个肿瘤一般,时间慢慢会治愈 这伤口。我留下,却会演变成为癌症,症状越来越重,终至不治。所以,与其害癌症,不如 割除肿瘤!”“什么癌症?什么肿瘤?”皓天急了,他大声说:“我已经找到了你,不管你 怎么说,我一定要你回去!我宁可害癌症死去!我也要你回家!”她摇头,缓慢的、却坚决 的摇着头。
“不,皓天,你说不动我,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死盯着她,呼吸沉重。
“你说真的?”“真的。”她直视着他,低语着:“决不回去!”
他一把握紧了她的两只手腕,开始强烈的摇撼她,一面摇,一面发狂般的大声叫:“你一定要跟我走!你非跟我回去不可!我捉了你,也要把你捉回去!”他跳起来,眼 睛里布满了红丝,神情狰狞而可怖,他死命的扯她:“你马上跟我走!你马上跟我回去!我 不和你讲理,我也不听你那一套谬论!走!你走不走?”
她挣扎着,往床里面躲,他死命拉扯她,他们开始像一对角力的野兽,拚命的挣扎抗 拒。最后,两人都有点糊涂了,不知到底为了什么而争斗。眼泪从她面颊上滴滴落落,她喘 息着,啜泣着,颤抖着。他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扯,衣服破了,那撕裂声清脆的响 起,她慌忙用手遮住胸前,睁着一对大大的、带泪的眸子,畏惧的,却坚决的,凝视着皓 天。于是,皓天呆了,他停了手,也喘息着,瞪视着碧菡好久好久,皓天只是瞪视着她,像中了魔,像入了定。然后,他忽然扑了过来,碧菡惊 颤,却已无处可躲,无处可退。但是,皓天并没有来抓她扯她,却把她紧压在床上,用他灼 热的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
她四肢无力,她瘫软如棉,被动的躺在那儿,她的心飘飘荡荡,她的意识混混沌沌,她 的思想迷妹茫茫,她一任他解开衣扣,一任他褪下衣衫,他的唇紧紧的吮着她,她逐渐感到 那股强大的热力,从她身体的深处游升上来,不再给她挣扎的余地,不再给她思想的能力, 她的手圈住了他——那个她生命里惟一仅有的男人!
风平浪静,良夜已深。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他的酒意已消, 火气已除,他显得平静而温柔。
“在这一刻,你敢说你不爱我吗?”他问。
“我从没说过我不爱你。”她说。
“那么,我们不再争吵了是不是?”他更加更加温柔的。
“我从没有要和你争吵。”
“那么,”他更加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酸,让人心痛。“你要跟我回去,对不对?”她 不说话了。他回过头来,静静的凝视她,用手指轻轻的抚摸她的面颊、下巴,和她那小小的 鼻头。
“是不是?”他再问,声音柔得像水。“你爱我,你不愿离开我,所以,你要跟我回 去,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强大的、催眠的力量。她的思想在挣扎,感情在挣扎,终于,她闭了 闭眼睛,低档的说:“我爱你,我不愿伤害你,所以,我不会跟你回去,我不能跟你回去。”他忍牡的望着 她。“你不再是我的妻子吗?”
她垂下睫毛。“我一直不是的。”她清晰的说。
他的手指捏紧了她的下巴。“你在指责我吗?”“我没有,是我自愿献身给你的,我并 不想要那名义,我只告诉你事实。”他的眼睛重新冒起火来。
“请你不要惹我生气。”他说。
“我希望你不生气。”“那么,”他阴鸷中带着温存,担忧中带着祈求。“你要跟我回 去!”“我不!”他凝视着她。“好吧。”他说:“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振作了 一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温和而冷静。“你看,我真糊涂,我一直强迫你回去,而没有代你 设身处地想一想。你那天离家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件大衣都没穿,你无家可归,无 钱可用,走投无路。当然,你只能想出这个办法,走进歌台舞榭,谋求一个起码的温饱。何 况,你还有一个需要你接济的家庭。所以,我了解,碧菡,你欠了舞厅多少钱,你签了多久 的合同,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料理清楚。”
她把头转开去,泪珠在睫毛上颤动。
“我没有需要你解决的问题,”她低语。“我只是不要跟你回去。”他屏息片刻。“我 明白了,”他再说:“你怕我父母知道你当过舞女而轻视你,你怕依云看不起你。好了,我 发誓,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你这三个月在什么地方。 这样,你放心了吗?”
她咬紧了嘴唇,咬得嘴唇发痛。
“你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柔情。“我已经说中了你的心事,是不是? 我终于猜到了你的心事,对不对?我们编一个很好的故事,回去之后,大家都不会疑心的故 事。你回去了,一定会快乐的,我会加倍的疼你,怜惜你,我发誓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发誓要竭尽以后的岁月,来弥补你这几个月为我受的苦!”他把她的脸扳转过来,用手指 抚摸她的泪痕。他的声音轻柔如梦。“瞧,我总是把你弄哭,我总是伤你的心。碧菡,我懂 的,我了解的,我并不笨,我并不痴呆。我知道,你在这三个月里,受了许许多多的苦,受 了许许多多的折磨,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来补报你。嗯?碧菡,你放心,我一定会补报你!”
她眨动眼睑,泪珠扑簌簌的滚了下来。
“我很抱歉。”她低语。“我感激你待我的这份情意,但是,我不能跟你回去!”他死 盯住她。“为什么?”他阴沉的问。
“我已经说过理由了,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婚姻幸福,我只有离开。如果我今天肯回 去,当初我也不会出走!我说过了,我是你们的一个赘瘤,只有彻底除去我,你们才会幸 福!”“我不要听你这套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他爆发的大叫,从床上猛的坐了起来,呼吸 沉重的鼓动着胸腔,他的忍耐力消失了,他暴怒而激动:“你不要再向我重复这一套!我要 你回去!你听到了吗?你不要逼我对你用武力!”
“你不会对我用武力!”她说,声音好低好低。“因为你知道,用武力也没有用处!”
“你… ”他气结的瞪着她,终于痛苦的把头仆进了手心里。“我从没有这样低声下气 的哀求过一个人,”他自语的说:“我从没有被任何人折磨得如此痛苦,碧菡,”他摇头, 拚命摇头,从齿缝里迸出一句:“你太狠心!太狠心!”
碧菡侧过头去,忍声的啜泣。于是,他陡然狂叫一声,把她从床上一把抓了起来,他大 声问:“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她惊吓的用被单遮住了自己。
“什么男人?”她问。“你知道的!”他大吼:“你那个男人!那个使你不愿意回到我 身边的男人是谁?你说!你怂怂怂怂怂”他直逼到她眼前来。“你快说,是谁?”她睁大了 眼睛,凝视着他。
“你——你一定要制造出这样一个人来,是吗?”她愕然的问:“有了这样一个人,你 就满意了,是吗?有了这个人,你就死了心了,是吗?”“别告诉我没有这个人!”他喊得 声嘶力竭:“你变了!你怂过,你愿意做我的奴隶!你曾经柔顺得像一只小猫,而现在,我 已经哀求你到这种地步了,你都不肯跟我回去!除非有一个男人!你说,是谁?适适适适 谁?”他抓紧她的胳膊,猛力的摇撼她,摇得她的牙齿格格发响。
她哭了起来,嚷着说:“不要这样,你弄痛了我!不要这样!”
他废然的放开了她。转过身子去,他气冲冲的拿起西装上衣,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只有 一个空烟盒,他愤怒的把烟盒丢到墙角去,咬牙切齿。碧菡悄悄的看看他,拉开床头柜的抽 屉,她取出一包三五,丢到他的面前。
他接过香烟,盯着她。
“你也学会了抽烟?”“不是我,”碧菡摇摇头。“是陈——”她惊觉的住了口,愕然 的望着皓天。“哼!”他重重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