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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论正直与白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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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正继续走着,哽咽着:“下奴不敢,下奴辜负了主人的心意,不敢再接受任何恩惠。”他刚刚说完,才猛然发现自己说话竟然带着一点嘶哑的哭腔,为了避免被白真真发现,他干脆不说话,也不敢回头看她,只是点头摇头表示。
  “都说了别叫主人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叫我小白吧?或者叫我真真?或者叫傻愣呆?你挑一个你喜欢的,”白真真见他没反应,干脆一咬牙,“或者,你叫我白痴也行,这是小时候我母亲给我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霸气?”
  正常人听到这种说法,或是好奇,或是嘲笑,阿正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径直往前走。
  白真真呱噪了半天,阿正没有真正理她,觉得无趣,干脆转一转话题:“阿正,其实你要是逃了,你完全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娶一房老婆,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每天在一起其乐融融的,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吗?”
  阿正听闻此言,竟然缓下脚步,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什么是老婆?”对于奴隶来说,是不存在有老婆这个含义的。
  白真真其实也不大了解夫妻的含义,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山里人都是修炼人,都没有成亲。只是在平时做驱鬼生意的时候因为和客人接触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依旧弄不大懂,就说:“老婆就是和你结婚的人,她会对你很好,你开心的时候,她会和你一起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她会想方设法让你开心。”这就是白真真对“老婆”这个词的全部理解了。
  阿正竟不自觉地往白真真那边瞄了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埋头继续前进。
  阿正迷茫地望往前方,明明是秋日的寒风,竟觉得有了几分温暖,然而那种转瞬即逝的美景,会给他带来的是满目疮痍的留恋和永久不可企及的奢望?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情?这温暖让他着迷,也让他痛苦,想到这温暖可能会让他以后熬刑时更加痛苦。他告诫自己,回去吧,忘了她,忘了幸福的味道,他不需要幸福这种东西,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或怜悯,他受不起。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把原本属于她的平静还给她,不再给她惹麻烦就够了。
  白真真继续唧唧喳喳像只小鸟一样跟他讲了一大通,劝他逃走,却得不到只言半语的回应,实在是有些丧气。但是她却没发现,阿正为了听她的喳闹声,有意无意将脚步放慢了,多听一句是一句。
  黄昏的时候,他们走到了王府门口,白真真挡在了阿正面前,严肃问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回去?这是你自己下的决定?”
  阿正笃定地点头,眼神浑浊,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白真真叹气,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要有郑大人在,阿正终究是要回去,她是挡不住的。她低头想了想,干脆绽放出一个笑容,说:“那你认得的我的家,如果你哪天想通了要逃,来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
  阿正坚定地摇摇头,把头垂得低低的,让头发遮住自己的眼睛。
  又是这个态度!真是把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但是白真真这么热乎想帮阿正,不仅是因为郑大人的关系,还是因为阿正刚刚在逃跑的时候能在她摔下去的时候能把她拉上来。阿正当时是以为她是恶毒巫婆,他明知自己把一个恶毒主人拉上来的后果:要不然是因为送官去活剐,要不然就是被割血祭天。即使如此,他却将她救上来了,白真真默默觉得,这样的人内心定然极其善良,虽然这样的善良有点傻气。不过现在郑大人和阿正都想回王府,她又能做什么?想起郑大人坚持让她把阿正送回去,而不是他自己回去,定然有这样做的用意。王府本来不想卖阿正,是她拿王妃的命威胁要来的,所以阿正逃回去王府是会收下的。但是,即使她小小一个巫医斗不过王府,如果她去找王府理论要奴隶还是会给王府带来麻烦,即使她不去要,王府也会觉得她会来找麻烦。而这种麻烦定然最后会怪到阿正头上,说不定又会像上次一样被吊个几天,或者得到更重的惩罚。与其这样,白真真不如自己把事情办稳妥,将事情撇个两清,把对阿正的伤害减到最轻。白真真以为,这也一定是郑大人想法。
  阿正低头侧过身向王府快速迈了两步,却被白真真拉了一下:“虽然你这个人这样不领情,但是我还是要帮你,我不会让你多受惩罚的。”说完把眉毛一挑,率先跑到王府的看门守卫面前,拱手道:“小人白真真,求见王府管家,请为小人传话,小人不要这个奴隶了,要退回来。”
  一个守卫进去传话,白真真转眼看,阿正已经用最标准的奴隶姿势跪在她身边,表情严肃,像是被王府的气势所恐吓住。对阿正来说,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上,稍稍不慎,就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痛苦。
  管家从府内走了门口,看着白真真,有些惊奇,问道:“白师娘昨日如此急迫要买阿正,今日为何又要把人退回来?“
  “小人买下阿正,是因他有得罪过阎王府,我必须让他对阎王府有个交待。昨日我已经将他带到阎王府,阎王府的无常总管表示可以谅解,原谅他的罪过。现在,他对小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管家觉得奇怪:“那你不是白做了一场法事?就算阿正被阎王府原谅,你也可以得个奴隶,为你做事,为何偏要把他送回来?莫非,阿正鲁莽,做出什么愚笨之事让你嫌弃?”这么说着,管家狠狠瞪了阿正一眼,阿正想到自己的下场,立马打了个寒颤。难道说阿正把他的计划向白真真全盘托出,所以逼得白真真将他送回来?
  “绝无此事!阿正为人卑谦,做事勤快,小人也很想把他留在身边。只是阿正对王府忠心义胆,到小人家后一直他一直念着王府的好处,如此忠奴,小人心生敬佩。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他即有如此忠良心思,小人便成人之美,将他送回来。”白真真尽量捡着好听的说,生怕管家会责怪到阿正头上。
  “既然如此,我就谢过白师娘好心了。”管家扭曲地笑了一下,并转向对阿正说,“贱奴,还不快跟我进来!”
  阿正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正准备随着管家一起进府,白真真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管家阴冷地转头过来,语气里带着凛冽:“莫非白师娘想反悔?”
  白真真恭敬而认真说道:“小人不敢!只是觉得如此忠义奴隶,十分难得,望王府好好珍惜,千万善待与他,宽以严刑,教导为主。若是哪天因刑罚而死,岂不可惜?”
  管家觉得好笑,竟然说出如此莽撞的话来,毕竟面前的人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王府的事,一个小小的巫医又怎能左右一二?但他不露声色,也懒得和这种下三滥职业的人过多纠缠,勉强应付到:“白师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看好阿正的。”
  白真真见他应许,心生欢喜,拱手作揖道:“小人替阿正谢过管家。”便目送管家和阿正走入王府,再等门扉徐徐关上,心中默默祈愿他能过好一些,驻足半天,才依依不舍离开。
  她不知道,门一阖上,阿正便被拖进了刑房严刑拷问。
  

☆、清正高洁的品性

  刑房阴森,处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血迹斑驳,带着浓重的腥寒之气,昏暗的油灯映衬着一张张或痛苦,或阴冷,或扭曲的脸。
  阿正的双脚被锁链紧缚,被倒吊在门板上,碗口粗的棍子不断击打着他的胃部,他前胸以下的部位已经青肿不堪,口中不断溢出带着血色的苦胆水与强烈抑制住的呜咽声,汗水与血水湿透了全身还在不断抽搐,像是刚刚从水中被捞出的鱼,全身不断颤抖。原来管家发现阿正胃部鼓起,认定他吃了东西,定要让他呕出来看看是什么。
  管家看着阿正吐在地上白花花的一团秽物:“贱奴!那巫婆给你吃点人吃的东西,就把你收买了,你就敢出卖王府,将我的计划暴露给她!才出王府一天,就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如此忤逆,要是让王爷知道,你可知后果?!”
  阿正全身一颤,脸上愈加惨白,用颤抖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恳求:“求……求……求您,不要……告诉王爷,下奴……甘愿……受任何刑罚……”
  “哼!来人,给这贱奴长点教训!”管家恨恨一瞥,一脚向阿正胃上碾去,阿正抽泣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水。几个下人过来,将阿正从门板上抬下来,放在老虎凳上。这老虎凳是一根一米来长的板凳,板凳后面竖起一根木板。阿正的双腿被绑在板凳上,双臂也被束缚并抬高绑在阿正的头顶后的木板上。那些人又在他小腿下塞下一根木棍,再在他被高高抬起的双手上绑了一个拶子,三个下人把阿正围住,收紧拶子,十指被渐渐加紧,鲜血顺着手指蜿蜒流下来;他们又在木棍下塞入砖头,小腿被一点点抬高,膝盖却被紧紧绑在凳子上,脚呈现一个往反处弯的角度,似乎能听到骨头要被撇断的声音,手脚同时用刑。一时间,撕心裂肺,汗流如柱,阿正压抑地惨叫起来,想压制也压制不住,手脚下意识地挣扎,想摆脱这痛苦,却越来越陷入无法逃离的伤痛深渊……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惨叫声,管家蹙眉,愤然坐在刑房的一个简易的茶几旁,这阿正表面上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贱奴,其实却是一个暗藏火星的碳丸。阿正三岁前,是王爷最受宠的儿子,生的粉雕玉琢,聪明伶俐,被王爷捧在手掌心疼爱着。三岁多时他母亲丹姬背叛王爷,并暴露这尊贵的王子其实是偷情的孽种,于是母亲被杀,阿正从王子沦为奴隶,从天堂跌入地狱,被烙上奴隶的烙印。但不知是天生优越感强还是小时候被宠坏了,幼时的奴隶阿正性子很烈,常爱打抱不平:看见老奴隶被毒打,他会站出来告诉打手要爱护老人;看到奴隶被烧死,他会站出来和王爷说烧奴隶不人道,应该取消;看到有弱小的仆人或奴隶被欺负,他会立刻遏止这种行为。即使年幼,阿正的骨头却天生很硬,无论如何拷打折磨都无济于事,绝不认错,下次也继续犯事。那个时候的阿正,即使是被折磨到气若游丝的时候,也会咬牙切齿说:“头可断血可流,正义良心不可灭!”很多奴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十分佩服阿正,甚至一些奴隶被阿正的精神激励,起了躁动和反抗。王爷对此恨之入骨,却不想杀阿正,干脆把他作为一个典型,只要他以后再犯事,和他所有有关系的奴隶和仆人全部要遭殃。特别是和阿正关系好的,佩服阿正的,给予阿正照顾的,或者被阿正照顾过的,都被排在被牵连的头号名单。甚至下了命令,下面的人要是敢说阿正一句好话,也被列在牵连名单之内。每每阿正犯事,所被牵连的人都会因极其惨烈的方式被惩罚或杀死,或被千刀万剐,或被剥皮。渐渐地,没有人敢佩服阿正,除了怒斥和毒骂,没有人敢和阿正说一句话,也没有人再敢对阿正好。因为众多奴隶被牵连,那些佩服的眼神变成了怨毒的目光,王府的奴隶每每见了阿正常常当众踢上一脚来撇清关系,生怕自己上了牵连名单。
  阿正的士气也渐渐低落,因为那些被牵连的奴隶,他产生强烈的罪恶感。从此他愿意对邪恶暴力低头,甚至附和主人的恶行,宁愿用低头认错、多受惩罚来换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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