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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间有爱-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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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用力挣扎下去,手臂非被折断不可。“识相点,带老夫去,免受皮肉之苦。”张成风阴沉地喝叱。
渔夫苦着脸说道:“你总得让我划船吧。”张成风冷然地哼了一声,松手道:“别耍滑头,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渔夫手操木浆,心里是说不出的惊惶和痛苦,回头望一眼灯火明暗中的老父老母,在海风的吹拂下,都有点站立不稳,老母亲以手拭泪,老父呆若木鸡。他欲哭无泪,在这个“恶贼”面前,他像一个小孩被大人欺侮一般,竟无半点还手之力。他愧对风烛殘年老父老母,让两老受尽惊吓,心里像刀扎一般痛苦。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人乃是货真价实的真“大人”:当今皇帝的贴身侍卫,执掌大内总管之责,有多少达官贵人畏惧他如畏惧蛇蝎,多少江湖好汉屈死在他的手里,无处伸冤。今晚若想杀死他们一家三口,比踩死三只蚂蚁还容易。此时海面上突然下起雪来,飘飘洒洒的越来越大,如天鹅绒一般,渔夫心中默默念道:“爹——娘,恕孩儿不孝,不能再奉养二老,孩儿决不能再把兰儿送入虎口,今晚誓死要把这恶贼翻入海底,让他去喂鱼。”看看船离岸己远,趁着张成风不备,突然跳入海中。这一下猝不及防,张成风条件反射似的立起,伸手扑个空,不由叫苦不迭:“可恶,可恶……”
可比这更可恶的事情接踵而来,他操起木浆用力划船,岂知不得其法,小船尽在海中打旋。正当他窘迫之际,那汉子蓦然冒出水面,骂道:“恶贼,大爷带你去见海龙王。”他攀住船舷,猛力摇晃。张成风大骇,高举木浆向那汉子头顶劈了下去,“咔嚓”一声碎响,木浆击在船舷,碎裂成数段,那汉子早己沉入水中。
张成风既是震惊又是愤怒,饶是他一身的武功,但他不识水性,在颠簸起伏的小船上,没有半点的用武之地。
突然,小船向左倾侧,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左跌倒,加速小船的倾覆,翻了过去,船底朝了天,把他盖在水里,眼前一片漆黑,咕噜噜地喝了不少的海水。
正当他慌乱不堪之际,双足突然被人抱住,人迅速地往下沉,他心慌之余,神智颇为清明,用力抽出被抱住双脚,向那汉子蹬去,踢中那汉子的肩膀,方才得脱。手足并用,窜出水面,急忙吸了一口空气,这一口空气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可口。他抬头寻找小船,眼前黑沉沉的海水哪有小船的影子。那渔夫被他揣了一脚,也不敢跟他死缠。海水奇寒浸肌,渔夫急速的顺流游去,很快让他寻到小船,他爬上小船倾覆的顶部,把船底一只木塞敲掉,放掉被小船封在水中的空气,若是不把这些空气放掉,船身被空气吸住,势难再翻回来。看来这汉子是个经验丰富的水手,他把船扶正后,翻身爬上盛满海水的小船上,从舱底又摸出一只备用的木塞把刚才打掉木塞的小孔又堵住,再把满船的海水戽出舷外。
张成风听到他戽水声,拼命地向小船划来。但他不识水性,一浮一沉的划了半天未能接近小艇,眼睁睁地让那汉子驾驶小船消失在黑夜的风雪中。
他只能靠一身深厚的功力与潮水搏斗,一旦沉入水中,便屏住气息在水中游弋,当一口真气快要使尽时,他又迅速地冒出水面来呼吸一口空气。如此一路挣扎划到岸边,总算捡到一条老命。
当他从水中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在海水里浸泡了三个更次,从二更落水到五更上岸,全身发僵。他盘腿坐在雪地里,准备运用功力驱除寒气,可在严寒刺骨的海水中挣扎太久了,内功早已消耗殆尽,再也提不起半点的真气,尽管他没有放弃努力,但四肢百骸愈来愈是冰冷,全身冻得像此时的大地一样僵硬。
他沮丧之极,一生之中从没有如此的窝囊过,一路上竟然连连遭人戏弄,最后栽在一个毫无武功的渔夫手里,阴沟里翻船,满腹的海水化作酸涩的苦水吐了出来,说不出有多懊恼有多气恨!更让他吃惊的是身上那幅画像在水中泡得稀巴烂。
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个渔夫碎尸万段。没有这幅画像,人海之中要找一个人将难上加难了,何况这个女人是皇上的爱妃。绮儿娘娘离宫出走,皇上暴跳如雷,密令他将娘娘追回,否则要杀他的头颅见驾。如今画像坏了,娘娘又找不着,这将如何是好……
鹅毛的大雪组成一副绵延不断的大帏幕,从天而降,大地上结了一层耀眼的霜花。旷野沉寂,唯有雪花下落时那种捉摸不住的声音,张成风身上沾满了雪花,一会儿就变成了“雪人”。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早己天亮。他勉强的抬起手,挖掉覆盖在眼中的雪花,睁开眼睛一看,发现竟置身在朝鲜境内,远处一座高大府第的门前,此时正好停放着一顶竹帘软轿,两个轿夫身穿朝鲜服饰,小轿旁边立着一个身穿蓝色汉服的青年,瘦瘦的,有点文弱,书卷气得很。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从大门里冲了出来,跃下台阶,直奔向那个身穿蓝衫的书生,高声叫到:“汉文叔叔!”张扬着双臂,忘情地扑向书生,拥着书生的大腿,雀跃地叫。
那书生甚是高兴,一把将他抱起,说道:“永柱!好侄儿,你长得这么高了!”用他那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小孩的脸蛋。突然,那小轿的竹帘掀开了,书生急忙将小孩子放下,伸手把那个下轿的人扶了出来,却是一个蒙面的女子,汉家女儿妆扮。远远看去,身段竟有点像绮儿娘娘,张成风差点从雪地里跃起来,这一年正是道光二十一年……
五年之后,闽北的崇安古道上奔来一匹轻骑,“得,得,得……”那有韵律的蹄声里还夹杂着清脆悦耳的铃声,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飘逸,潇洒的少年,朱唇玉貌,一双蕴含着智慧的眼睛非常明亮,圆润的脸容甚是英俊。初到江南,事事新鲜,一路悠闲而来,寻幽探奇,心情特别舒畅,走走看看,不觉错过宿头,眼看鸟雀归林,夕阳如血,芳草如茵,他才急急忙忙的寻找村庄投店,总算在天黑之前让他找到一个村落,村中刚好有唯一的一家客店让他投宿。店小二见他到来,堆着笑脸,哈腰,走过来接他的马缰,牵马到门前的马桩系上。
他飘然地下了马,把马交给店小二照料,自己取了包袱便要进店,忽见大道上一个缁衣圆帽的妙龄女尼缓步而来,玉面桃腮,眉目如画,那澄如秋水般明亮的凤目,那超凡脱俗的容颜不禁将他给迷住了,竟忘了进店,呆若木鸡地看那女尼走近,呆呆的望着她,只觉得她是那么容光焕发,美艳逼人,仪态雍容、大方,令人不敢仰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加快,一双眼睛的瞳孔大涨。
那个女尼见他贼眼溜溜的,双颊一下子绯红起来,黛眉微蹙,回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如中电击,全身都感到震撼,只觉得口干舌燥,脸孔发热,手心还盗出汗来,双腿无来由地发抖。他忙收敛心神,紧随那尼姑之后跨进店门。
不巧方圆三十里内仅有的这一家客栈只剩下一间的客房了,店主犹豫道:“两位客官同时到来,不分先后的,本店实在不好办,你们俩位自己商量一下好吗?看谁愿意相让。”他嘴里这么讲,眼睛却看着那少年,分明是要他让给这位小尼姑。
那少年倒也知趣,诚恳说道:“店家不必为难,小生让这位小师太便是。她是女子,又是出家之人,理应让她。”不料那小尼姑不领他的情,她说:“贫尼本来就比施主你先进店,何用你来相让!看施主像个读书相公,说话尽占否理。”
那少年被她抢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委屈道:“小生岂敢胡诌,小生在店外拴马时,小师父还未到店,店小二可替小生作证,他还帮小生拴马喂草料呢!”小尼姑不服气道:“那又怎样,是贫尼比施主你先进这店门的。”那少年愤愤不平地说:“你这是强词夺理。”
小尼姑见将他惹恼了,反而乐了起来,不觉笑道:“好,既然如此,贫尼也不强词夺理,贫尼出个对子让施主对,施主若是对得出又对得好,这个客房就让施主你住。若是施主对不出,那就莫说是施主让给贫尼的,贫尼不领你这个情!”
店里的人齐声叫好,纷纷道:“这个最公平!”那少年想了想,便点头答应。那女尼沉吟一阵子说道:“施主贵姓大名?”那少年道:“小生姓朴,名永柱。”
小尼姑微笑道:“这个‘朴’姓倒是罕闻,哦,施主听好了,贫尼开始出对了——狂生永柱,眼珠无礼,神不守户,那有你的住!”
那少年知道这小尼姑是在借题发挥,骂自己刚才无礼,不觉脸孔朝红。又见小尼姑神态可掬,心头滚过一阵激荡,嗫嚅道:“小师太,小生恐怕会对得粗俗,失礼,不知当对否?”小尼姑自信地说:“尽管对来,贫尼不怪你便是。”少年道:“那好,请问小师父法号如何称呼。”小尼姑道:“贫尼扶桑。”
“扶桑——”那少年把这两个字反复念了两遍,这才微笑道:“小生对出时师太听了莫要生气才好。”那女尼自负地说:“贫尼不生气便是。”少年道:“好,你听着——妙尼扶桑,身心似玉,你我合房,岂无我的床。”
小尼姑扶桑不听还罢,一闻之下勃然大怒,举手往那少年朴永柱的脸上掴去,骂道:“你无耻!”手法甚是快捷。朴永柱冷不防挨了打,大吃一惊,急忙后跃,掩着脸颊惊诧地看着扶桑,脸上火辣辣的发痛。其实他这一下也确实该打,他有意把‘你肯让房,岂无我的床’改成‘你我合房,岂无我的床’,分明是有意调戏。扶桑满脸通红地冲出店去,店里的人顿时闹成一片,有的人笑,有的人叫,更有人指责朴永柱不该调戏一个年青尼姑。朴永柱羞愧难当,也冲出客栈,骑上白马,去追扶桑。高声喊道:“小师太,小师太……”
扶桑见他追来,更加气愤,站在道路中央,怒目而视。等朴永柱走近,娇声喝叱道:“你追我作甚?”朴永柱讷讷道:“小生来向你赔罪,请小师太多多见谅,还请小师太回店去住宿,小生有马,可以另寻他处去投宿。”扶桑脸若严霜,冷冷道:“谁要你假惺惺的,贫尼不希罕!”说罢转身离去。
朴永柱见她并不领情,大声道:“是你自己答应不怪罪的,既然小生对的对子过分唐突,该打!那么该用什么文雅的对子对,请你自己也对一对,小生洗耳恭听!”扶桑被他问住了,呆了呆,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对子,脑子里被他那一句“你我合房,岂无我的床”搞得非常混乱,脸上又是一阵滚烫,暗忖自己自讨没趣,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她愈想面孔涨得愈红,只当未闻,继续前行。“喂,小师太,你听到没有?”朴永柱又喊,见扶桑不理他,骑上马又是跟来。
此时暮色四合,山野无人,扶桑被他缠着,微感紧紧,放开步伐,疾步飞纵。朴永柱见他露出这一手轻功,惊佩之余,少年好胜之心大起,跃下马来,也施展轻功,随后直追。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瞬时间跑了二三十里路,其时玉兔东升,旷野是白茫茫的月光。扶桑见他紧追不舍,更加紧张,提气丹田,全力疾奔。又跑了二十多里路,回头一看,那朴永柱依然不即不离地跟在自己的背后,更加吃惊,在店之时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那知他是个身怀绝艺的高手。这小子定是坏人,在这山野中莫要遭他的暗算才好。手中云帚疾向背后的朴永柱脸上拂去,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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