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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水长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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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灏从他手里接过卡片一看,原来是重庆大学的师生筹备了一台为国军募捐的文艺演出,卡片上写着……各位善长仁翁,届时务请移玉一观,则为敝校之幸,中华之幸!
文灏顿时兴奋不己,“我们也去!什么时候?”
“上面不是写着吗,就是今天晚上。”
文灏立即拉着云彤向外走,“那我们现在就下山!”
“晚饭怎么办?”云彤有些不情愿,他上山来的一大目的就是吃陆老太太烧的菜呢。
“我请你吃得重大大门对面永年春的川北凉粉和豆花饭!”可是文灏己经迫不及持了。
结果李云彤在陆家板凳还没坐热,又只得驾车往山下赶。
◇    ◇    ◇
此时的歌乐山水木明瑟,烟红露绿,不沾一丝烽烟痕迹,向阳的山披上,入目是大片大片绽放得灿烂如锦的野生红杜鹃。远远望去,仿佛一袭大红的轻纱,覆盖在绿草如茵的山头。
老重庆的人,都称这鲜艳缤纷的花朵为“映山红”。
大约是因为环境和心境的关系,文灏觉得今年的映山红开得分外凄美壮烈。
重庆大学的所在地沙坪坝就在歌乐山山脚下,他们到达的时候,只见嘉陵江沿江一带正在大兴土木。因为沦陷地区的工厂纷纷迁至重庆,唯有尽快恢复生产,才能保证后方和前线大量物资的供应,所以处处都是一派纷乱忙碌的景象。
这一片生机盎然,倒给乱世平添了一线希望。
虽然世易时移永年春的川北凉粉却一如既往的细嫩绵实,滑爽利口,而河水豆花亦是麻辣鲜烫,饶有风味。凉粉一角五分一盘,豆花一角钱一碗,再配上一笼猪油鸡蛋熨斗糕,只需几个大铜元,就足够两个青壮年吃到打饱嗝。
当伙计将蘸豆桦的调盒摆上桌,文灏看着那调盒里用菜油煎过,香喷喷,油亮亮的辣椒面时,又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云彤看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又想到什么了。不过孟子语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要搞清楚,及人之老的前提是老吾老。先要把自己身边的事搁平,才能为天下人谋永福,是不是?”
他的话实在很有道理,文灏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立即举起筷子,“云彤,你比我聪明得多。”
“旁观者清而已。”两人吃过晚饭,便走进了重庆大学的大礼堂。
还没有到正式开演的时间,但是礼堂里早已涌入很多人,重大本校和西南大学、交通学院、美专、教院等高校的大学生站在走道上,将过道挤得水泄不通。不过像李云彤这样持有请柬的特殊分子,还是很轻易地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文灏环顾四周,与座的都是些响当当的名人,既有政军界的,也有文教界的,当然,商界的也不会少。见大家都如此踊跃,他十分欣慰。
“你带钱没有?”李云彤问他。
文灏给他看一张支票,“这是我的所有节蓄。”
云彤看了一下数目,忍不住吹起口哨,“你在军中连一块钱都没花过吗?”
文灏笑道:“过奖,反正还比不上你们李家大手笔。听说七七以后,你们都已经捐了好几次飞机翅膀。”
购买一架战斗机,大约需要十五万法币,李家每次都捐款五万,所以文灏戏称“一只翅膀”。
没过多久,文艺演出正式开始了。
五个斯斯文文的男学生首先上台,以胡琴和大鼓作伴奏,唱了一曲自谱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予恨,何时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他们唱得虽不如专业齐整动听,却胜在雄浑豪壮,情真意切,一曲唱毕,赢得了满堂喝采。
就在这几名同学退场,主持人出来报幕之际,一个男人坐到了文灏右边一直空着的座位上。
文灏察觉身旁有动静,于是反射性地看过去,谁料登时目瞪口呆。
又是那个姓宋的男人!
他简直啼笑皆非。虽然古人老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也不应至于如此吧?
这几乎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十几名女同学开始在台上表演歌舞,那是电影《铁蹄下的歌女》中的插曲。
“我们到处卖唱,我们到处献舞,谁不知道国家将亡,为什么被人当作商女……谁甘心做人的奴隶,谁愿意让乡土沦丧……”这是一个很感人的节目,然而文灏已经无暇观赏了。
他不住地偷偷观察身旁的男人。难不成他还会捐金救国吗?这个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二世祖。
男人也认出了文灏,“好巧。”他居然若无其事地搭讪,一口地道的官话。
文灏并不是目空一切的人,但一想到此人的种种劣行,气就不打—;处来,他当下重重一哼,装聋作哑不理他。
男人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演出流畅地进行着,不断有人向募捐箱里投入钱币或支票。
眼看就要进入尾声,主持人突然一脸兴奋地上台说道:“今晚有一位特别来宾要为大家表演压轴节目,大家想不想看?”
台下的人都很好奇于特别来宾到底是谁,当下异口同声回答道:“想看!”
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身形魁梧,军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舞台中央。
文灏看清他的容貌,吃惊得啊地叫出声,然后身不由己地站起来。
其他的人也有不少立时认出了大胡子正是军事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冯某。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使劲地鼓掌。
冯先生的压轴节目非常简单,就是一段现编的安徽家乡小调。
“叫乡党,细听我来讲。我们的东邻舍,有一个小东洋,显患了台湾省,又占我黑龙江,华南华北也霸去,一心想把中国亡……”
坦白说,他唱得虽不至荒腔走板,但离那正宗黄梅小调的甜美,却也实在有些远。
可是文灏听着听着,竟感到鼻间酸涩难当,眼中也涌上泪意。
那太行山脉的荒山巨岭间的一场场鏖战,黄河长江的乱石滩岸边的一次次狙击,卢沟桥的枪声,台儿庄的炮火,娘子关前的顽强抗击,四行仓库的寡敌众……都在这粗旷豪迈的小调中,重又浮于跟前。
“哼,唱得特好听。就算本人不来,中国人自己也会把自己亡了,操什么穷心。”他的旁边突然传来这样的话。
这冷若冰霜的谬语,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浇在文灏身上,让他沸腾的热血刹那间冷却下来,犹如置身于冰天雪窖之中,接着一口气缓过来,又不由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
但凡有点血性的中国人,岂会说出这等不像人话的话!
文灏怒目切齿地恨视身旁偏就说出这等不像人话的话的男人,恨得几乎要扑上去,将他食肉寝皮。
好不容易才忍住动手的冲动,文颢杀气腾腾地问道:“阁下既然作如是想法,还来参加今晚的活动千什么?不如趁早回去高卧养神,一夜风流,岂不快活!”
男人转过头来与文灏对视。他嘴角带笑,不过笑容里第一次没有了邪气戏谵的成分,半晌他才开口道:“把你的热血洒给那些和你一样盲目冲动的年轻人罢。对我发脾气是没用的。”
文灏怒极反笑,“盲目冲动的我们也总比缩头乌龟好。”
“哦,我是缩头乌龟,和我一道坐在这儿看戏的你又是什么?”
“你……”
四周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因为最后一个节目也表演完了。
“请你记住战争不过是一场游戏,每个人都不必太认真,每个人都只是这游戏中的小角色。仅此而已。”男人站起来,向气愤难平却又说不出反驳言辞的文灏微一颔首,便走了出去。
李云彤鼓掌鼓至手心都有些发痛才放下,他本以为身旁的友人也和他一样兴奋,谁知侧头一看,文灏茫然若失地坐着,满脸死灰失意的神色。
“怎么了?”他赶紧关切地问。
文灏轻轻问道:“云彤,我是不是缩头乌龟?”
云彤啼笑皆非,“你安心想让一天兵都没当过的我无地自容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偏安苟活?身为一个男人,我应该在前线杀敌才对。”
“我不晓得你的哪一根神经又不对头了,但是请你记住我晚饭时的话,没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文灏只好笑了。人在无奈的时候,除了苦笑往往无话可说。
他忍不住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个男人身上。每次遇到他就没有好事,屡屡乘兴而来,败兴而返,一定是八字相克,最好以后都不要再遇见他!
◇    ◇    ◇
谷雨以后,重庆便进入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节。
俗话说“清明要明,谷雨要灵”,清明的和煦阳光和谷雨的潇潇微雨,都是粮食丰收不可或缺的条件。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粮食是否丰收太重要了。
然而,这雨丝风片也让人们的出行产生了诸多不便。
好不容易捱到立夏将至,绵绵的雨才终于歇住,天空放了晴,雾亦很快散去。
文灏来到位于鹅岭的礼园,找好友李云彤。
礼园是李家清末便修建的庄园,园中满是布局精巧的花草树木,亭台楼榭,而且很多不起眼的摆设都大有来历。
“稀客稀客,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亲热地把文灏牵进屋。
文灏欲吐又吞地说:“这个……是有一点事要你帮忙。”
云彤立即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能为抗战出点力的工作?”
“文灏,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重庆数十万士农工商都没对抗战作贡献?”
“不不不!”明知云彤是在开玩笑,文灏还是吓得赶紧否认,“我只是想做一些更直接的工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在家窝不住。”他才不会承认是受了那个男人的话的刺激。
“你们家的生意怎么办?”
“有舅舅打理嘛,何况华北和南方的店都关了好多,杂事自然也少了不少。”
云彤抓抓头皮,“可是你能做什么嘛?好歹你也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我总不可能让你去豫丰纱厂缝军服吧?那岂不是高射炮打蚊子。”
“总之你路数广,替我想想办法。”文灏热切地望着他。
云彤突然一拍脑袋,“有了,我想到一个工作,简直非你莫属。”
文灏闻言大喜,“什么工作?”
“住在上清寺的鲜家,你听说过没有?”
“是不是铜元局局长鲜英他家?”
“对。他们那里需要一个精通英语的秘书,还要求最好是长得周正一点,你最合适。”
原来,由于鲜家的庄园—;—;特园交通便利,宅院宽大,因此陆续到达重庆的美、英、荷等国的援华代表团的使节,都暂时居住在那里。
那时的重庆,通晓英语的人亲不是很多,可是语言不通又会带来诸多不便,所以才会想在特园里专门安排一个负责使节们日常生活的秘书。
一听说是为援华的国际友人作翻译,文灏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要求云彤赶快去为自己说项。
“不要急嘛。”云彤安抚他,“反正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谢谢你,云彤。”文灏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你们李家人都没得说,又热心又慷慨……”
“说到慷慨……”云彤打断他的话,“你记不记得个多月前的那次募捐演出?事后重庆献金委员会的一个人告诉我,他们私下做了一个捐款的统计表,你猜捐得最多的是谁?”
“不是你们家吗?”
云彤摇摇头,“是宋劭延。人家一捐就捐了两只飞机翅膀,我们才只得他的一半。”
“十万?!”
“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个宋劭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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