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记-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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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袁成抚了一下胡子,然后笑了起来,感慨道,“真想不到那钟玉贵五大三粗的一个马上将军,却喜欢下棋与品茗这种文人才喜欢的清雅之事。以前我们总在大面上争取,便是派出的李安源,也只是跟他大谈兵法和政局。这次要不是林小竹提醒,咱们还不这钟玉贵隐藏在暗地里的这点嗜好。”
这回袁天野没有再接他的话,专心把手中的字写完,吹干后递给袁成,道端王所用的鸦片已是不多,你把这封信交给袁林,让他赶紧跟那边联系。端王的药瘾还不深,此时要是断了,咱们前功尽弃。”
“放心,袁林跟那边联系过一次,不会出岔子的。”袁成接过,地折好放入怀里。这刚把纸放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轻重不一的两人个的脚步声。
“公子,林小竹请到。”袁十在台阶停住了脚步,出声禀道。
“进来吧。”袁天野望着门外。
台阶下的袁十对林小竹作了一个手势,后退几步,守在了廊外。
林小竹缓步进了书房,看到袁天野正坐在高大的书案后面,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和文房四宝;而他的身后,一个装满了书的书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铺满了整整一个墙壁。袁天野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却是许久未见的袁成。袁成看到林小竹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姑娘,成为书房里迎来的第一位女客人。”
“袁成大叔,许久不见。”林小竹对着袁天野和袁成行了个礼。然后笑道:“袁成大叔的这一声恭喜,小竹惶恐不敢当。”
“此话怎讲?”袁成眼里满是兴趣。袁天野也含笑望着林小竹。
“一份殊荣,也就意味着一份责任。袁成大叔作为经常出入书房的人,对此体会应该最深。”林小竹笑道。
“哈哈,确实,确实如此。小竹姑娘一言道破其中真谛。”袁成抚着胡子大笑起来。
客套完毕,林小竹微敛了笑容,束手躬身,向袁天野道:“不知唤小竹此来,有何吩咐。”
袁天野看着林小竹,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肃然道:“林小竹,本欲要派你离开几日,去教导一位姑娘成为品茶高手,你可能做到?此事关系我之大事,万万不可敷衍。”
林小竹颇感意外,微微诧异道,“为何是我?您的,我可没有学过茶艺。”
“可听说,唐曾与姑娘打赌品茶,结果姑娘能把不同水、不同茶的细微差别说得一丝不差。此等功夫,除了一人,袁成还未听其他人能够做到。”袁成道。
袁天野不待林小竹再,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跟你学茶之人,味觉也算灵敏,不是那等朽木不可雕之人。你只需多加点拔,让她的技艺能更精进,便可以了。”
“小竹遵命。”林小竹施了一礼。
“紧迫,现在你便跟袁成去吧。”袁天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记住,所需要的时间越短越好。在品味之外,如果你还有别的心得,也不妨多教导教导她。”
“是。”林小竹躬身应道,转脸看着袁成。
袁成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到林小竹手上,“小竹姑娘,放到鼻子下去嗅一嗅。放心,不会对身体有害。”
林小竹便知道是迷*药。对于秘密,能不知道的她绝不想多知。所以当下毫不犹豫地将瓶子放到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脑一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她身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中年妇女来,伸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公子,这回你说她没有二心,属下我信了。就凭她这都不问的坦荡性子,就知道她是心里无鬼之人。”袁成轻声感慨。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去吧。”袁天野有些贪婪的看了林小竹一眼,然后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开关,他身后的书架忽然便转了一转,露出后面的墙壁来;不一会儿,那毫无异样的墙壁忽然一动,也露出一个洞来。
“公子,属下告辞。”袁成向袁天野拱了拱手,带着那个抱着林小竹的,进了墙洞。袁天野见状,用脚在书案下跺了一下,墙壁关上,书架又恢复如初。他盯着刚才露出洞口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第一百四十五章故人相见
京城某处宅子大门外;一个老苍头正跟人交涉着;过了一会儿;他将两锭银子接了过来;又从怀里掏了一串钥匙递了过去;然后笑眯眯地摸着怀里的银子;往街口的酒肆慢慢踱去。
沿途有人跟他打招呼,笑道:“章老头儿,你又把主家的宅子赁出去了?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怕是得了不少酒钱吧?怎么的,不请我喝一杯?”
“哪里有钱?不过是一亲戚借住几日。”章老头儿却认真地矢口否认,“宅子不住人,容易荒败。我这是为了主家好。老头儿我每月几十文月钱,吃饭都不够,哪里有钱喝酒?便是喝酒,也是赊账。”嘴里说着,脚下却一刻未停,直直往酒肆里进去了。
“嗤,这小气老头儿,铁公鸡,一毛不拔。”那人也不过是玩笑,挥了一下袖子,兀自走开去。
章老头儿刚进酒肆里不久,便有一辆普通的青油马车从巷口里驶了过来,驶到那宅子门口停住。先从里面跳下个妇人,然后再从车里半扶着一个四肢无力的人下来,半拥半抱地进了宅子。
而最先赁宅子的那中年男子,则从自己驶来的骡车上搬下许多东西,放在门前。那妇人从里面出来,一一将东西搬了进去。
两人刚把东西搬完,巷口便又驶过来一辆马车,另有一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半抱了一个女子进来,跟中年男子说了两句话,便跟着手里提了杂物的妇人,一起进了宅子。那妇人转身“砰”地一声,将门关紧下锁,直直往里面走去。
宅子一共两进,占地并不广,而且位于京城的一角,十分的偏僻。但处在一座小山脚下,一条小溪从院中流淌而过,后院里又有一棵大榕树遮挡着,环境十分的清凉幽静。
第二进院子,又分了东、西两个院子。此时东院屋子的雕花大床上,一个女子表情恬然,躺在床上正睡得酣甜。清凉的风从大开着的窗子里吹拂进来,吹得桌上的书“哗哗”地响。这声音扰得躺在床上的女子眉头微皱,“嘤咛”一声,睁开了眼。她先是茫然地盯着青纱莲枝绣缦的帐子,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又转过脸来,将屋子打量了一番;这才坐直身体,从床上下来。
“小竹姑娘,您醒了?”一个妇人听得动静,从屋外推门进来。
“嗯。”林小竹微微颔首,看着那妇人,笑道:“我该如何唤你?”
妇人一怔。这样的任务,她执行过无数。
可每次遇上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姑娘,虽然知道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但猛然间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陌生的人,都有一段时间的惊慌失措,对冒然出现的她充满了提防和审视。可眼前这位姑娘,明明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却如此恬然镇静,仿佛她一直生活在这里,自己是她从小面对的家人一般。她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林小竹一眼,道:“你唤我袁三娘好了。”
林小竹点点头,将目光放在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书籍上。这本书,还是她前几天在袁天野那里借的,名叫《东游记》,专门介绍东越国的风土人情的书。
很显然,这些人把她在袁府里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这让林小竹很满意。
袁三娘见林小竹不再问话,轻轻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她手里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到林小竹面前:“姑娘洗把脸吧。”
林小竹哑然失笑。看来,执行任务也不错,至少也做一回千金小姐,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
“谢谢,放在凳子上吧。”她却不忍奴役袁三娘。同是天涯沦落人,谁也不比谁金贵。
袁三娘也不坚持,伸脚将床前的一张圆凳勾过来,将水盆放到上面。
林小竹弯下腰,伸手准备去拿水盆里的布巾。
然而这腰弯了一半,她却愣住了。铜制的水盆里明晃晃地显现出她的倒影,可这个倒影,是那么陌生,杏眼悬鼻,峨眉轻扫,全然不是她的脸。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脸。而盆里的倒影,也跟着做了一个这个动作。
袁三娘看到她的动作,开口解释道:“三娘给姑娘化了个妆。姑娘毕竟是跟在公子身边的人,真实的容貌还是越少人见到越好。等一会儿,周柔姑娘要过来跟您学茶艺,还请姑娘三缄其口,关于自己的话一句都不要说。您现在,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吧,也方便周柔姑娘唤您。”
恐怕,这周柔两个字也是化名吧?
林小竹如是想着,对于这个安排倒是很满意。袁天野做事越严密,她的安全便越有保障。否则,出一次任务便暴露了身份,从此处于风头浪尖之上,那绝不是她想要的。
林小竹微一沉吟,便道:“便叫叶青吧。”
“好名字,叶儿青青,那不就是茶么?那么叶青姑娘,请净脸吧,您这脸,如何洗都不会有问题。”袁三娘将手伸进水盆中,毫不留情地将水里的倒影搅碎,绞了一把布巾,递给林小竹。
林小竹挑起眉毛,有些好笑地看了袁三娘一眼。
原本她以为这盆水拿过来,便是让她照镜子的,告诉她此时容貌已经变了。想不到这袁三娘还挺认真,非得要她洗这一般脸,就像让她验货一般,告诉她这易容质量上乘,绝无假冒。
她接过布巾,依着平时洗脸的力度,将脸细细地洗过一道。脸上被凉水所浸润,显得格外清爽,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刚才因药效还有一点晕沉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
她将布巾放回水盆,站起身走到屋子旁边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发现果然如袁三娘说的一般,经过她刚才的揉搓,竟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好东西。”林小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手感细腻,像是摸在自己的脸上一般,不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做的?人皮面具吗?可是袁三娘你做的?”
她虽然经过易容,容貌由原来的清丽变得妩媚,但那清澈的大眼睛充满着好奇与纯真,却是怎么也遮掩不掉的。着样子看在袁三娘眼里,不由让她心里一软,嗤笑一声道:“哪里来的什么人皮?不过是一些材料所制。另外,不是我做的,我也没这本事。至于哪里来的,姑娘,我告诉你,要想活命长,还得少知道为好。咱们只管做事,不要多问。”
“多谢三娘教导。”林小竹站起来,敛衽行礼,鞠了一躬。这袁三娘虽是第一次见面,说的话却是发自肺腑,是真正地为她好,她领这个情。
袁三娘见状,叹息一声,道:“这年头,知好歹的人不多了。还好,你还算一个。”说完,把水盆端了出去。
林小竹亦站起身来,跟着出了门,这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套间。外面的隔间里放了一铺床,床上帐幔铺盖甚是齐全,应该就是袁三娘所住的地方。
从外间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院子,院中古木参天,将火辣辣的太阳遮去了一半;树下流水潺潺,花木繁茂。再加上凉风习习,让人心生惬意之感。
林小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走进袁天野的书房时,正是午时,太阳正当头。而此时,日影不过是往西偏了那么一点点。可以看得出,她从晕迷到此时,不过是相隔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大隐隐于市,可见她还在京城里。
袁三娘将水泼在了水池旁的花木上,正要回房将水盆放下,便听得院门外有人敲门。
“来了。”她随手将水盆放到地上,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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