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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许念复仇记-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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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为了保全绝刀门,吴叶朴死也做不出这等丧权辱国的事儿来。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再要吐出来,不管是谁都不会如意,何况是吴叶朴这样的心气极高又唯利是图的人。
  虽然一时忍下,但时间越长,他心中的怨恨便越深越浓,终有一日会像毒瘤一般喷薄而出。他人生最大的成就将永远伴随着人生最大的败笔,如鲠在喉。
  而被官兵堵住的许念几人,此时正在一间破庙里避雨,挤在破庙里的人还不少,一般准备打道回府,另一半准备异想天开地结伙硬闯。
  “我们用不用给际之师兄留个信儿?”邢千悯问道。
  “没法留。”许念叹道,荧光的东西用不上,周围荒山野岭,又没有什么人能托话,按说大师兄比他们都先到,应当知道此路不通,早就该回来告诉他们了,结果在破庙里转了几圈儿,根本没有际之的影子。
  “可能走岔了,我回去看看。”许念说道。
  “别,”隐之拦住她,“从客栈过来还有几个岔路,要是你再走丢了,咱们可就彻底失散了。再等等吧,大师兄不也说等到午时吗?”
  许念原地转了几圈,身后是破庙里吵吵嚷嚷的三教九流,身前是雾蒙蒙的小雨和拦路的官兵,她犹豫片刻,终于说道:“也好。”
  破庙里的人不少,平日住在这儿的老乞丐都被挤得没地方躺,只能半靠在墙根上闭目养神,不多会儿又有孩子打架,一个占了下峰,扯开嗓子“哇哇”哭喊,哭声直干上云霄,险些把破庙震塌。
  老要饭的睡不成,眼睛转悠了一圈儿,也没人像小要饭的那样任他欺负,于是他十分识时务地靠在墙边,眯着眼不说话。听了半晌,他忽的开口道:“诸位听我一句,要想进城,你们做这打扮是不行的。”
  他穿的破破烂烂,身上几乎要长出青苔,自然而然地跟墙面融为一体,没有人注意到墙角还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和响亮,一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人全都惊诧地回过头望着他。
  一个面目和善的年轻人拱手问道:“晚辈不才,敢问前辈方才所说是什么意思?前辈可愿为在下解惑?”
  老乞丐睁开乱发底下的一只眼,悠悠地说道:“近来风声正紧,就是为防江湖人士作乱,你们这身打扮,不是上赶着撞上去?”
  年轻人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出于礼貌,又虚心问道:“那前辈可知道如何才能进城去?”
  “依我看么,那边那个娘子的打扮正好,”老乞丐抬起手里烧焦的半截树棍,斜斜一指,又接着道,“你么,扮个秀才正合适。”
  被指中的娘子脸色一僵,随即就要摸向背篓,被旁边的“大姐”按住,狠狠地瞪了老乞丐的一眼,这才作罢。许念看那人有些面熟,才想起来是峨眉派的那个红衣女子,她这次倒是比原来镇定了许多。
  年轻人很是感激,给老乞丐扔下一两银子后便满院子找秀才买衣服去了。老乞丐把钱揣进裤腰里,嘀咕道:“有钱就好说……就好说……”
  “哎,老头!”
  眼前忽的顿住一双脚,老乞丐紧紧腰带,又缩着脖子坐了回去。那人没有离开,反而在他面前蹲下,晃了晃手里的银子:“你知道怎么进城吧?”
  老乞丐盯着银子,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上面连拉带拽地扯下来,支吾道:“换身装扮就是了,我可不……”
  “这些我知道,说点儿有用的。”面前的人又掏出一个麻布荷包在老乞丐面前轻轻晃了一下,又捏在手心里。荷包里叮咚直响,这动静儿,不用瞧都知道是一袋碎金粒子。
  老乞丐的手在破布似的抹布底下动了两下,压低声音道:“往西五里有一条小河,经过荒山,直通城里……咳咳!”
  他咳嗽两声,又低下头。
  脖子刚低下一半,一只短刺紧贴着他的脖子缠了上来,正对着糊着一层黑漆似的喉咙:“玩起来没完了?”
  老乞丐嗓子提着不敢放下,生怕那泛着寒光的刺剑一不留神就把他捅个对穿,此时他也不端着了,连忙交代得清清楚楚:“每日丑时三刻,守卫换班,卯时一刻水闸开门,只要混进那群村民里,一切都好说。”
  短刺往前送了一段,堪堪扎在老乞丐的嗓子上,渗出一串血珠。老乞丐也不在意,哼哼两声,拿手搓了搓,便不再说话了。那人听到了满意的消息,丢下荷包转身离去,银子虽然没留下,但光这袋金粒子也顶得上几十倍了。
  老乞丐伸手接住荷包,紧紧缠在裤腰带上,愣是没发出一点儿声音:“都好说,都好说……”
  既然是个有缝的蛋,那就不愁没有苍蝇来叮,许念这个苍蝇做得淋漓尽致,不只飞得快,还行迹无踪,叫人想找都找不到。他们三人等了两天,没有传来死人的消息,这才摸进了小河边,等到守卫换班的时候,钻进那群匆忙的“村民”中。
  绝刀门内本就三教九流都有,底下的人根本没什么规矩可言,见多了几个人也不惊讶,被隐之几句话便糊弄过去了,许念和邢千悯都扮作隐之的弟弟,有好几个还
  进城后往东走,东郊一大片,都是绝刀门的地界,几人借口去赌场,出了东郊便往城里跑,找了靠近城门的一户人家,五两银子租下两间房,俨然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邢千悯先是悄悄打听身高八尺阔脸无须的江湖人,可希望实在是渺茫,打听了几日,连一同进城的几个人都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奇怪了,难道邢仲庭他们的猜测有错,邢老头没到恭州来,他们该去琼顶山吗?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时,转机来了,这转机仿佛给了他们一人一棒,正中天灵盖,打得他们外焦里嫩,不知所措:
  汾远镖局邢仲庭带上下几百号人投靠绝刀门,愿与门主同生共死,愿为三爷鞍前马后。当然最后一句是许念脑补出来的,不过这也离真相差不多了。
  绝刀门在江湖上相当于魔教一般的存在,他们练的武功霸道强硬,势不可挡,门内众人行事又乖张暴戾,门主更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真小人,一直以来江湖各派都对绝刀门颇有微词及至避而远之。
  而汾远镖局是整个河东路乃至北方的名门正派,邢仲庭更是响当当的人物,任谁也不会相信,一夜之间,邢仲庭竟然把整个镖局当嫁妆似的,倒贴进了绝刀门。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邢仲庭被挟持了,才能做出如此违心的决定,可连他亲儿子都说他是自愿走的,更没有人能想出所以然了。
  我得见我爹一面,邢千悯想,起码得问问他为何做出如此决定。
  ******
  顺着双翎的线索往上查,顺藤摸瓜地杀了几个作乱的宫女太监,宫中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太监宫女是正常的事儿,可这几个人都有机会跟林琮直接照面,有的还能与林琮近距离接触。
  人虽然杀了,可线索也断了,宫里还藏着什么腌臜的玩意儿没人知道,林琮每日除了吃药便是忧心忡忡地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夜里连连惊醒,半宿无法入睡。大概是被害妄想症作祟,林琮总觉得有人要害他,窗帘后,床底下,头顶山,甚至龙椅背后,任何一个能够藏人的空间都用实心木头填起来了,最后连朝也不上了。
  皇上眼见着已经病入膏肓、几斤癫狂了,朝臣便开始着急了,轮番请求太子担起国之重担,但越到这时候太子便越是低调谨慎,根本不敢有任何逾矩的举动,陈皇后除了例行请安也不轻易到林琮面前晃悠,饶是如此,林琮还是不可抑制地想:我死了谁获益最大?
  而理智全失的林琮唯一能信赖就是无欲无求的林决和敏妃,敏妃日日陪在林琮左右,吃饭穿衣全靠她一人伺候,林决便陪着林琮说话,两人常常能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上一整天。陈皇后倒也省心,不过为了防止皇上做出什么糊涂的决定,林琮周围被明里暗里布置了不少的眼线。
  这日早晨下了雪,寝殿里加了碳,敏妃一大早叫林琮起床,叫了半天没有反应,只有嗯嗯的声音,过了片刻,敏妃把被子掀起来,林琮已经醒了多时了,但他没有起来,他再也无法自己起床了——他半身瘫痪了。

☆、将至

  林琮今年四十五,正是一个皇帝的壮年时期,还有许多宏图大业等着他去运筹帷幄,还有许多凌云壮志等待他去一展身手,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这样做了。病个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可以叫太子监国,代理朝政,可要是病个一年两年呢,要是从此一病不起呢?
  如果林琮仅仅给出一个监国的位置,时间长了太子会甘心吗,会安安心心等到他病愈吗?可他更不能现在放手大权,那样的话他就会像赵武灵王一样,再没有执掌大权的机会了。
  于是林琮想,幸好我还有一个儿子啊。
  太子代理朝政的第五天,林决一大早便被叫进宫,通常林琮早上是不会叫他过来的,早上服药梳洗收拾妥当之后,下午宫里才会来人叫他。今日林决早早被传唤,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进了宫才发现父亲刚刚起床,敏妃正在服侍他穿衣,两人看起来精神都不错,不像有事的样子。
  林决在旁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思考林琮叫他来的原因。想了半晌,思绪便被眼前的两人勾了过去。林琮比敏妃大了八岁,敏妃年纪不到四十,宫里保养得当,她又没什么忧心的事,看着像二十出头,只有眼角偶尔的一条细纹出卖了她的年纪。
  林琮年轻时便喜爱敏妃这样温柔如水、小意侍奉的妃子,加上生了儿子的缘故,有那么些年,敏妃曾经是他彻头彻尾的真爱。不过皇帝的真爱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决以为父亲现在已经没有所爱之人了,他最爱的是皇位,是江山,是身下的龙椅,是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他已经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了。
  可在父亲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他唯一能信赖的还是这个在后宫连花瓶都算不上的妃子,这样的信任和依赖是连陈皇后都享受不到的殊荣,而林决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从前他想孑然一身,幽游山水之间,做一个富贵闲王,自由自在,来去无踪。现在他的心愿仍然没变,只是这山水之间从此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抹热闹的风景。
  收拾妥当之后,林琮便叫人把他扶到榻上坐好,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只能靠软垫撑住让他不倒下,半边的脸不能动,林琮却竭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吩咐道:“下……下去……”
  宫女太监们端着碗碟鱼贯而出,敏妃望了望,柔声道:“妾也退下了。”林决望着低眉敛目的母亲,竟有些没来由地紧张。寝殿里的人退了个干净,只剩林琮父子和一个贴身的老太监。
  林决跪在榻前,问道:“父亲有何事吩咐?”
  林琮没有答话,仍然抖动着不利索的嘴唇,高声道:“下……下去……”
  老太监望了林决一眼,低头往外退下。林决愣了片刻,他的心“咯噔”一声,他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本该直接出去的老太监没有退下,反而弓着腰扶起林决。他的手白白净净,却纤细如柴,紧紧抓住林决的袖子,像是两只洗净的鸡爪:“二爷快起来,皇上是想跟您亲近亲近,往后可别拘礼这些。”老太监的眼带着笑意,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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