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复仇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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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根儿不让自己哭出声,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嗓子眼儿里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赌气似的喊道:“记得!”
刚说第一个字,眼眶里的泪水就一连串儿地掉了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在眼睛上使劲儿一抹,红着眼眶瞪着邝渊。
怎么会不记得?
乱臣贼子,大逆不道。许家上上下下五十八口命丧黄泉,她被身边的丫鬟拼死送了出去,从此流落街头,隐姓埋名,除了师父,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身世。
许家的仇还没报,她怎么会忘?
邝渊见她梗着脖子、红着眼眶还不肯服软的样子,也是止不住地心疼。
才十岁的小姑娘,像饿狼一样,两只眼睛直冒绿光,见到吃的就不顾死活地往上扑,也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回,手上腿上青青紫紫的全是伤,脚上缠的布条跟皮肉混在一起,两个脚肿得跟两块儿石头似的,根本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不管谁经过,她都用一副杀父仇人的眼神死死地恨着别人,街上的人都绕着她走,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她冲上来照着脖子“咔哧”咬上一口。
把她带回山里之后,他才知道她是许家留下来的小女儿,他自然是不敢让别人知道,给她重新取了名字叫念之。头两年她性子一点儿都没变,只是每天拼了命的学武;后来来了更小的师妹惠之,这才好了起来。
惠之学武的天分不高,邝渊见她也是个可怜孩子,就领回了山里,正好也跟许念作伴。惠之那时候才六岁,什么都不懂,样样都要别人教,久而久之,许念也开始说话了,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容了,更是被惠之磨出了一身的好性子。
邝渊本来以为她已经忘了,想着这样也好,就让她安安心心在灵台山跟他和师兄弟几个作伴,这才掉以轻心让她下了山。谁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憋着劲儿,一干就要干一次大的!
他叹了口气,又问许念:“王府有多大?王府里的侍卫有多少人?他们使的是什么兵器?你一个半吊子武功对上几十几百精心训练过的官兵,能不能活着出来?”
许念知道自己是鲁莽了,是低估了王府的实力,但她就是不愿意承认。报仇又没有错。她把头偏到一边,嘴硬道:“大不了跟那狗贼同归于尽!”
“你就嘴硬吧!”邝渊看她在那儿使性子就知道她是面子上过不去,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又幽幽地说道:“你死了,许家的仇谁来报呢?你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将军呢?”
许念听了这话又低下头,泪水像开了闸似的哗哗往外流,她也不出声,就咬着牙在那儿提溜提溜地吸鼻子。
“你起来吧!”邝渊放下茶杯,招呼许念过来,“念之,你不要跟我倔,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你的命是多少个人换来的,就这么不值钱吗?”
许念撑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又听见邝渊说道:
“你记住我说的话:凡遇强者,要学会避其锋芒,然后伺机而动、攻其不备。务必要做到一击毙命。”
许念抬起头,急急忙忙抹了一把脸。她知道师父说这话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找刘显报仇,可是她又感觉不像是这个意思。什么攻其不备,一击毙命,难不成师父是叫她好好练功以后再找机会刺杀么?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正想问邝渊,就见到他二郎腿一翘,然后施施然问道:
“邢老头见到我的回信了?他有信儿捎给我吗?”
许念这才想起来,这趟下山本来的目的就是去送信,于是赶紧正色道:
“邢老爷没回信,他只让我给您带句诗,叫作……叫作‘四海出日月,乾坤现伏羲’。”
“‘四海出日月,乾坤现伏羲’……”
“‘四海出日月,乾坤现伏羲’……”
邝渊两眼失神地念着那句诗,半晌终于转过身来,跟许念说道:
“收拾东西,等你伤好了咱们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许念:我今天很难过!需要安慰!(ノへ ̄、)
☆、前朝旧事
七月七,乞巧节。街市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许念一只手拉着惠之,一只手拎着刚买的针线包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师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呗!秦州人又多又热闹,你还嫌不好么?”
惠之赶紧摇摇头:“不是不好,就是……人多了有点儿不习惯。”
许念“切”了一声,然后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惠之的脑袋,说道:
“你就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这等场面你师姐我见得多了去了~~等你长大了就慢慢儿习惯了。”
惠之“哦”了一声,扯着许念的袖子要去看街边卖的泥人儿。
“念之、惠之!快跟上!”
大师兄际之在前面冲他们招招手,惠之脸红了一下,然后“诶”了一声,就对许念说道:
“快走吧师姐,大师兄叫咱们呢!”
许念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是谁要看泥人儿的啊?是谁扯着她袖子不放的啊?大师兄一叫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过去了,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小白眼儿狼!
尽管非常痛恨惠之忘恩负义的行为,许念还是颇为仁慈的让她单独和大师兄一起走,还在背后捅了捅隐之。
“诶诶……二师兄!过来过来!”
隐之被许念一把拉走,怀里被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这都什么东西啊……哎哟!还扎人!”
许念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都是惠之买的针线呐!就是给你和大师兄缝衣服用的!”
“缝衣服哪用得了这么多针线……真是败家……”隐之撇着嘴把刺破的手指头吮了两下,然后在衣服上抹了一把。
许念“咦~”的一声被他恶心得跑了。
“隐之、念之,前面茶楼里说书,你们去听么?”际之回过身,招呼后面打闹的两个人。
“去!”
“去!”
许念和隐之顿时两眼发亮,尤其是许念,一听说有说书的,两只眼都“噌噌”往外冒着绿光。
际之让三个小的紧紧跟在身后,便往着人多的方向挤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茶楼的门口。茶楼里的人那叫一个多,一眼望过去全都是脑袋,坐着的站着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根本没有个下脚的地方。许念在人群里扒拉来扒拉去,终于在楼梯那儿找到一个空当。
“大师兄!上这儿来坐!”
际之带着隐之和惠之三个人费了半天功夫才挤过来,惠之被胳膊肘撞来撞去,已经吓傻了:
“师姐……人太多了……太多了……”
许念一把扯过发呆的惠之,把她按在楼梯上坐好。
“你再磨蹭一会儿连楼梯都没得坐了!”
四个人在楼梯上排排坐好,说书正好也开始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从后院儿走了出来,坐在窗根儿的一张板凳上,正好侧面对着许念几个人。
许念心里暗自得意:我果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楼梯口离说书的这么近,比后面那些坐板凳的听得都清楚呢!
说书的老头儿刚一坐定,人群里有人起哄:
“先生今儿个讲哪一段儿呀?”
“张先生,今日还讲圣祖爷的故事嘛?”
“就讲圣祖爷活捉大理王的那段儿!那段儿好听!
那个张先生手中折扇“唰”的一收,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许念也睁大眼睛看他要说什么。
“老夫今儿个要讲的还是圣祖爷的故事。但说是又是,说不是又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
“对呀,怎么回事儿呢?”
“到底是不是圣祖爷的故事?”
“先生别卖关子了!”
“嗯!哼!”张先生清了两声嗓子,然后把扇子往手心儿里一拍,“老夫今个儿就讲个——前朝旧事!”
众人又是一阵儿起哄:
“前朝的事儿有什么可说的?”
“讲圣祖爷活捉大理王!就是前朝的!”
“什么旧事,先生快讲!”
张先生哈哈笑了一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底下顿时又安静下来。
许念从来没见过这种“上面话一停底下就起哄、说书的一抬手底下又安静”的奇特场面,正在那儿新奇呢,就听到张先生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话说前朝有个东西叫作‘天玑库’,这个‘库’既不是穿的裤子,也不是存东西的库房,却是个正劲儿八百的官家组织。这‘天玑库’大家听说得少,那白泽堂想必诸位十有□□都听说过吧?”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
“不就是给那刘恪搜罗金银财宝的一帮人?”
“秦州原先就有个叫白泽堂的,是不是那个?”
“我们岷州也有个白泽堂……”
“诸位说得没错!这个白泽堂就是专门儿给前朝皇帝刘恪搜罗稀世宝贝的,什么碗大的珍珠、小山似的珊瑚、古玩字画、金玉珠宝,样样都收进了刘恪的宫中。但诸位可知道,这个白泽堂,不过是天玑库下面一个小小的分堂而已。天玑库下面有白库、玄库、朱库,这白泽堂就是白库里面的分堂。”
“这所谓的白库,就是给刘恪搜罗珍宝的,各个地方都有,跟宝通钱庄一样,是个‘全国分号’。”
“玄库便是专门儿为刘恪寻丹问药的,东海、蓬莱、南疆、雪原,哪儿有珍稀的药材,哪儿有长生不老的方子,这玄库的人就往哪儿跑。”
“朱库的人咱们听说得就少了,见得就更少了。这群人成天待在皇城里不出来,但手里的权利不小,其他几个库的人都得听他们调遣。你说是什么原因呢?这朱库里的人都是刘恪亲自任命的,也就只有朱库里的人能时时见到皇上,你说他们权利能不大么?”
二楼靠墙的一桌有人轻轻皱了皱眉,旁边的人小声问道:“这老头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那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再听一会儿,听他都说些什么。”
楼下,张先生“唰”的一声展开折扇,摇头晃脑地讲道:
“这天玑库啊,每个堂都有一个堂主,每个分库都有一个令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直接听命于刘恪一人,就算是刘恪的儿子也不能命令他们。天玑库有个大总管,姓季名葵英,帮着刘恪到处搜刮百姓。咱们官家起兵之时正好那季葵英就在岳州给刘恪准备寿礼呐!官家哪能忍得了,首先就拿他开刀,大军一路北上,捉住那季葵英便就地给杀了。”
“先生!”底下有人打断他,“这到底跟圣祖爷有什么关系?我们兄弟几个还等着听活捉大理王呢!”
张先生笑笑:“这位兄弟您别着急,咱们待会儿再讲大理王,现在先讲这‘圣祖爷智斗季葵英’。”
许念和惠之聚精会神地听那先生说书,连呼气儿吸气儿都忘了,两个人四只耳朵竖得老高。听到季葵英逼迫平南王交出前朝宝物“金缕衣”时,两个人都攥着手着急;听到平南王反将一军令季葵英丢了官印的时候,两人在心中暗自喝彩;最后听到平南王将季葵英赶出潭州令他再不敢来的时候,两人又都松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一眼,都觉得惊心动魄精彩绝伦。
一段儿说完,底下众人连声喝彩叫好,张先生被那几个小兄弟缠不过,又说了一段儿“圣祖爷生擒大理王”。
许念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等楼下的人都快走完了,她还在那儿神魂颠倒、忘乎所以。隐之在她面前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