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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弃后的日常-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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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是西庄茶园的庄头,孙立。此人四十岁刚出头,黑瘦,素来是个寡言之人,现下倒是应了那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实,想要撬开北地贵族的嘴,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茶、盐二物即可。”孙立见皇后娘娘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心里渐渐放松下来,接着道:“茶一事,咱们自己就能办。属下与雅安茶马司的大使是故交,皇庄旗下的茶行,进货多来自雅安茶市,当地盛产的濮茶,在其他州县卖得并不见好,却意外深合北地人口味,去年仅濮茶一项,就占了茶行近七成的生意。盐自不必说。”

孙立顿了顿,看向皇后娘娘,神色笃定,道:“属下私以为,只要肯舍得大把砸濮茶和盐,就没有撬不动的北地贵族!”

严静思眼带微笑看着孙立,见他似乎意犹未尽,鼓励道:“还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孙立嘴角提了提,很是笃定道:“只要打开了局面,前期砸进去的茶叶和盐,后续咱们定能加倍讨回来!”

“好!”严静思朗笑,“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和眼界!”

“种马的事,就交由你协助赵官校解决,所需钱财、人力物力尽管开口,就如你所说,前期砸出去的银子,总会有加倍讨回来的一天!”

“诺!”孙立铿然应下,“属下定不负娘娘所望!”

皇庄这头,严静思正带着新的领导班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远在京城皇宫的咸福宫,气氛却一日甚过一日的沉闷、压抑。

“徐府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徐贵妃破天荒的未施粉黛,斜倚在软榻上沉声问道。

望春瑟缩地犹豫了片刻,无法隐瞒道:“回了。尚书大人说,为了平息侍郎大人的牵连,徐府已千金散尽,现下捉襟见肘,着实帮不上娘娘的忙。。。。。。

☆、第49章 不谋而合

白瓷茶盏掼碎在地,尖利的碎裂声仿佛穿透耳膜刺在人的心尖上,殿内当值的宫婢们只觉得心脏一紧,仿佛被死死禁锢住一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你确定,那日将我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与玲珑阁的袁掌柜?”徐贵妃猛然看向望春,问道。

被阴鸷的目光盯着,望春惊恐地咽了咽口水,信誓旦旦回道:“奴婢发誓,娘娘交代的话,奴婢真的一字不曾落下,如有错漏,听凭娘娘处罚!”

望春恨不得指天盟誓的模样仿佛一根针,刺破了徐贵妃最后一层幻想的泡沫。

“哈哈哈哈哈——”悲怒至极,喉间压抑的笑渐次癫狂,最后化作无能为力的呜咽痛哭。徐素卿不得不面对现实:她的父亲成为了一颗弃子。

乾宁宫,御书房。

祁杭将案情详述与一干人等已签字画押的供词一并呈与御前,待皇上阅览完毕之际,出声道:“越州境内的长河河堤,经勘查,的确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现象,但因去年刚刚修好,还不至于大面积溃露,之所以出现广昌、广平两县的情况,天灾次之,实则*。江南织造局及江浙地方有司与当地乡绅、丝绸巨贾相勾结,为贱买灾民土地,趁秋汛之际蓄意损毁了堤坝,这才酿成了广昌广平两县的灾难。”

祁杭见皇上脸色阴沉得骇人,语音片刻停滞,稍稍整理了一番心神,继续道:“经臣等仔细审查,江南织造局提督太监福禄、江浙布政使张继系幕后主使,有司从犯共三十一人,皆对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另,前赈灾钦差徐彻,甫入越州便与张继相勾结,贪墨舞弊,侵吞赈粮,罪行属实,虽徐彻顽固否认,但人证物证俱在,并无冤判错判,请皇上裁决!”

宁帝森然的目光从卷宗中抽离,缓缓打量着挂在东侧墙壁上的那幅万民诉冤血书,当日从奉先殿出来,宁帝就命人将这副血迹斑驳的血书稍加装裱最大限度保持原貌地挂在了御书房的东侧墙壁上,以作警示。

“人证物证俱全还死不认罪,朕倒是想听听,他欲如何辩驳。”宁帝将视线收回,修长而瘦削的手掌抚在卷宗上,语速缓慢却字字如刀,“羁押回京的三名主犯,斩立决,三日后午门行刑,参加早朝的官员一律到场观刑,不得以任何理由告假。”

“从犯三十一人,无论何职何级,一概押解至广昌广平两县长河决堤口处,直接就地□□,家产充没,三族亲眷五代内禁科考、举荐。”

祁杭等人俱心头一震。

三族连坐,禁考五代,这等惩处,对一个家族来说,可是比流放要可怕得多。

祁杭等人从御书房退出来时,后背均沁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

天牢门口,福海再度开口,想要劝阻宁帝继续前行。

宁帝抬手打断福海,神情笃定地吩咐道:“你且在门口守着,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朕,有些话,要与徐彻单独聊聊。”

福海心领神会,忙不迭应下,在目送宁帝走进去之后,如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因拒不认罪,徐彻被单独囚禁在大理寺的天牢里,提审完毕,这几日除了送饭的狱卒,整日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现下不是饭点儿,忽听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中竟生出一点期待。

再等到看清来人,心头的那点期待迅速膨胀为满腔的欣喜,仿佛苦等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照进了现实。

“皇上!”徐彻膝行扑到监栅前,伏地叩首,哽咽着低喊道:“微臣冤枉,请皇上明察!”

宁帝在离监栅约三尺处停下,垂眸打量着跪伏在地上形容邋遢的徐彻,观衣袍和神色,应该是没被用过刑,想来吃食上也没受多大亏待,否则这会儿喊冤也不会中气犹存。

“皇上,臣确有失察之罪过,但天地可鉴,臣到了越州后,就被张继派人送来的歌姬迷惑了心神,镇日流连忘返,以至于遗怠了正事,这才被有心之人乘虚而入!那些勾结粮商、侵吞赈粮、徇私舞弊的事儿,臣是半点也不知道啊,求皇上明察,为臣做主啊!”

该怎么说?不愧是亲父女吗?都将失察之罪用得娴熟顺手,仿佛是百用百灵的保命符。

“你冤枉?”宁帝嘴角微提,面色柔善,然而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字字裹挟着刀锋,“你还不知道吧,徐尚书亲自检举,大理寺查抄了你在城南的私宅,缴获赃银近四十万两,现已抄没充公,加之越州几大粮商对你的指认及往来暗函,即便没有你亲笔画押的供词,三司会审,照样能定了你的罪!”

徐彻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愣怔地盯着宁帝,已全然顾不得什么僭越失礼,原本坚定的“不相信”的念头在宁帝毫不回避的坦然对视中渐渐动摇,双唇苍白着颤抖翕动,一时间就连气声也发不出来。

“徐家,看来已经放弃你了。”宁帝微微倾身,语气平静淡然,“徐贵妃倒是惦记着你,千方百计送了消息出去,想让那人想办法保你一命,奈何,那人似乎也准备舍弃你这颗棋子了。”

宁帝直起身,意兴阑珊地瞄了眼瘫在地上的徐彻,“确切地说,在你落网的那一刻,那人就已经视你为弃子了,押解回京途中的拦截狙杀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你可能想不到,你的胞弟徐昂,也在其中掺了一脚。”

“不!这。。。。。。这不可能!”徐彻嘶哑的声音冲破焦灼的喉咙,眼底的血丝交缠纠结,迅速侵染着眼白,“这不可能。。。。。。”

曾经坚定的信任,如风中摇曳的残烛,剧烈晃动挣扎几下后,噗的一声熄灭。

原来,皇上早已洞悉一切。

宁帝将随身带来的供词拿了出来,扔到徐彻身前,“画押吧,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们在看着你,这是你欠他们的。”

无意再多费口舌,宁帝转身之际,忽听得背后徐彻哀恸的声音,“皇上,卿儿对您的诚心天地可鉴,望您能念在多年鹣鲽情分,护她周全!”

宁帝却是连脚步也未曾滞停,抬腿径直向外面走去。

诚心天地可鉴?鹣鲽情分?

现下听到这样的词,只让宁帝觉得可笑与讽刺。

三日后,午门外,百官云集,无人缺席,只为赴这一场观刑。

百官之外,全京城的百姓似乎都聚集于此,里三层外三层又外三层地将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台上的三人,有手握实权的一方大吏,有权盛朝野的皇家外戚,也有圣恩加身的内臣宦官。

当午门刑台被这三人的鲜血浸染,满城百姓高呼“皇上万岁”,高呼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时,观刑的百官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

若说皇庄侵地一案永安县菜市口的鲜血是预警,那么,今日午门刑台上的鲜血,则正式拉开了宁帝整肃官吏的大幕。

一连数日,百官的鼻尖都萦绕着鲜明的血腥气,饶是徐尚书再经历过大风大浪,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砍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下,很快就垮得起不来床了。

宁帝手一挥,痛快地批了一个月的长假。

几日后,徐贵妃自请去法华寺敬香祈福,并代其父抄经渡赎罪业。

宁帝很痛快地准请。

就在徐贵妃轻车简从奔赴法华寺之际,一份誊写的调查报告从皇庄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宁帝手里,另附有一封皇后严静思的亲笔书信。

宁帝先将调查结果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呈现出微微的波动。不得不承认,左云和康保联手后,办事的效率和成效皆有显著的进步,连这等陈年秘事也能挖出来。

没想到,这两人竟埋藏得如此之深。。。。。。

宁帝锋眸微眯,沉吟片刻后,拆开了严静思的亲笔信。

偌大的一张信纸,只潇洒挥写了四个大字,笔划劲利、结体疏朗、清润自然,端看行笔气韵,竟是又精进了不少。

而真正让宁帝的目光胶着其上不忍挪移的,却是这四个字本身的蕴意。

诸王就藩。

再一次,帝后二人不谋而合。

宁帝凝视着手里信纸上的四个字,若此刻有人进来,一定会以为他在鉴赏某位书法大师的真迹。

☆、第50章 诸王就藩

景安四年,孟冬,初一大朝会。

宁帝继颁布青苗、均田两法后,再度出乎意料地往看似平静的水面中砸进了一块巨石:诸王就藩。

满朝臣工,尤其是几位内阁大臣,当场愣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皇上越过内阁直接发布政令。

严阁老看了眼同样脸色微颓的徐劼,松弛的眼皮半垂着,掩下眼底的黯然。

皇上此举,明显再发出一个信号:对内阁的不信任和不满。

想到几日前接到的皇后娘娘的那封回信,严阁老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一反往日的藏锋,在左宗正慷慨陈词祖宗之法不可轻易、言辞激烈表示反对之际,首个站出来明确表示支持皇上的决定。

符崇岳紧随其后,附议严阁老。

内阁五人,林远尚在越州主持灾后重建,严阁老与符崇岳出列,也只能代表内阁半数的倾向,朝臣们的目光瞬间就聚焦在了另两位阁臣身上。

经由皇庄和越州两件大案,宁帝的决绝铁血手腕已初露锋芒,朝臣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往昔宽厚仁和的皇上,已经开始释放他的另一面。

徐劼并未犹豫多久,很快出列表态,支持皇上的决定,陈寿紧跟着附议。

内阁尽数拥护皇上,群臣见状,纷纷附议,一时间,宗人府和少数几位都察院和六科言官的反对声音相形见绌。

宁帝稳坐在御座上,俯视着跸阶下的群臣,面无异色,让人猜度不出丝毫的心绪。

“皇上,祖宗之法不可轻易,诸王封而不就藩,乃圣祖皇帝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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