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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杀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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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催眠对自主意识强烈的人来说,也许可以改变短期内的特定行为,并无法改变他们的个性。我想买凶杀人的欲望应该也算是自主意识强烈吧,行不通的。」蓝调爵士反驳了我,让我很是失望。       

蓝调爵士不以为意,继续专业的补充分析:「你说过,王董为了让假绑票案取信於两个儿子,不惜把右手小指给切了下来,这种执念已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再往前推,王董制造假绑架案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虚幻的、不一定能够达成的企业蓝图,但用的手段已是如此激烈,可见他一意孤行的怨念深重,到了自以为是的地步。」       

「喔。」那又怎样?       

「过度自以为是的人,往往是用强大的外在武装保护脆弱的内心,如果要突破他的武装,不能用老套的劝解…尤其劝解涉及到你最在乎的价值判断;你应该做的,就是加重他自以为是的价值。」蓝调爵士停下,喝了口茶。       

「你废话不少。」       

「九十九,你应该把目标抓齐,然後请王董亲自杀了他们。」蓝调爵士冷笑道:「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大人物,不见得能亲自承受他们的决策。把刀跟枪丢给王董,让他看著目标魂不附体、跪在地上哀求他。渐渐的,王董拿枪的那只手也会抖了起来。。。。。。」       

我精神一阵。       

是了!就是这个!       

「让王董明白抽象的正义与现实人生之间的差距,清醒自己在做什麼。」蓝调爵士微笑,做出结论:       

「一举崩溃他自以为是的正义。」   

26。     

忠孝东路的雨很大,但我重新回到大雨下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撑著伞,一边想著下回王董下的单,不管目标是谁我都要想办法吩咐杀手先绑架囚禁起来,然後硬要王董亲手杀了他。       

「最好是先绑架,骗王董说目标已经被杀死了。」我心中计画著:「等王董大言不惭说他很感动後,我再请王董移驾到目标面前,看看那个死掉了会让他很感动的活生生的人。」       

我满意地写著剧本上的对话:「喂,他死了你不是会很感动吗?既然如此就动手啊。。。。。。什麼?王董你竟然在发抖?你不是只要怀抱正义就可以勇往直前地杀人吗!杀啊!扣下板机啊!不过你可要瞄准一点,不然只会听到无谓的惨叫而已啊。」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乐不可支。       

美其名正义,实质随喜好杀人的权柄,让王董有成为上帝的幻觉。但是烧再多钞票,人,还是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上帝。这就是王董的弱点。       

排练著剧本,我心里咕哝著还需要一句经典台词,当作这出荒谬戏剧的谢幕词。赢要赢得漂亮,离开的背影要优雅。       

「王董,这就是你一心向往的正义吗?」       

太虚弱了。       

「口中说著正义,手指却扣不下板机?王董,你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主宰生死罢了,什麼正义?你有的只是一仓库的钞票。」       

不,太长了。这种电影台词王董可记不住,记不住就折磨不了他。       

「王董,你有的正义,只是团虚张声势的屁。」       

好像不错?虚张声势这四个字在这里用得挺不错。       

「正义,理当有夺取他人性命的觉悟。」       

终於有点意思了,我喜欢觉悟这两个字迸发出来的效果。       

即使大雨我还是没出手拦下计程车,免得打断我的快乐思绪。我一路推敲著经典台词走路回家,想在巷口的便利商店买点牛奶零食。       

还没走进去,一股视觉压力钻进我的背脊缝里。我本能回头,神经紧绷。       

一辆蓝色的小货卡在对街,缓缓降下窗户。       

是欧阳盆栽。       

他不知已在这雨中守株待兔,等了我多久。       

我松了口气,撑伞走向小货卡。       

车窗後的欧阳盆栽穿著白色西装,看起来非常憔悴,不知道有几个日夜没睡好了,整个人深陷在没有朝气的糜糜躁郁里。不可思议的是,欧阳盆栽的眼神里却发出我从未见过的奇异光彩。那是一种面对生死大劫,在高压下焠鍊出来的力量。       

「九十九,我需要你的帮忙。」有如活死人的声音。       

「什麼忙?」我在伞下。       

「想帮忙的话就他妈的上车吧,不过一旦上车,我的命就交给你了。」欧阳盆栽淡淡地说:「嫌背著我的命太麻烦,就祝我一声好运,我也不会怪你。」       

「混帐,我们有这麼好交情吗?」       

我啐了一口,然後没志气地开门上车。       

车子是租来的,方向盘上还贴著租车公司的连络电话。空调里有股新鲜泥土的气味。广播是气象预告,说著台风在十二个小时以内就会笼罩全台,各县市单位随时注意停止上班上课的预告。       

一个人的眼睛往右上方看,代表在回忆。欧阳盆栽此刻便是如此。       

「九十九,我想杀一个人。」他缓缓开口。       

什麼跟什麼啊?原来是这种问题。       

「你是个杀手,你可以自己办到。」我简直嗤之以鼻。       

「你是我唯一信赖的同行。」       

「等等,我从没听说过,一个杀手杀人需要委托别人的。」我失笑:「你这样好吗?喂,你可是骗死人不偿命的欧阳盆栽呢。」       

「事出紧急,我们只有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可以杀掉那个人,我必须趁台风来之前登上油轮出海。」欧阳盆栽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我:「要杀这个人凭我一己之力很难办到,但有了你,或许再加上你手底下的杀手,就能在期限以内杀掉那个人。」       

「如果你没遇见我呢?你没把这种可能估算进去吗?」       

「我相信命运,也相信人可以创造命运。」欧阳盆栽在黑暗的面容底挤出微笑:「人生没有意外,我会认识你,自也不会没有意义。」       

「喂,记得吗?我退休了。」我竖起中指。       

「我没忘记,不过你的手底下应该有不少杀手吧?如果他们能保密二十四小时,他们就派得上用场。」       

「很不幸他们都出勤了,你没想到这种天气也是杀手的超级旺季吧。」我摇摇头,拒绝:「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麼人一定得这麼快死,欧阳,你冷静点,只要你付得起钱,过几天我叫最好的杀手听从你的差遣。」       

「来不及了,你已经上车了。」       

「什麼?」       

「如果不能以杀手的身分,那麼便用杀人犯的角色帮我一次吧。」       

欧阳盆栽发动引擎,雨刷忽地刷掉眼前几乎被溶解的世界。       

「喂!」       

「谢谢。」       

真是差劲的幽默感,但除了系上安全带我也没力气反抗了,我这种个性也是糟糕透顶。老天啊,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蓝色小货卡在大雨中慢慢前进,像是蜿蜒著欧阳盆栽复杂的思绪。       

在车上,我接过欧阳盆栽托我寄给一位作家的长信。       

信里,是一个故事。       

关於一场天衣无缝的骗术。       

关於一个善良杀手。       

关於一段爱情。       

读完了信,车子已停在一栋电梯大楼下。       

一股灰色的空气在我胸口里郁塞著,挤压出多馀残留的情绪。       

车子熄火。       

「弄到了枪,不过我还是想用这个。」       

欧阳盆栽打开前座置物箱,两把在超市就可以买到的尖刀。       

我关掉手机,戴上手套。       

「够了。」       

「记得留给我一句话的时间。」他戴上手套。       

车门打开,倾盆大雨掩护著我们追索的脚步,脉搏我们的愤怒意志。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只要一杯酒就可以凿穿一座城池。       

半个小时後,我们在滂沱大雨中昂首阔步归来。       

车子再度发动,一道闪电白了整穹天空,雨势瞬间增强了数倍。       

外头的空气雾了整片挡风玻璃,我脱下了红色的手套,将冷气开到最强。灰色的狂风无惧高楼呼啸在这座城市里,雨珠像百万棵小钢珠般击打著车子板金,震耳欲聋的响声填补了欧阳盆栽与我之间冰冷的空气。       

「接下来,我需要很好的运气。」欧阳盆栽抓紧方向盘。       

「我等著从大海打来的电话。」我将手机打开。       

里面躺满了十七通简讯,跟三通语音留言。   

27。     

等一个人咖啡居然还开著,唯一的可能,就是阿不思太闲了。     

我挥别特地送我赴约的欧阳盆栽,下车一撑伞,伞骨就被强风倒竖成一堆废铁,我只好淋著刺痛的雨,快步跑进等一个人咖啡。     

「呼。」我拍著身上的水,将废铁塞进伞架。     

狂发简讯的王董还没到,只有慵懒的阿不思坐在吧台上MSN,这种鬼天气当然不见可爱的韦如。我狼狈地向阿不思打了招呼,往老位置走去。     

「今天喝点什麼?」阿不思在吧台後面嚷著。     

「日行一杀,咖啡特调。」我大声说道,顺手在书报夹上拎走一份八卦杂志。     

看著落地窗外的嚎啕大雨,整棵行道树都给吹歪了。     

这台风病得不轻,自以为是龙卷风来著,朝四面八方尽呼呼打打,飞树走石。     

我也是神经病,大台风天在「等一个人」咖啡厅,等著越来越超过的王董。     

桌上放著厚厚的业务名册,我的手里翻著一点都不让人惊奇的八卦杂志。不知道尝起来是什麼怪味道的咖啡还没煮好,这是我今天唯一期待的惊喜。     

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     

直得下,横得下。     

居然横著下。     

这就是故事的起点,我诚挚希望这个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淡如开水。     

可庆的是,这次我有了重要的计谋筹码。     

就在这个所有事全挤在一起的台风天,我要击垮王董自以为是的正义。     

「我,九十九,喜欢交易,讨厌为人民服务……那不是我该做的。为了正义杀人这样的理由,虚假到让我作呕。王董,你他妈的有病。」我看著八卦杂志,练习著关键对白。     

八卦杂志是这个奇怪社会的缩影。杜撰的涩情故事,千篇一律的冤魂索命,援交妹的咸溼自白,邪教的荒淫交合仪式,丑陋政客的狼狈为奸。而这阵子最红的,莫过於怪异的连续杀人犯「猫胎人」。     

猫胎人刻意模仿好莱坞犯罪电影里连环杀人魔的行径,让人不寒而栗,连侦缉案件的员警与犯罪专家都难逃一死,只能眼睁睁看著猫胎人把守报纸上的社会版,奋力抵抗著政治版上的罢免总统的新闻,然後理所当然成了数字周刊、独家报导、时报周刊等杂志的犯罪实录主流。     

看在专业杀手的眼底,猫胎人所散发出来的犯罪特质尤其诡异。与其说猫胎人是一个恐怖绝伦的犯罪者,不如说他是一个荒腔走板的精神病。     

「挪,你的每日一杀。」     

「谢谢。」     

我靠著窗,喝著非常让我想杀人或被杀的每日一杀,无法平复躁动过後的情绪。我的身体里还残留著一股沸腾过後的痛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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