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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你别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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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风度十足地说:“你不觉得,这算一个好消息?”

    我头大如斗,不由哀叹了一声,抓起一个枕头盖到脸上。

    “就连李院都发话,张医生是我们院的青年骨干医生,既然现在是她的困难期,那么我们大家都该帮助她。”

    “上帝啊,”我大叫一声,把枕头抓下喊:“谁要他们帮助?我他妈的已经辞职了辞职了!”

    邓文杰若无其事地说:“哦,那个啊,忘了告诉你,你的辞职报告我一直没上交,我跟咱们科的头儿商量过,给你的是事假,现在你又住院了,那就是病假。”

    我大吃一惊,问:“你说真的?”

    邓文杰诧异地反问:“我对女士所说的话从来真诚啊。”

    “邓文杰你玩我啊!”我怒骂一句,抓起枕头扔他。

    “亲爱的张医生,你这么说别人会误会的。”邓文杰华丽一个侧身,轻松躲开枕头袭击,“我可还算你的领导,而且我有职业道德的。”

    “是吗?谁那天说咱们科新来的实习生年轻新鲜,完全就像为你的喜好打造的?”

    “别提了,”邓文杰不满地微微皱眉,“那女孩太没劲。”

    我惊奇地问:“你不是感叹过她最喜欢的电影是《肖申克的救赎》,由此可见是位很有思想很深度的女孩吗?”

    邓文杰犹如吃了什么恶心之物一样深吸一口气,随后飞快矢口否认,“我绝对没说过。”

    “我的记性可是可以媲美计算机。”我毫不留情反驳他。

    “ok我说过,但我后来改变看法了,现在对我来说,《肖申克的救赎》是部庸俗的电影。”

    我抱着手臂冷冷看他。

    他被我看了一会,终于败下阵来,举手说:“好吧好吧,我发现我上当了,原来喜欢这部电影成了一个道具,原来现在很多小女孩都知道,拿《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钓凯子装点品味再好不过。”

    我来了兴趣,挑起眉毛怂恿他:“哦?说说看。”

    邓文杰大概也憋久了,摊手说:“我诚然有点想多了,我以为事情是这样的,有人说喜欢这部电影,一听说这句话,就好像给了我某种奇特的心理暗示,似乎喜欢电影就等于喜欢里面主人公不屈不挠向往自由的精神,还有理解力的复杂化,能解读出里头深层次的悲悯,对自由和监禁这些母题的反思等等,还有暗示着这个人肯定爱看书,看听高雅音乐,因为电影里有普契尼的歌剧唱段,还拥有不凡的品味,因为主人公即便身陷牢笼也还不愿因此低俗和同流合污……”

    我点头:“其实吧,它就是一部单就故事而言很吸引人的电影。”

    “是啊,一个谁都能看懂的好故事。”邓文杰郁闷地说,“连那个小实习生也不例外。”

    “我说,是你给这部电影加了这么多期待值吧?”我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没人强迫你要将喜不喜欢一部电影作为对异性有没有好感的标准。”

    邓文杰扶着额头:“我只是不想再邂逅某部分只会化妆看偶像剧的女孩而已,那简直是一种灾难。”

    我笑了,问:“这么说你还希望在欢愉之余,能跟上床的对象交谈两句?”

    “这要求不过分吧?”

    我兴致勃勃问:“如果只能二选一,年轻漂亮的和能交谈的对象,你选哪个?”

    “人是复杂的,”他认真思索了一会,问,“不可能只存在二选一的境地。”

    我比划说:“只是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有一个非常性感从头到脚从胸部形状到皮肤颜色都是照你所爱打造的女士出现,但她的言谈举止品味爱好跟你简直南辕北辙,你还会跟她上床吗?”

    邓文杰点点头,诚实地说:“恐怕是做了再说吧。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性感身材。”

    我哈哈大笑:“邓文杰,说到底你还是爱年轻漂亮的。”

    “谁不爱年轻漂亮的?”邓文杰反问,“你难道不爱?”

    “我当然也爱。”我摊手说,“但没爱到非拥有不可的地步,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那是因为咱们性别不同。”邓文杰愤愤不平地说,“还因为你只经历过少数的男人,对男人的想象力有限。”

    “这诚然有一部分原因,但亲爱的邓医生,容我直白地讲,你对女人的品味真的挺庸俗。”

    他皱起眉,不确定地问:“庸俗吗?”

    “很庸俗。”我肯定地点头。

    “于是这就是我一直孤独的原因?”他支着下巴皱着眉头。

    “孤独这个词怎么看也跟您不搭调,”我嗤之以鼻,“邓医生,装忧郁少年您明显超龄了啊。”

    邓文杰厚颜无耻地昂起头,我侧身到床头柜那重新拿了一本别的书,低头翻起来。

    这些都是孟阿姨从孟冬书柜里拿来给我的,我们以前曾经无数次一同读一本书,一同讨论一本书,就连我在国外求学的阶段也没间断过,我那时候打工的钱,还会省出来一部分,专门为孟冬买七八十美元一本的摄影画册。

    书被保存得很好,有些地方孟冬拿铅笔划过的痕迹还历历在目,翻开它们,犹如翻开往事。

    “我说,你经历过多少男人?”

    “这种话题我可不想跟你讨论,”我飞快地回答。

    “你不会从头到尾只跟过你的前未婚夫吧?”

    我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邓文杰没心没肺的笑只持续了几秒就渐渐消散,大概他也发现自己这个话有点过分了,于是轻咳一声,说:“对不起啊。”

    我点点头,接受他的道歉。

    “那什么,我其实就想问,你对男人的品味怎样?”

    “没所谓品味,”我心里微微一疼,但很快忽略不计,轻松地说,“如果要说,我想我可能会偏爱胳膊粗壮的。”

    “果然庸俗啊。”

    我点点头:“大家庸俗才是真的庸俗。”

    邓文杰瞥了我一眼,小声地问:“你那个死掉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你也有兴趣八卦这些?”我从书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微笑。

    邓文杰耸肩:“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答。”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邓文杰就跟一个好奇的小宝宝一样问出令人烦闷的问题而不自知,我摸摸头发,心想这家伙一向说话行事非常人,也真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想了想,缓缓地说:“他么,算一个好人吧,诚实,不造作。”

    “有讨你喜欢的粗壮胳膊?”邓文杰认真地问。

    我呵呵笑了,摇头说:“那倒没有,我是后来才喜欢粗胳膊的。只是作为一种得不到的愿望,偶尔在大街上看到,会想如果被那样的粗胳膊拥抱应该滋味不错,仅此而已。”

    邓文杰一本正经地表示赞同:“的确如此啊,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找平胸禁欲的三十岁以上女性做,也许会很刺激呢。”

 第 8 章(修文)

    邓文杰与我又就问题交流了一会,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呆会还有一台不算复杂的手术,邓大牌的规矩是差不多踩着点去手术室,这么久大家也都熟知,也没人来催他。

    我闲来无事,观察身边不同的医生,发觉此间众生相尤为有趣。比如说,若是提问手术前十五分钟你会做什么这样的话题,想必一千个外科医生会有一千个不同答案,有人会选择静坐闭目,有人会干脆倒床休息,有人会重复看病历和X光片,有人则爱跟人打屁瞎聊天,有人则喜好召集一同进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麻醉师开会,仿佛唠叨一些大家都知道的细节和废话。而哪怕工序雷同,也不能否认在最相同的细节中会有极其不同的处理方式:比如邓文杰,这十五分钟也许他就宁愿花十分钟跟实习医或漂亮的小护士玩高级,而若是傅一睿,我敢肯定他会匀出至少八分钟在洗手,以一脸正气凛然的表情与看不见的细菌作斗争。因此有一年圣诞我送了他一套护手产品,成功地令面瘫先生脸上罩上寒霜。

    因此外科医生这一职业从此角度琢磨并不乏想象力和创造力这等玩意,而并非如外人所想那般整日浸淫在救死扶伤、仁心仁术、医德品德等充满自我牺牲意味的道德感中。相信我,任何这种大帽子扣久了都丧失其基本意义,一个例子就是我们医院每回开弘扬xx精神的全院大会,每个医生都会积极在下面或打瞌睡,或看资料,或交头接耳,或愣愣出神。

    就我个人而言,外科手术令人兴奋的地方在于它能将破损机体进行修补的功效,它直接将地球上最复杂精密的仪器——人体剖开了摊平在你面前。刨除掉我们关于人体的那些无谓想象,这个过程是极具挑战智力和想象力的。我能理解西方中世纪偷偷进行解剖研究的艺术大师和医学先驱为何如痴如狂地躲在墓穴里解剖尸体,因为人体这项造物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心醉神迷,天才的外科医生能独辟蹊径,实验性地对人体进行改造,与它的基本运行规律相搏斗,并进而令这部仪器按想要的方式运作。

    为了这种激情,我产生了治病救人的念头。

    也即是说,治病救人是在此之后附带的东西,最初的原始的冲动,是被修复这台精密仪器的所占据。

    但我现在已知道,这种观念有不能承受的风险。

    因为我面临的是一个没有回转余地的矛盾:我在技能层面是在修复一部称之为人体的仪器,但在情感层面,我对着的,毕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会呼吸,会行走,会微笑,会思考,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活过的痕迹的人,也许那个痕迹,还会远远比张旭冉能留下的,深刻得多。

    所以我不能忘记那个死在我手里的男孩,因为我不能忘记的是,在我切开他的胸腔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如何修复这台仪器,不是如何拯救这个人,我想的是孟冬和他的索菲亚那些令我肝肠寸断的破事。

    我手持手术刀,切开男孩单薄的胸膛,熟练查找心室问题,我下命令,我指挥一场战斗,但那个时候,我想的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别的事情。

    属于我自己的悲恸的事情。

    我后来发现,作为他的主刀医生,我居然连那个男孩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我依稀有他很瘦弱单薄的印象,但他的五官如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脸稀薄得就如一层雾气,跟病床上的白色被褥合二为一。

    一个在记忆中没有脸的男孩,我却让他的命在我手上白白流失。

    这不是良心谴责的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要深刻得多,我清楚地知道,在拿着手术刀那个时候,我是痛苦得恨不得死去的,我确确实实,在琢磨死亡的事情,就像找到一个解脱苦难的绳索,我想攀援上去,死亡的在那种极端痛苦下,犹若一个诱惑。

    但这个诱惑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却发生在我手术刀下的孩子身上。

    他就像接收到我关于死亡的信息了一般,都是我的责任。

    我不该在拯救一个人生命的时候,想的却是如何剥夺我自己的生命。

    我有一个隐藏的秘密没告诉任何人,那就是这么多天了,我每天一陷入深度睡眠做同一个梦:梦里我拿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上,一个看不到脸的男孩瘦弱的躯体在我手下僵硬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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