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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金岁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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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锁前仰后合嘻嘻哈哈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大笑话一样。

    南孙受了感染,一方面也压根儿不相信谢宏祖这样的人除了自身还肯爱别人,忍不

    住也微笑。

    谢宏祖急了,“我们即时可以到美国去结婚。”

    噫,南孙想,说到结婚,可真有点可爱了,不禁对他细细打量。

    小谢的卖相无瑕可击,又会得玩,又有时间玩,但是朱锁锁人未老心已老,当下她

    缩一缩肩膀,皱一皱鼻子,“你不怕,我怕。”

    “你怕李老头。”

    “宏祖,你认识我在先,你有过你的机会,去吧。”说罢她复用大草帽遮住脸,不

    再睬他。

    南孙也坐下,学着锁锁的样子。

    过半晌,她们听见“扑通”一声,是谢宏祖回到海里去。

    锁锁长叹一声。

    “他有诚意。”南孙说。

    “那是不够的,况且,玛琳赵在那里等他呢。”

    “是名媛吗,比起你如何?”

    “我?我所拥有的一针一线,由我自己赚取,人家一切来自世袭,你说一样不一

    样。”

    “多多少少,要凭自己力气争取。”

    “是,但你们或多或少,总有个底,至少晚上睡在父母身边,我,要一片一片从碎

    屑开始收集,个中滋味,不说也罢。”

    南孙黯然。

    太阳下山,船往回驶,锁锁站在船尾,手捧着新鲜椰子汁喝,长发披在肩上,纠缠

    不清地飞扬,泳衣只遮住十分之一皮肤,浑身轮廓在夕阳下捆着一道金边,南孙连忙取

    过照相机,替她拍下一卷底片。
五
    照片冲出来,美则美矣,明艳不足,忧郁有余。

    南孙把照片放在书桌上。

    蒋太太看见说:“好久没来我们家了,你父亲几次三番想送个礼,都不知什么才适

    合,想必任何奇珍异物都有了。难得你每年生日,她还差人送东西来,且都名贵。”

    南孙笑,“有不大有记性,今年的耳环与前年那副一模一样,都是卡蒂亚蓝宝石。”

    “只是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劝劝她,叫她学一门技术。”

    “二十一岁才学唱歌跳舞已经晚了。”

    母女谈得正开心,门铃一响,进来的是章安仁,脸带怒意,非比寻常。

    “南孙,我有话同你说。”

    蒋太太只得迁就未来快婿,避了出去。

    南孙说:“什么事,面如玄坛。”

    章安仁劈头问:“你有没有听说这个谣言?”

    南孙心头一惊,强作镇定,“什么事?”

    “他们说张某为你开除欧阳。”

    南孙怔怔坐下。

    “我不相信,同他们大吵一顿,”章安仁怒不可抑,“这种人太不负责任,随便指

    一个女同学,说她同教授有暧昧关系,难道我们还找张良栋去澄清不成!”

    南孙不动声色,“前年是医科周玲玲,去年是化工钱马利,今年轮到英文蒋南孙。”

    章安仁一想,面色稍霁。

    南孙嘘出一口气,“幸亏有男朋友,否则没有人证。”

    章安仁一想,“这倒是,我知道你晚晚在家。”

    “在家,不见得,“南孙哈哈笑起来,”反正你知道我在哪里就行了。”

    章安仁的烦恼来得快也去得快,拉起南孙,“我订了场地,打球去。”

    南孙于翌年毕业,成绩平平。

    朱锁锁为她开一个舞会。

    “为你,也为我。”锁锁随即又加一句,“我俩同年出生,不过你二十二岁,我二

    十岁。”说完十分欣赏自己的幽默感,做个鬼脸。

    当夜她穿一条鲜红丝绒低胸晚装裙子,那件衣裳不知给什么撑着,没有带子,壳子

    似颤巍巍地站着,观者心惊肉跳,她胖了一点,胸位更像骑楼般凸出,一到腰身却骤然

    削拢,十分纤细,裙身绷紧,只到膝头,黑色钉水钻丝袜闪闪发光,配一双九公分高跟

    红鞋儿。

    章安仁的目光不想离开朱锁锁。

    南孙叹口气,传说中的蜘蛛精,男性哪里敌得过这样的万有引力。

    侍者开出克鲁格香槟,锁锁同南孙碰杯,“友谊万岁!”

    两人干杯。

    锁锁对章安仁说:“好好陪南孙玩一个晚上,交给你了。”

    小章看着她走开,同南孙说:“我不喜欢她那个型,但必须承认,这是女人中之女

    人。”

    南孙点点头。

    锁锁雪白丰硕的肌肤令人心跳。

    “念书时她已是这个样子?”

    南孙没有回答,她记得锁锁那时比较黄瘦,但早是个美少女。

    她的李先生到十点半才来,锁锁正在跳舞。

    南孙迎上去代为招呼,他同她客套数句,然后其他人一样,站在一旁欣赏。

    见过锁锁舞姿,才知道什么叫活色生香,女人目光是惊异羡慕的,也许还略带妒意,

    男性却被她的热烈带动得疯狂起来。

    南孙说:“我去叫她。”

    “且慢。”

    南孙看着他。

    “蒋小姐,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南孙打一个突,跟着他离开热闹的舞池,到阁楼小酒吧坐下。

    李先生叫一杯矿泉水给南孙,他自己喝白兰地。

    他问:“锁锁只得你一个亲人?”

    南孙点一点头。

    李先生叹口气,隔一会儿他说:“她就要结婚。”

    南孙一怔,“同你?”

    “同我是没有可能的事。”李先生说得很简单。

    “那同谁?”

    “我不知道。”

    南孙忍不住喝尽杯里的水。

    这是老手段了,要不结婚要不分手,使在李先生这样精明能干、老奸巨滑的人身上,

    一点作用也没有。

    锁锁打什么主意。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请你告诉她,我不会亏待她,但结婚是另外一回事,我

    的长孙都快进大学了,我得替家人留个面子,要不维持现状,要不即时分手,迫不得已,

    我只好放弃她。”

    南孙默默地看着空杯。

    “拜托你,蒋小姐。”

    “我会同她说。”

    原以为他把话说完,就会下去找锁锁,但他仍坐着。

    南孙听见他说:“蒋小姐,有几个臭钱的糟老头子,居然爱上小女孩子,你一定觉

    得好笑吧?”声音略带辛酸。

    南孙有话照说,答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李仿佛有点意外,抬起眼睛来。

    “我只知道你把她照顾得非常好,爱屋及乌,连带她的朋友你也看顾,她很幸运。”

    老李略感宽慰,长长叹一口气,“你与锁锁都极之懂事。”

    南孙说:“年龄不是问题,据我们所知,李夫人在美国卧病已经近十载,你为什么

    不同锁锁结婚?”

    “没有这么简单。”

    “但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年纪小,不懂得场面上有许多技术性问题无法解决。”

    “那是因为李夫人娘家于恒昌地产有控股权吧?”

    李诧异,觉得他小觑了这位小姑娘。

    “放弃一切,李先生,你已富甲一方,不如退休与锁锁到世外桃源结婚。”

    他失笑,“真是孩子话,李某退休之后,同一般老年人有什么不同?朱锁锁三个月

    就会踢开他。”

    与其冒这样的险,他不如做回他自己,美丽的女孩子,总还可以找到,他不是不愿

    意牺牲,只是上了年纪的男人,扔开尊严身份,一文不值。

    南孙黯然,知道他们的缘分已尽。

    “我只怕锁锁会落在坏人手里。”

    南孙说:“我也担心。”

    “你替我看着她一点,”李先生苦涩地说,“莫说我喜欢她,就算不,也万万不能

    看着我的人沦落。”

    “是。”

    他站起来,“我走了。”

    南孙在他后面送。

    走到门口,他转过头来,“对了,两国在明年年中要谈判,令尊手上的东西最好先

    放掉看看风头。”

    南孙低低地说:“谢谢你。”

    “再见。”

    他没有回头,那样的男人是不会回头的。

    南孙回到舞池,音乐转慢,她看到朱锁锁同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跳贴面舞,两个身

    躯之间看不到空隙。

    那人,是谢宏祖。

    一切话都是多余的,说了也是白说。

    锁锁早已心中有数,她应当知道她在做什么。

    舞会到清晨散。

    锁锁跟南孙回蒋宅,两人都支开男伴。

    老人家正憇睡,晨曦中她们在老式宽敞的厨房喝咖啡。

    锁锁脸上脂粉脱掉大半,到底还年轻,看上去反而清秀。

    她解掉晚装,踢去高跟鞋,披着南孙的浴袍。

    “不问为什么?”

    南孙反问:“有什么好问?…

    锁锁笑,“仍然爱我?”

    “永远爱你。”

    锁锁站起来,与南孙拥抱在一起。

    过半晌她说:“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

    “同谢宏祖。”

    “谈好条件没有?”

    “见过他老子,答应拨一间卫星公司出来给他打理。”

    南孙意外,条件这么理想?

    锁锁轻轻说:“他同家里大吵出走,躲在纽约,找到他时,醉酒潦倒,要他回来,

    唯一条件是同朱锁锁在一起。”

    南孙明白了。

    “会长久吗?”

    “世上没有永远的事,一顿饱餐也不过只能维持三两个小时,生命不过数十年的

    事。”

    “你的口气似四十岁中年妇人。”

    “或许还不止那么大,我的一年,抵得过人家三年。”

    “祝福你。”

    “南孙,谢谢。”

    她走了。

    衣物留在蒋家,反正也不会再穿,南孙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华服用软纸包起来,连同

    鞋子放在衣柜下格。

    她微笑,二十年后,才还给锁锁,她蒋了,当有一番唏嘘。

    过几日,蒋先生看着早报,忽然跳起来,“哎哟,朱锁锁结婚了。”

    蒋太太连忙问:“哪里,给我看看。”

    “不是同李先生。”

    “谁,是谁?”蒋太太追究。

    南孙微笑。

    “船业巨子的公子谢宏祖。”

    “怎么不请咱们?”

    “人家在美国结的婚。”

    蒋太太“啊”的一声,“回来一样要设宴的,是不是,南孙?”

    “我不清楚。”

    蒋先生大大好奇,“南孙,你可见过这个谢宏祖?”

    “见过。”

    “奇怪,李先生怎么说?”

    南孙突然想起来,“对了,他说要放。”

    蒋先生一呆,“放,放掉朱小姐?”

    “不不不,放掉房子。”

    “价钱日日升,不是放的时候吧?”蒋先生犹疑。

    蒋太太问:“当真是李某亲口说放?”

    南孙点点头。

    “嗯,莫非有什么事?”

    “他们有钱人多疑,走着瞧也是了,年底赚一票才放,不然还不够付贷款利息。”

    蒋太太咕叽,“最狠是银行,合法放印子钿,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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