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帮的自白:狐火-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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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狐火》第二部(2)
〃什么样的?〃我们都问道。
〃秘密的,〃长腿含糊其辞,支支吾吾,〃都是些只有神父知道的秘密。就像圣餐仪式真的是怎么回事啦,我说的是真的,是指某人的尸体和血。因此,如果受到亵渎,就要出血。还有,比如忏悔啦,牧师们听的东西,还有某位教皇和他的私生子啦。希特勒是如何成为梵蒂冈的座上客的,还有革命啦,〃长腿说道,点点头,〃正在兴起的革命。〃
长腿带着我一起去公园见神父塞里奥特,听他讲道,但我从不跟他谈。在一个一脸稀烂、嗓音沙哑如沙纸的老酒鬼面前,我感觉怪怪的,没有了勇气;从那双眼睛,看出他曾经是一个罗马天主教的牧师,但如今早已不是了。我很惊讶他怎么没有被剥去法衣,也没有被驱逐出教会,或者是自己选择离开教堂的(我有一个远房叔叔住在纽约的特洛伊,曾经是教区牧师,后来离开了,与他的管家结婚了,但是没有人曾提及他)。我害怕这样的人,他随时给人带来危险,犹如大胆的上帝与雷电搏击,而每次都是上帝后退了,就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时钟滴答、滴答、滴答……
神父塞里奥特偷偷看我,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马德琳,他没听清。于是长腿大声说〃马德琳〃,神父塞里奥特说,哦,这是个不错的名字,说我是个看起来不错的女孩。以后他就根本不记得我了。
长腿问他一些事,他回答了,啰啰嗦嗦,一副牧师的样子:轻声的,自觉的,不是在讲坛上而是在忏悔室里。他张大着嘴巴歪笑着,时不时地斜视着长腿,看她怎样瞪着他,他们之间会有某种联系,某种紧要的事,某种秘密吧。于是你就想他们两人几乎紧密相连,也许事实就是如此。
长腿…萨多夫斯基,开玩笑时喊她〃西娜〃,曾说过,她憎恶所有的牧师,所有的修女,可是在纪念公园她却站着,将她的身体重量从一只腿挪到另一只腿上,因为长时间听讲,带着一种渴望的,甚至是焦虑的态度在听一个老酒鬼,前牧师,啰啰嗦嗦,讲革命,好多革命呀!1848,1798,1917,1776!还有即将到来的革命!由于同情,由于深信这一切,逐渐地,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神父塞里奥特继续讲下去,此刻他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我们知道教堂背叛忠实者吗?知道教堂背叛天主吗?知道教堂的财富、教堂的军事力量、教堂害怕真理吗?我们知道从古至今宗教裁判所的无情吗?直到此时此刻?知道古代诺斯替教徒①福音被当作异教徒被烧死,〃罪孽〃是怎样被发明和实施的吗?知道主教、教皇的暴政吗?他们是凶手吗?
1909年,作为一名年轻的二十四岁的神学学校学生,神父塞里奥特告诉我们,他在纽约市参加了一个社会主义党的大会,那里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男人、女人,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同志,他站着听〃国际歌〃,就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上帝就在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打着拍子,和声而唱,那时他知道了上帝,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从上帝那儿得到解放;人们集体升天,然后遗忘上帝。到现在他都相信他当时明白了,他自己已经升天了,但会亘古不变吗?〃就是这个问题!〃〃就是这个问题!〃
令我们非常惊讶的是,神父塞里奥特爆发出一阵痉挛似的嘲讽的笑声,接着一阵咳嗽,我们突然意识到:他的确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他是一个肮脏的、注定要老的老头,一个牙都掉光的酒鬼,那不正是上帝驱除的对象,他看起来真是可怕。
〃行了。他疯了,但他也是圣徒。〃
〃他使我害怕,我不喜欢他。〃
〃我也怕他。见鬼他知道。〃
〃是吗?为什么?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大多数人为了什么必定会死,并且下地狱。〃
这次关于幸福的谈话,这个在美国谈的最多的话题:幸福还是不幸福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回首往事,我现在才发觉〃狐火〃的第一年是真的最最幸福的时光,可惜那时我们并不懂。你在那时也绝对不会懂得的。生活是如此紧迫,你像一艘张满帆的船,勇往直前,你无比兴奋,直到一切安全了,过去了,做过了,然后消亡了,仿佛从一场梦中醒来,你才敢说,〃是的,我那时很幸福,是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才能够明白,我那时是多么幸福。〃也许这就是死亡的好处?
第22节:《狐火》第二部(3)
二、黑 眼 睛
蓦地,妈妈站在浴室的门道里,自言自语不知在说什么,只听见她〃呼、呼、呼〃,嘴里喘着粗气,声音就像是从我嘴里发出的。我赶紧抓过一条毛巾将自己包住,笨手笨脚的,将我左臂上的〃狐火〃文身藏起来,不让她瞅见。我曾经在镜子里紧盯着,像施催眠术一般,好长好长时间,盯着我左臂上的那个火焰般的伤口,虽然几个月过去了,长腿给我刺字的伤口的大部分地方已经痊愈了。别动,宝贝,好不好?我保持不动。我十四岁了,我站在镜子前,上身裸露,我的胸脯平平,硬邦邦、瘦精精的,我很吃惊,我好苦恼,我想,长腿也跟我一样苦恼、难过。我们两个曾秘密地、可怕地、狠狠地打、压、挤我们那面团样的小乳头,不让它们生长过快,因为我们颀长的、坚硬的身躯是我们超越丽塔、戈尔迪、兰娜以及其他人的法宝。可我们从不谈论这类事,长腿和我:〃西娜〃和〃杀手〃从来都不谈论他妈的这类事,只为〃狐火〃,我们立场坚定,团结一心,去抵抗我们的敌人。
初夏,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太阳像一个失去光泽的圆盘正在冉冉升起。
我并不知道妈妈在家里,或者,即使她在家,她也不会平躺在床上的,她眼睛向上提起,触到脑袋,她的呼吸急促,响个不停,犹如一个坏掉的水槽里的水流个不停。
浴室门上的锁坏了,坏了好多年了,但除了妈妈外,没有人会半裸着身子硬推门进来的。我们彼此都小心翼翼,从不贸然闯进对方的地盘,我们像不同种类的动物被迫生存在同一个空间里,本能地学会了避免碰到一起。可是,那天早上,我却很粗心,向自己展示了我的身体,凝视着美丽的〃狐火〃文身,那至少可以一半弥补我那丑陋如猴的模样。我的文身周围苍白可怕,中间火焰一般鲜红。妈妈一定瞅见了它,因为我在照镜子的那一刻,她也势必窥视了我。妈妈那只略带紫黄色的黑眼睛,好像一个大力士一拳恰好打在了她右脸的上方,于是她的右眼肿了起来,几乎眯着了,她的线条优美的鼻子呢,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煮好的荷包蛋,而她的半边右脸看起来就像浸泡在血里的海绵。哦,妈妈,我斜视到你了,我不是刻意的,我斜眯着你了,就如同你窥视到了我的〃狐火〃诞生标志一样。不是故意的,你就摸索着门把手,嘀嘀咕咕,含糊不清,赔礼道歉,悄悄地走开吧。
我们两个,本能地。
三、马迪弄到安德伍德牌打字机:
〃狐火〃历史开始
哦,天哪。
一台打字机?
初夏的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天气微微有点热。在费尔法克斯大街附近的塞尼卡街,温陂•;沃茨叔叔正在沃茨男装店的后门口清理废品,他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的,用力地拖着那些纸盒子,把它们堆放在路边,好让哈蒙德市的清洁工来收拾。纸盒子里装满了他多年都懒得清理的东西,在那一堆废品中,有一样东西最引人注目,那是一台打字机。
一看见它,马迪大为吃惊,于是停下脚步。
一台打字机?要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马迪好高兴,好开心,她停下脚步,仔细查看起来。这是一台安德伍德牌的办公用打字机。黑色的立式打字机,体积大,很重,陈旧烂扁的样子,上面满是灰尘,所以看起来很薄。它的键已经坏掉了,不知用了多少年。马迪很难辨认出像a,s,e,t,o,u这几个字母;带子也松了,几乎透明,一半已经缠在机器里面,很难弄出来。可是它看起来是多么漂亮,多么高贵啊!马迪,多少个星期六的上午在街上巡游,希望在哪儿发现有什么宝藏,她的一生里可还从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更不用说打字机了。
在她所有希望的东西中,马迪最想要的就是一台打字机了。
〃狐火〃还没有正式诞生以前,马迪神圣的职责就是做〃狐火〃的记录员,她想的就是一台打字机。
很小的时候,马迪就相信她有一种神奇的写作天赋:知道如何写东西。如今她相信这种神奇的力量赋予了眼前这台将要得到的打字机:知道如何打东西。
第23节:《狐火》第二部(4)
马迪蹲在路边,一直察看着那台打字机,这时温陂•;沃茨出现了。他腋窝里夹着一堆旧报纸,嘴里嘀嘀咕咕的。他把旧报纸放到人行道边。他是一个大约四十五岁的肥胖的男人,身穿一件硬挺的白衬衣,打着领带,裤子有一点点皱痕,作为一家男装店的老板,即使像沃茨男装店这样的小店,他也会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老板。马迪向上斜视着他,笑了笑,试图微笑,也许微笑成了她的错误,不该微笑的,也许是她那恳求的声音:〃你要扔掉这台打字机吗?请问能不能给我?〃
温陂•;沃茨,真正的姓是沃尔特(〃沃尔顿〃的缩写)•;沃茨,他用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他的脸,一对精明贪婪的眼睛打量着马迪。他不是她的叔叔,而是她那死去的父亲的叔叔:从记事起,马迪就记得塞尼卡街的沃茨家与费尔法克斯大街的沃茨家,马迪,还有她的母亲没有什么来往。温陂•;沃茨狡猾地笑了笑,说道:〃嗯?你想要我的打字机?我卖给你五块钱。〃
马迪瞪着他,心里好沮丧:〃可你不是要扔掉它吗?对你来说,它不过是一堆垃圾,不是吗?〃
温陂大笑道:〃垃圾,那你为何还要?〃
〃哦,对我来说,它不是垃圾,〃马迪一脸天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