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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亦舒(短篇集)-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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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忠档暮玫胤健!�
每早开出来的车子都是名牌欧洲车,屋主环境着实不错。 
邻居也是彼此认识,车子经过,碰到有谁散步、放狗,都打招呼。 
宁静路气氛不似商业大都会,倒象欧美小镇。 
陈子松与邓燕如搬进宁静路十二号之际,赞布绝口。 
燕如甚至这样说:“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心满意足。” 
陈子松闻言转过头来,“你是屋主,放心住下去。” 
燕如感激的点点头。 
可是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话。 
邻居刘太太问严太太:“新搬来的陈家,可有听说是干哪一行的?” 
“大抵也是做生意的吧,不然,怎么负担这样贵的屋价。” 
“可能是公司租的。” 
严太太摇头,“不,这一列屋子都自住不租,十二号前任屋主姓区,是位老医生,移民去温哥华才卖房子。” 
黄太太挪揄,“你倒对这一带很熟。” 
严太太直认不讳:“我在宁静路住了十五年,左邻右里全部了如指掌。” 
严太太说得一点也不错。 
十二号上一手业主的确是区医生。 
燕如来看房子的时候,区家正在喝下午茶。 
区太太先斟一杯格雷伯爵茶给燕如,然后带她看间隔。 
燕如立刻爱上了这所向东南的小洋房。 
二楼主卧室还附设一个小露台,可以坐着看日出。 
区太太看得出她喜欢,便笑笑说:“我也希望这间屋子可以得到一个斯文娴静的新主人。” 
燕如笑了。 
只是价格问题…… 
区太太答:“不算贵了,对面屋去年成交价同我们现在标价一样,他们的装修已经十分残旧。” 
这是真的,房屋经纪也那么说。 
可是燕如一直没有在陈子松面前表示什么。 
陈子松不是她的丈夫。 
这还不要紧,更坏的是,陈子松是别人的丈夫。 
她的身份,始终只是陈某人的女朋友。 
倒是陈子松带头问:“找到新房子没有?” 
燕如但笑不语。 
“宁静路十二号如何?” 
燕如扬起一道眉毛,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爱的人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算是人吗?” 
燕如有点感动。 
陈子松轻轻说:“明天去德瑾律师行签字吧。” 
什么,燕如一怔,已经买下来了? 
“一切已经谈妥,价钱很好。我打听过,左右邻居是两位老小姐,一位三十五岁,另一位六十岁,你住在那里十分安全,不愁狂蜂浪蝶前来兜搭。” 
燕如啼笑皆非。 
他都想到了。 
去签字那日,才知道屋主名字只她一人,屋价全部负清,换句话说,她随时可将屋子变卖套现。 
陈子松十分慷慨豪爽。 
这是男子难得的质素,赚得到钱是能干,愿意花出去是大方。 
对燕如,他理应作出物质上的补偿,可惜不是每个男子懂得吃亏。 
他蹉跎她的青春,又不能给她名分,只能替她置一所比较像样的房子。 
女子都希望有一个安乐窝。 
尤其是燕如,她是一个室内装修师,一定会把新家打扮得舒舒服服。 
就因为这份职业,她才认识陈子松。 
由朋友的朋友介绍,她前往陈宅商议装修工作。 
他们要装修的,是一艘游艇。 
陈太太只有二十分钟,她赶着出去赴约,已经穿戴好,浑身珠翠。 
一边问燕如:“你看我是否多戴了珠宝?” 
燕如端详一会子,自作主张,把陈太太的项链摘了下来,改系到手腕上。 
陈太太咦地一声,十分满意,笑道:“你明天来开工吧。” 
这时,燕如发觉身后好象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她转过头去,发觉陈子松站在她身后。 
那天,燕如穿白衬衫,窄脚牛仔裤,那是她的开工服,在陈子松眼中,她宛如一帖空气清新剂,太多珠翠、太多脂粉、太多绫罗绸缎叫他烦腻。 
自此,他刻意拨出时间去看游艇装修进展。 
游艇完工后,他又说:“我在三藩市有一间公寓,日久失修,劳驾邓小姐走一趟。” 
这时,燕如已经知道事情有点不寻常,内心十分凄惶,要回头还来得及,推掉这宗工作吧。 
但是身不由己的时间已经来临,燕如发觉自己点了点头。 
陈子松付她头等飞机票,替她订了大酒店,她到了那边,叫计程车驶抵公寓,用钥匙开门进去,发觉那地方的确需要装修,才放下了心。 
她日以继夜工作了两个星期。 
一日下午,她在空房里盹着,蓦然惊醒,看到陈子松蹲在她面前。 
“你来了?”她怪不好意思。 
他笑道:“工人都下班了,咦,你鼻子上有油漆。” 
燕如连忙起来去做咖啡。 
露台外华灯初上,整座金门桥就在眼前。 
他问:“你喜欢海景?” 
“嗯,我不爱上街,整日孵在家里,有个海景,的确解闷。” 
他颔首。 
“对设计还满意吗?” 
“很好,很舒服。” 
“沙发明天运来。” 
“没想到进展那么快。” 
“投标时限顶完工日期。” 
“可见有经验的设计师到底不同。” 
是从那时侯开始的吧,他与她种下情意。 
他们不是干材烈火式男女,他请她听小提琴演奏、他们去画展找新的杰作、到拍卖行竞投一块染色玻璃、扬帆出海钓鱼、到山顶野餐…… 
两人不大说话,身体也不接触,但是情意绵绵,因是偷来的,知道不对,故此更加眷恋。 
一日,他送她淡蓝色小盒子,一看就知道是铁芬尼,燕如以为是指环,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叶状钻石耳环,只有更加高兴。 
“配你的工作服十分好看。” 
“谢谢你。” 
回来后半年,他们才决定同居。 
一搬进宁静路,陈子松就得全家往温哥华探亲,需去一个月。 
燕如没事做,在花圃里种玫瑰。 
她很有计划,打算只种紫色与白色的香花,全年开放,时时有花看。 
有人探头进来,“陈先生不在家?” 
燕如抬起来,知道这是她的芳邻之一,显然一直在留意她。 
不过,她还是赞成睦邻,况且,对方已经上了年纪。 
已过了中年,打扮得极之时髦,身段修练极佳,刻意提高声线,姿势特别婀娜,努力与时间大神抗衡。 
“请过来我园子喝杯茶。” 
燕如点点头。 
“我姓朱。” 
“朱太太你好。” 
“你叫我朱小姐好了。” 
燕如唯唯诺诺。 
她忽然问:“陈先生不大回来吧。” 
燕如觉得须维持个人隐私,并不直接回答:“生意忙。” 
“他们都那么说。” 
燕如一怔。 
朱小姐忽然无奈的笑了,“再过几年,待你姿色褪了,他会更忙。” 
燕如不出声。 
她与她不一样,燕如同她隔了两代,燕如对感情的期望不一样。 
不过,燕如维持缄默,不说什么。 
朱小姐把弄精致的银制茶具,“看到那条路没有?” 
“这就是宁静路。” 
“是,每个月的一号,当太阳落山之际,宁静路会染成金黄色,蔚为奇观,美丽得叫人不敢逼视,你知道吗?” 
燕如又一怔,“不,我不知道。” 
“每月一号,”朱小姐喃喃地说:“太阳光线角度造成奇观。” 
燕如耸然动容,“你天天黄昏都坐在花园里?” 
朱小姐苦涩地答:“是。” 
燕如试探地问:“没有别的事好做?” 
她吁了一口气,“过些日子你就知道。” 
燕如并不害怕,她笑,个人处理感情方式也不同。 
她欠欠身:“我还有点事。” 
她告辞。 
人生在世,总有得失,必有失望的时候,过分沉湎人不如意之处,渐渐心胸狭隘。 
燕如不经意地回到自己的园子去。 
就在这时,太阳下山了,金光一闪,自云层折射到宁静路,真是奇迹,刹那间,似有仙子洒下大量金粉,把整条路染成金黄色。 
燕如瞠目结舌,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美丽的景色,她深深震荡。 
她呆立园子里,看到宁静路的尽头去。 
金光迷了她的眼,她看不清有人走近,可是那金芒只维持了三分钟光景,刹那间消失无踪,一切恢复正常。 
看样子,只有等下个月的一号了。 
“燕如,呆呆地看什么?” 
她转过头来,发觉陈子松站在她面前。 
“在等我?” 
燕如听说过,开头的时候,他们都希望她们痴痴地专等他们,到后来,觉得是一种压力,便会厌恶地说:“不要等我。” 
燕如微微笑,“你提前回来了。” 
“是,牵挂你。” 
“那多好。” 
“可是,只能逗留一天,后天又要走。” 
“什么事那么忙,可以告诉我吗?” 
“父亲八十大寿已经庆祝过,可是女儿下星期要出嫁。” 
“啊,恭喜恭喜,小公主嫁人了。” 
“可不是,那小子真幸运,他送的订婚指环上钻石小如芝麻,可是岳母一味赞是她见过最美的钻戒,还感动得流泪。” 
“双方都幸运。” 
“我得回去主持婚礼。” 
“我明白。” 
“然后,一家人乘船去加勒比海度假,已经订了水晶和谐号。” 
他们陈家的事,她全知道。 
他才不担心她会难过,没有这一份胆色,如何做陈子松的情人。 
过了两天,他走了。 
燕如坐在园子里看小说。 
她已很久没有开工。 
做室内装修也不容易,工夫琐碎,客人挑剔,品位又棋劣,时时半夜拨电话来:“对了,刘小姐,我忽然想起来,地板还是用松木的好”;又时时欠帐不付。 
乐得清闲一阵子。 
过一年再说吧,如果地位已被新秀占去,那么,就索性退休好了。 
朱小姐探头过来,“好吗?” 
不知怎地,燕如总是不好意思不理她。 
她和颜悦色点头。 
奇怪,朱小姐每天都妆扮得去做客人似的,燕如佩服她的体育精神。 
朱小姐一本正经问:“听到什么没有?” 
“你指新闻?” 
“不,”朱小姐说:“我们的芳邻。” 
“哪一家?”燕如莫名其妙。 
朱小姐往左边奴奴嘴。 
“啊,那是谁?” 
“你有无听过陈欣欣这名字?” 
“是一位电影明星吧。” 
“不错。” 
“好像已经息影了。” 
“就是她。” 
“昨夜与男朋友大打出手,你没听见?” 
燕如摇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已有七年关系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复一年,岁月如流。”她喃喃道。 
燕如不出声。 
“他始终不肯与她结婚,最近听说另外有了更年轻的女友。” 
燕如没有表示。 
“他终于可以离婚,可是另娶别人。” 
燕如咳漱一声,“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朱小姐忽然抬起头来,“你呢?” 
燕如明知故问:“我怎么样?”不是不觉得可笑的。 
“你也打算一直等下去?” 
燕如反问:“你觉得我在等?” 
“不是吗?” 
“你猜错了,我正享受生活,我并非在等任何事发生。” 
朱小姐一怔,她这个过来人不大相信刘燕如的潇洒。 
“日后,你会生怨。” 
“如果有一日不喜欢这间房子,我会搬走。” 
不必像朱女士那样,做一个怨女。 
“你不觉得吃亏?” 
“任何人际关系都需要付出。” 
朱女士觉得说不过燕如,便赌气道:“走着瞧,这条流金路会叫你等上一世。” 
她的背脊忽然佝偻,脚步踉跄,看上去也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燕如真好定力,她坐着把小说读完。 
第二天,有人来按铃。 
燕如正与陈子松讲电话,只得长话短说,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三十余岁,面熟,猛然想起,可不就是陈欣欣? 
她手中捧着一盒盆栽,燕如认得,那叫流浪的犹太人。 
她有略微沙哑的声音:“我来探访芳邻。” 
“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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