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夫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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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哥哥都阻挡不得,只封她“越离夫人”的名号,允她驰骋疆场。后来苍乔国与夏侯国之间大小争端不断,到如今西观城一战,于她而言,方才算大仇得报,得偿所愿。了却心事之后的越离夫人倒显得有些懒散,她带着我和云翳在南疆的南塔郡连住了好长一段日子,在祭拜了她的亡夫之后,才加快了回王都的步伐。
兜兜转转一路走来,我终于在宏德十八年的初秋,到达苍乔国的王城平京。平京自是热闹非凡,且听说苍乔国国君苍晏决意称帝,改年号为章成,还要在苍乔国的圣山——安吉山举行封禅大典,城中百姓皆是一副喜气洋洋,大国泱泱的神色。在封禅大典瞻仰皇帝仪容,这事我自然不感兴趣,横竖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过龙袍加身,权杖在手,才熠熠生辉。当然说这话也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等闲之人哪有资格亲临大典,不过,在封禅大典之前进山一览安吉山胜景,这事我倒是更感兴趣。
古人有诗云: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有人说这句诗是讲一位诗人,妻子早亡,他清早起来,拿起衣裳来穿,却不禁悲从中来:难道我没有衣裳穿?我的衣裳有七件,可是挑了一件又一件,没有一件抵得上你亲手缝制的衣裳,那样舒坦,那样美观。只言片语,却写尽了相思。不知道当初给这座圣山取名的国君是不是也取了这个典故,在我眼中,安吉山因这衍生的诗意而变得美丽起来。
因筹备封禅大典,我到平京时,国君已命人封山。托着越离夫人的关系,我拿着她给我的玉牌,悄悄溜上安吉山去玩。
漫山的古枫,远近都是蓊郁的红色,交叠着绿树黄叶,如着色均匀细致的彩画,煞是好看。我一路游荡,这一次没有云翳,十分自然地迷了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在我快要自暴自弃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大美人。
那美人穿着浅绿色的长裙在参天古树之间追一只兔子,动作敏捷,笑声轻快,明艳如山里扶风而走的绝世妖姬。但她毕竟不是妖精,身手还是快不过兔子,最后她跟着狡猾的兔子一下子跑到了悬崖边上,且追得太投入,竟没有刹得住,滚过山石便摔了下去。
作为英勇无比的陆脊梁的女儿,该出手时就出手。电光火石间,我飞身上前,一手拉住她,一手拔刀刺入山石间,两人堪堪挨在山壁上,山石凹凸有致,两人爬上去约摸是可行的。
哪知头顶上突然出现一阵大喊,几乎是撕心裂肺:“照儿!”
照你妹!
我吓了一跳,手一滑,短刀没架得住,惨叫着,抱着照儿一起掉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呼响起,急速下坠中,一根横斜的树枝迎面横过来,我连忙歪头躲闪。头顶上那人也追随着他的照儿跳下来,幸好他还有些身手,及时从下面托住了我,我手中抱着他的照儿,稍稍一转头便与他脸对着脸。我正想骂娘,却见他睁着乌黑的眼珠子看着我。
他有着不浓不淡的长眉,苍白而光滑的皮肤,还有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轻轻地说:“别怕。”
我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心如小鹿乱撞,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情绪窜上心头。
我不怕,我在心里回答他。
山崖并不高,我们慢慢顺着石壁而下,终于平稳落地。那个被唤作照儿的美人跌坐在地上,伸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血流出来,原来我躲过去的那根树枝,划伤了她的额头,她疼得直掉眼泪,抽抽噎噎道:“苍宇哥哥,我好疼……”
我早就听师父说过,苍乔国的太子,名叫苍宇,他的父亲东洲安庆王与苍乔国上一代国君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因当朝国君苍晏无后,苍宇十岁时就被接进宫中,早早当做接班人培养。
原来苍乔国的太子是这个模样。
他蹲下去探查照儿的伤口,树枝划伤在她的额头,伤痕极深,血流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很恐怖。苍宇一把抱起照儿,急急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表情严肃地问我:“既是已经封山,便不能进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连忙掏出玉牌,解释道:“我认识越离夫人,就住在郑府上,我是求了越离夫人讲情才能够进来玩的。”
他紧抿着唇,看起来不信的样子,我忙指着照儿:“哎呀,不得了,要毁容了。”那美人儿闭着眼睛,眼泪流得愈发急了。苍宇微微皱了皱眉,也不再搭理我,飞快地往山下跑。
一直到山脚下,他抱着照儿上了马车,仍不忘指着我对几个侍卫简单吩咐:“将她送到郑府。”
我那时想事情十分简单,竟以为他是顾念我是个女子,放心不下,才让人送我回去,哪里晓得他在忧心心尖上的人的伤势时,还不忘确认我的身份是否属实。帝王家成长起来的人,心思瞬间能打一个结,我徒有一身好刀术,除一刀劈之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那些结。所以,后来我爱上苍宇,一门心思地爱上他,真的是我这辈子最无奈的错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天我一回郑府便找到郑云翳,企图彻底地深入地全面地了解一下当朝太子。谁知郑云翳斜眼看了我一眼,凉凉道:“陆大姐,别把爪子伸得太远,小心被狗咬。”
“啥?”
“你是不是在打太子的主意?”
“咦,你怎么知道?”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提这茬啊。
“刚才不是有人来府上确认你的身份吗?那是太子身边的人。你今天偷溜进山里,必定是遇上今日上山巡查的太子了。”
我点点头:“可我也没说我想嫁给他啊?”
“你真想嫁给他?”云翳眼睛都瞪直了,好半天才道:“你脑袋是磕在山石上磕坏了吗?”
“喂喂,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我伸手就要打他的脑袋。
他飞快地挥掉我的手,脸上忽然一派严肃,道:“其一,整个王都的人都知道,未来的太子妃必是当朝左相的女儿蓝照儿;其二,太子是药罐子里长大的,身体弱得很,就你那威武雄壮的身板……”
我立即抬腿踢了他一脚。
云翳和赵川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赵川被我踢了之后,一定会自己踢回来,最后往往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而云翳总是不屑地看你一眼,一副你是女人我忍你、你是姐姐我还是忍你的小大人模样,总让我撒了泼还觉得上火。
最后,我转了转眼珠子,凑到他眼前,向他邪恶一笑:“那个蓝照儿生得极其美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姐弟恋,把她从太子手里抢过来?”
他面无表情瞧了我一眼,道:“姐姐,我才十四岁。”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切,未来的太子妃,苍宇这不是还没娶嘛,我还是很有机会的。
十天之后,我又一次溜进安吉山,听越离夫人说,太子会在这一天进行封禅大典前的最后一次巡视。
果不其然,我十分“凑巧”地再一次见到了苍宇。
他一挑长眉:“你怎么又来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短刀:“那天在山上,把这宝贝落下了,今日来寻。”
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不咸不淡道:“是么。”
我很肯定地点点头,面色不改答道:“这宝贝是我阿爹送我的,我找了好多天,今天才想起来可能是那天掉下山崖的时候落在山里了,果然就是在这里。”
“你长得不像陆机凉。”他忽然说。
“我是他收养的。”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但又起了疑惑,“我阿爹还在西观城,太子怎么知道我阿爹长得什么模样?你以前见过我阿爹?”
他笑了笑,只对我道:“小姑娘,你回去吧,这里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得好。”
我“哦”了一声,向他行了礼,便往山下走,不能太讨人嫌,说走就要走。
走到山下,回头望去,满山的是红叶,我满脑子里却全是苍宇的脸。鬼使神差地,我找了块石头坐上去休息,旁边就是太子一行人必经的山道。
过了正午,果然有一队人马从这里经过,他们走得很慢,我清楚看到当先那人正是苍宇,浅色衣衫,身形瘦削。
沿着山路远远跟了他一阵,眼看就要到岔路口,我正要走上回郑府的官道,却忽然见山上有人影悄无声息地移动,都是身形矫健,持剑背弓的黑衣人,足有十来个。眼见着已有人弯弓搭箭,我情急之下,大声冲苍宇那边喊道:“这里有刺客,小心!”说着,一手已把短刀扔了出去,直直戳进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阿弥陀佛,残忍残忍。
我匆忙往山上跑,那些黑衣人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乱了阵脚,最好的射杀苍宇的时机就过去了,那头的苍宇已经发现了他们,侍卫们立刻将苍宇团团围住,戒备看着山上,目光锐利。我边跑边回头张望,却看见一支疾箭向我飞来,亲娘啊,我一个侧身迅速从马上翻滚下来,滚进树丛里,待我爬起来再看时,发现山上不知从什么地方竟涌上来许多侍卫,正缓缓向那群黑衣人逼近。那黑衣人犹不死心,趁着最后的时机仍向山下冲向苍宇,苍宇人在山下,本是处于劣势,可他布阵十分周密,盾牌将他遮得严严实实,那些刺客没寻到半点漏洞,而山上的侍卫已经将他们围住,利箭均准确刺入黑衣人的手臂,腿部,动弹不得,眼睁睁被制住,有些黑衣人立刻自尽了,还有的尚未来得及就被人砍晕了过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侍卫们将黑衣人捆绑严实装进一辆车,看来苍宇是早就知道会有刺客,安排了这样一场无懈可击的捕猎。谁说他只是个病弱的太子了?真有手段啊。我喜欢。
我啧啧叹着,却被一个侍卫拎着,送到苍宇面前。
“怎么说?”他挑眉看着我。
我也挑了挑眉毛,学着他的腔调:“怎么说?”
他淡淡笑了笑,有人将我的那把短刀递上来,上面还沾着血,我不禁皱了皱眉,唉,这把刀,终于还是饮血了呀。
苍宇从怀中掏出一方净白的帕子,将短刀拭了拭,递给我道:“这么好的刀,扔得这么爽快。”
我乐呵呵地接过刀,心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摸摸这刀,被苍宇的帕子擦过啊,好生金贵的。
他却忽然问:“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见我正愣愣看着他,又道:“你为何跟着我?”原来他知道我跟着他,说不定也晓得我故意在今天上山只为与他巧遇。
我期期艾艾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难道跟他说,嘿,哥们儿,我喜欢你?
听说太子殿下诗文翰墨皆通,是个文化人,跟文化人这么粗鲁地表白必定是行不通的,我得回头找个高手琢磨琢磨。总之,不宜冲动行事。
我傻呵呵冲他一笑:“有吗?哈哈哈……太子殿下走的是官道,民女走的是小路啊,哈哈哈……这不刚好遇到么,哈哈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