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夫人-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伤口还没有痊愈,不能碰。”
她转动了下眼珠子,看着我:“小姑娘,是你救了我?”声音十分好听。
“是我阿爹救了你,你受伤很重,是我阿爹把你抱回来的。”我特意强调了“抱”字,接着又忙补充道,“对了,我叫陆缨,我阿爹叫陆机凉,水陆兼程的陆,见机勇退的机,冬暖夏凉的凉。”
诠释我阿爹的名字,简直穷尽了我毕生的智慧,阿爹你幸亏还有我。
她笑了笑,跟着重复道:“水陆兼程的陆,见机勇退的机,冬暖夏凉的凉,陆……机……凉……陆机凉?陆机凉?!”
“对,我直接叫他陆脊梁。”我笑眯眯回答,她却忽然要起身的样子,我赶紧止住她:“小心伤口。”
此时师父和阿爹已经走了进来。师父坐到床边看了看她的脸色,道:“大夫说醒过来便无生命危险了。”见她面色疑惑,便又道:“在下赵玄,经西观城办事,见夫人身受重伤,便将夫人救了回来……夫人有伤在身,不必起身言谢。”
“这是哪里?”
“鱼山。”
“鱼山?夏侯国鱼山?已经在西州了吗?”她看了看师父,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阁下是夏侯国的玄鱼公子?”
师父笑了笑,拱手道:“越离夫人,幸会。”
越离夫人也笑道:“久仰大名,没想到有一天玄鱼公子会救我一命。”说完将目光落到站在师父后面的阿爹身上,眸色深深,欲言又止。
师父指着阿爹道:“陆机凉,他是我的护卫,也是孩子们的练武师父,那天就是他从战场上把你救回来的。”
越离夫人轻敛目光,只冲阿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相救。”
阿爹不出声,亦点点头,
师父的目光掠过阿爹又回到越离夫人身上,温言道:“夫人好好休息,赵某隔几日再来看夫人。”说完便站起来,向我使了一个眼色,走了出去,我也只好站起来跟着师父走了出去。
但我怎么放心对老爹撒手不管?他追女人的本事令我替他着急。待师父出了麓园,我又悄悄折返回来,躲到窗下,偷看屋里的动静。
越离夫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唇色苍白,眼睛却紧紧盯着阿爹的脸,阿爹走到她眼前扶住她,不妨被越离夫人伸手扯住他的脸,细长的手指摸到阿爹如玉一般的脸部边缘,像要撕开一层面皮一样,两只手指认真而执着地摸索着。
难不成是我阿爹脸长得太俊俏了,怀疑戴了人皮面具?我恨不得上去告诉她,我跟了阿爹这么多年,这张俊脸保准货真价实。
阿爹将头低下去,好让越离夫人的动作更方便些,他莹白的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却一声不吭,任凭越离夫人在他脸上胡乱摸着。到最后,越离夫人情绪像是有些崩溃,她对着阿爹的那张脸,双瞳睁得大大的,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掉下来,整个人似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怎么不是……你到底是谁?”
阿爹低垂的眼睫毛似乎颤了颤,静静答道:“九年前,公主便将卑职错认了一次,但卑职确实不是公主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望公主恕罪。”
越离夫人愣愣看着阿爹好一会儿,才转脸抹掉眼泪,也不再看阿爹,只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
阿爹慢慢走了出来,见到蹲在窗下的我也不奇怪,只说道:“去给夫人把药端过来,喂给她喝下去。”
我点点头,飞奔去端药。
越离夫人喝完药,端详我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陆机凉的女儿?”
我立马补充道:“是养女,我是他捡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八岁,还是个小叫花子,跟着老叫花子要饭吃。后来阿爹他被人追杀,受了伤,我把他藏起来救了他一次,他给了我很多钱,我一看他这么有钱,不如跟着他混,后来就跟着他了,哈哈,我聪明吧?”我得意地说。
她笑了笑,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岁。”
“十六岁。”她不知是在算着什么,半天才问,“你们怎么到鱼山的?”
“我们原先是在西观城的,阿爹是赵府的护卫,可后来赵府遇上了灭门惨案,我阿爹就带着我到了这里来。”
“你们在赵府住过?”
“是啊,我们在那里住了两年呢。”
她点点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但药性上来,终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几日后,越离夫人已经能下地走动,我便陪着她在麓园散步,朗、川、韶、函有时也会跟着师父下山来看她。
西观城那一战,打得异常激烈。听说苍乔国年仅十三岁的郑云翳将军,提着郑家枪,单骑入皇城,一枪刺破了定野王的咽喉,将其牢牢定在西观城的城墙上。当年定野王彻查夏侯誉暴毙真相时,斩钉截铁咬定与赵丞相有关,他手段一向残暴,赵府几百口人的性命说没就没了,简直骇人听闻,如今他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定在城墙上,真是大快人心。
定野王连年征战在外,部下们亦是勇猛无比,在主将身亡的情况仍拼死抵抗,苍乔大军虽入了城,却被困住。之后苍乔国的援军到达,两军会和,一举反攻西观城,一场战事到此方才算结束。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攻占了西观城之后,苍乔大军并没有进入西观城,而是退守西观城外的蒲镇,据说是苍乔国国君的旨意,说西观城是个伤心地,弃之。
我虽是夏侯人,但得到夏侯国的关照真的太少,西观城的富人那么多,我却只能吃他们丢掉的东西,受过冻挨过打,赵府是为数不多给过我恩惠的地方,却还被他们灭了门,所以夏侯国被苍乔占去十二城,我并无多大反感。
作为赵家人,师父似乎也是这样,不然他不会出手救敌国的女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西出鱼山
越离夫人伤病痊愈之后,师父决定让阿爹护送她回去。
头发束成男子发髻,穿着红色劲装的越离夫人,俊美无双。她笑意盎然,对师父道:“先生文韬武略,才华斐然,如能辅佐明君,定可治出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
师父呷一口茶,笑着回答:“夫人谬赞,赵某没什么本事,最擅长的不过是染染布,做做生意,治国济天下这样的大事,赵某汗颜哪。”
越离夫人也喝一口茶,瞥了站在一边的阿爹一眼:“那我跟先生做桩生意如何?”
“夫人说来听听?”
“如今夏侯国十二城都归苍乔所有,如果先生答应我一件事,这十二城十之六成的布庄生意都归赵氏所有,如何?”
“八成。”师父淡淡开口。
“我不会做什么生意,先生既然开口,那我便给先生一个面子,也请先生给我个面子。”
“夫人要什么,尽管开口。”
“听说,陆机凉是这里顶尖的护卫,刀法无人能出其右,我很是欣赏。再者,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让他跟我回苍乔,如何?”越离夫人笑眯眯地望了阿爹一眼,阿爹面无表情,眼神飘得很远。
师父对越离夫人道:“这件事,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还要问问他自己的意愿。”说着,面带询问地看着阿爹。
我想起那时阿爹看越离夫人的眼神,几乎是要渗出血来,明明那样喜欢却离得远远的,沾不得碰不得,唯恐惊扰的样子,现在越离夫人主动开口要他,这样的好机会多么宝贵!
我立马叫出来:“我阿爹当然愿意啦,愿意得不得了!”
陆脊梁瞪了我一眼,正要说话,阿川却突然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叫我:“陆缨!”说着直直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往园子外面走。
“你想离开鱼山?”他拉着脸,凶巴巴地问我。
我这才想起来,如果陆脊梁走了,我必然也是要跟着他离开这里的。
“你真的想要离开这里?”他盯着我,我若是点一下头,一定会被他打破脑袋。
“不是我想,是我阿爹想……”我嗫嚅着,毕竟在这里已经有七年,心里自然不舍得离开。
阿川脸上又高兴起来:“那你不想喽?”
我点点头。这些年跟他们四兄妹十分愉快,我从没想过以后要分开。
“那如果你爹要走,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阿川满脸不高兴,“不讲义气的小黄毛,外面的世界就这么好么?”
他一提小黄毛我就上火,立刻回嘴道:“那也不能一直躲在鱼山里,坐井观天吧?”
“你!了不起了啊,会用成语了啊?”他气得捏起拳头,我下意识抱头就逃,他果然追上来。
于是我们又打了起来。
朗、韶、函他们都跑了出来。赵韶说过,我们两个,一个一点也不通情达理,一个简直不可理喻,劝架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多年来,他们已经有了观棋不语看架不劝的真君子风范。
但用后来苍宇教训我的话来说,打架根本不能解决问题,我最终还是跟着陆脊梁离开了鱼山。
离开的那一天清早,山中秋雾正浓,草木生烟。
师父拱手与越离夫人道别,神色淡然:“后会有期。”
越离夫人亦笑着挥手:“后会有期。”
阿爹和师父相互看了一眼,目光深邃,师父对阿爹道:“保重。”阿爹笑了一下,点点头。
赵函抱着我,笑嘻嘻地说:“阿川肯定是睡过头了,我们都没叫他,后悔死他!”哪里是睡过头,分明是还在生气。
我心中郁郁,对她说道:“函姐姐,等到了苍乔,我给你写信。”
她兴高采烈:“好,多写信,我们以后出鱼山,说不定也会去苍乔国看一看,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款待我们。”
“好,一言为定。”
我骑着马,跟着越离夫人和阿爹,趟过浅水沟,绕过几个小山丘,再回头望过去,赵氏兄妹仍立在那处山头,几个少年皆身着素衣,临风有傲人之姿。晨风吹起他们的袍角,在山雾中,若隐若现,那情景在我脑海中镌刻成永生难以忘却的离别。
几日后,我们终于出了西州,赶到西观城。此时的西观城已是一片残垣断壁,如苟延残喘的老妪,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之下的那座曾经无限繁华的都城变得萧条冷寂。
阿爹和越离夫人都面无表情,直到出了西观城很远,越离夫人才停下马。她忽然回头对阿爹道:“你来夏侯国,是我王兄的安排?”她眼神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阿爹点点头,神色不变。
越离夫人忖度道:“那我将你带回来,是否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阿爹摇摇头,道:“如果不是公主,卑职会永远留在鱼山守护赵氏家族,但似乎……”他嘴角扯出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