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拐圣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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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曲月升惊坐而起:“做早课要迟到啦!”
她飞快的翻身下床,拎着盆子去打水,井边的水渍沾湿了她的衣袖,初春的寒意顺着清水一点一点渗入,很快又被她的体温暖了起来。她趁机瞄了一眼原本应该挤满了人的院子,此刻已经只有稀疏几个刚穿戴整齐的尼僧。
曲月升在心中哀嚎,今天大概又来不及吃早饭了。她飞快的打好凉水,仔仔细细的洗漱完,冲进屋子里换衣服。
其实曲月升有很多绫罗绸缎,可毕竟是去大殿做早课,她还是穿上了那件被嫌弃得不行又灰不拉几的僧袍。不过她施了个小心眼,僧袍还是那件灵觉寺统一制造的僧袍,却偷偷把腰处的衣料收紧了些,又提高了腰线,衣袖改广了些,穿在身上显得腰细腿又长,手上的两个广袖一盖,这些改良就又看不见了。
曲月升是那种宁可不吃早饭也要把自己收拾的很精致的姑娘,选最细腻的水粉和颜色最淡的胭脂擦在脸上,再用细毛笔改良过的眉笔细细的描眉,不过她可不会画古代的柳叶眉什么的,最拿手还是现代的韩式一字眉,在人群里独独一份,一眼便能望见。
总之,就算她穿上灵觉寺那套挫得不行的僧袍,用僧帽把头发全部遮住,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是个尼姑,反而像偷瞒着大人试穿僧袍的小姑娘。
大雄宝殿前的香案上青烟环绕,千百年如一日的释迦牟尼像屹立在殿中央,如守护神一般庇佑着灵觉寺世代安宁,香火鼎盛。
没吃早饭的曲月升恰好踩点,赶上了早课。她猫着腰,像条游鱼似的偷偷从门缝里溜了进去,挑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双眼虔诚的望着前方。
晨钟再次响起,声音很响,方圆五里应该都能听得到,大殿里的僧人听着就更加响亮了,一下两下,颇有节律,把早起的那一点点困意撞得溃不成军。曲月升偷偷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身子掩盖在柱子下。
闻远从殿内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僧袍,袈/裟是庄重的红褐色,衣料一丝不苟贴在身上,整个人就如寺门口的白杨树一般笔直。他优雅的站在佛像前,单手竖掌,左手虎口挂着一串黑色的念珠,竟一点儿也不比身后光芒万丈的释迦牟尼像逊色。
曲月升低头挡住脸,狡黠的笑了——她总觉得闻远今天的那件灰色僧袍像是特意跟她一起穿的情侣装,尽管跟殿内的几千人都撞了衫,但也足够让她偷偷雀跃很久。
晨钟停了,闻远在蒲团上盘腿而坐,如佛祖一般宝相庄严。他抽出木鱼棒轻轻一敲,唱念声随之响起,开启了灵觉寺上千僧人这一天的晨修。
今日唱诵的经文的是最基础的《金刚经》,曲月升跟着二娘在家里也念过几遍,可是到了这里竟然一句也听不懂,只因唱诵中包含着太多的复杂变调。这感觉就好比高考的时候没背单词就去做阅读理解,通篇下来感觉自己每个字母都认识,可是串在一起就是不知所云。
曲月升坐在人群中鱼目混珠,却一点也没有当年高考写英语时的焦躁,反而像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小鸟,从大山里探出头来,看着外面佛法环绕的世界,表面平静,内心狂喜。
——这是闻远的世界。
她竭力模仿着闻远的声音,边听边学边唱,但终究只是个好奇的小丫头,敲着敲着木鱼,偶尔也会把目光从闻远身上移开一小会儿,偷偷看大家都在做什么。
僧尼们大多是专心唱颂的,也有忍不住张嘴打个哈欠的,毕竟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她发现越坐在后面的僧人,越明显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对口型。她忍不住又偷笑,原来有的是人跟她一样鱼目混珠啊。
曲月升虔诚的跟着对口型唱诵了大约一个时辰,正是精神涣散昏昏欲睡之时,大家突然摇头晃脑的换了唱词,这次曲月升听懂了,念的是全世界都会的那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这种能跟得上队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曲月升立刻跟着大家一块念,起初还是兴致勃勃,可摇头晃脑的没多久她就有点晕,慢慢就兴趣缺缺了。也不知到底跟着摇了多少圈,大家忽然都停了下来,齐齐望着端坐在佛像下的闻远。曲月升连忙定睛。
闻远把木鱼棒归回原处,右手竖掌,左手不紧不慢地数着手上黑色的念珠,温和的道:“今日晨修已结束,贫僧受佛祖之托,问大家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原本望着佛珠的刻板眼神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日出时倒映在水上的粼粼波光:“各位为什么要入佛门?”
这个问题,似乎太广义了。往常踊跃发言的几个僧人都低下头没敢说话,倒是平时不怎么起眼儿的小沙弥跃跃欲试,似乎又因辈分太低,不敢抢在师兄们前面发言。
沉默过半晌,闻远起了身,走向了低头沉思的人群。
他习惯性先迈右脚,脚跟先着地,像是为了刻意放轻脚步,整个身子绷得笔直,宛如寺庙前挺拔的白杨,连每一步的距离保持着五寸左右,仿佛丈量过似的。这样标准的走姿,却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板,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这大概是他本身的气质使然吧。
闻远在一位年纪明显长于他的僧人面前停住:“这位师兄,你愿意与大家分享你是为何入我佛门的么?”
“首座师兄多礼,弟子不敢当。”原来这名僧人恰好也是达摩院的弟子,他双手合十道:“弟子入佛门原是为求普度众生,却……力不从心。”
闻远淡笑,不置可否。他又在之前跃跃欲试的小沙弥身旁停下:“这位师侄,你愿意分享你为何要入佛门么?”
小沙弥狠狠愣住,直到旁边的人悄悄踢了他一脚才如梦初醒,受宠若惊的答:“回……回师叔,因为想摆脱红尘中的苦难。”
闻远仍是淡笑,不置可否。
年轻的小沙弥开始忐忑:“闻远师叔,是弟子说错了么?”
闻远轻轻地摇头,伸出右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愿佛祖佑我佛门弟子远离红尘之苦。”
小沙弥怔了一会儿,感动的眼眶绯红,他飞快的跪下,恭恭敬敬地朝闻远磕了个头:“感谢闻远师叔。”
周围的弟子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人群开始小幅度躁动,开始有人忍不住小声道:“闻远师叔,弟子也愿意分享入佛门的原因。”
“是啊是啊,弟子也愿意!”
“弟子也是,弟子也是啊!”
……
不明所以的曲月升趁机逮着旁边的人问:“大家怎么都这么积极啊,圣僧那一摸头是什么意思?”
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这你都不知道,摸顶祈福啊。”
曲月升虚心求教:“什么意思啊?”
对方一心盯着闻远师叔,心不在焉地答:“就是佛门的一种礼仪,表示“慈悲、呵护”之意,是长辈给弟子的一种祝福。闻远师叔是整个东篱国佛法最高深的人,连陛下都想让师叔摸顶祈福呢。”
“这么厉害啊!”曲月升星星眼,一脸迷妹相:“那最后圣僧去给陛下摸顶祈福了么?”
原来说话的那位僧人突然转过身去,不肯搭理曲月升,周围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曲月升毫无察觉,偷偷地她戳了戳那位僧人的后背:“师兄,你继续说啊。”
哪有这样说八卦说一半的啊!
“曲施主。”
“干嘛啊?”曲月升头也不回。
一双灰色的僧鞋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抬起头,这个角度恰好迎着强烈的日光,让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闪着金光,周身恬静淡然的气度宛如佛祖临世。
☆、因缘
“圣僧?!”曲月升又惊又喜。
那人颔首:“曲施主,你愿意来说说,为何要遁入佛门么?”
“啊……我吗?”曲月升呆呆地指着自己,有一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手足无措感,可心里又忍不住有一丝丝惊喜。
闻远点了点头,礼貌的注视她,却并不催促。
曲月升下意识揪着自己的发丝,腼腆的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智商不太够用。
“就是觉得……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啊。”尤其有你。
这个理由太敷衍!
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算是坐实了曲月升为疗情伤而修佛的传言,有一些比丘尼忍不住叹息,僧人们则不约而同的投以一种万分同情的目光,就差拍着曲月升的肩膀说节哀了!
“都我看我干嘛……”她窘迫的低下头,小声自言自语。
闻远抬起头环视周围一圈,僧众们立刻收回目光。但见他单手竖掌,手上佛珠缓缓滚动:“佛家讲究因缘,因即是缘。曲施主能来到灵觉寺,想来也是与佛有缘,假以时日,高深的佛法定能让施主有所感悟。而我等出家人则更应谨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话如菩提妙音,发人深省。所有的僧人都自发的双手合十,众口一心,虔诚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什么姻缘啊……曲月升挠挠头,并没有听懂,可闻远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远方,仿佛要看透那叠嶂的云层,飞往更远的地方。她鬼使神差的反问了一句:“那圣僧你为何要遁入空门呢?”
闻远有片刻怔忪,神色竟然有一丝慌乱:“大概是为了追求内心的平静吧。”
说着,他飞快地转过身,像落荒而逃似的一边往前走一边传授道:“佛是从天竺传来的词语,翻译过来就是具备大智慧,大觉悟的人。佛祖释迦牟尼成佛前是印度的一位太子,深感世间苦难后发心为众生找出一条解脱之路,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的修为证果,也为芸芸众生指明了一条摆脱痛苦,成大觉悟的道路。佛偈有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他后来再说什么,曲月升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格外的仓皇,也格外的悲伤。他是因何而悲,因何而伤呢?都说闻远是东篱国最具慧根的圣僧,可连他这样拥有大智慧的人也会悲伤,那又与我们俗人有什么不同呢?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件红褐色的僧袍。她抬起头,又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闻远。
“曲施主,早课已然结束,你为何还在此处?”
曲月升愣了愣,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她连忙从垫子上爬起来,不料跪得太久,双腿不听使唤,刚起来一点又跌坐回了原位。
真丢人!
曲月升懊恼的低头,锤了锤自己跪得酸麻的双腿,恨不得把腿砍了再把脸埋进地缝里。
忽然,她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双温柔而强有力的手扶了起来,熟悉的檀香味萦绕在鼻端,曲月升的脑袋一时有些短路,闻远已经颔首行了个佛礼,转身走了。
“圣僧,圣僧。”如梦初醒的曲月升小跑着追上去。
闻远放慢了脚步:“曲施主,何事?”
“我没事啊。”曲月升一边说着一边跟闻远并肩,尽量与他的脚步保持一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会放电似的望着他。
虽然同样穿着灵觉寺统一出品的僧衣,可曲月升却比别的比丘尼明艳的太多——灵动的小鹿眼,粉扑扑的脸蛋,嫣红的唇色,还有被改良过后的僧袍勾勒出的姣好身材……走在哪里,都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是她这么毫不掩饰的盯着一个人看。
但架不住闻远瞎啊!
“东篱好圣僧”闻远疑惑的看了看曲月升那双泛着光的小鹿眼,认真的问:“那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