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孟姜-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龟顿露出真没见识的鄙夷眼神,扒着陶盆沿,又傲然的瞥了孟姜两眼,道:“你别以为你帮我这回,我就会感激你哦。你当年挖出我的甲来占卜,糟贱我……的甲好多回,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孟姜愣了一愣,道:“我会占卜?我有这本事?”
小龟划着四脚在陶盆狗刨式的游了两圈,道:“你可是个了不得的巫女哦,通天彻地的……”,顿又摆了摆头,抖着八字眉,瞪着小眼道:“不,不,不,这么说,听来怎的像是在夸你,应该说是个又凶又古怪的巫女!”
“巫女?”
孟姜更是诧异了几分,看来日升日落日复一日的糊涂,真是有好些事都不太清明啊……
小龟闷头咂了一口盐水,老气横秋的叹了口长气,奶声道:“忘了也是好,像大神我眠了这么些年,还是记得当时共工撞了不周山,至四极废,九州裂,天塌地陷,火不灭,海翻腾,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女娲炼五色石补苍天,还砍下我的四脚,以撑以重撑天之四极……往事不能回想啊,一想便要落泪!”
一旁的小黑听得双眼发绿,拍着爪子大笑道:“你说你就是那个被砍了四脚的撑天巨龟,你这么小个能撑天……”
“呀呀呀,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娃……我的功绩,背上不是都写了的么?”
小龟努力瞪大小眼,扬起眉毛,显得威严,还补充道:“还有,我是鳌,不是龟!”……
孟姜凑上来看了看,果是有些深深浅浅的凹纹,的确像是文字,看了半晌,见那小龟将眉一扬,奶声奶气的傲然得意道:“看见了吧?我可是很了不得的呢!”
孟姜呵呵笑了两声,拿指戳了戳那白嫩晃眼的小脑袋,道:“对不住啊!婆婆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嗯?”
小龟眼皮撑了撑,一脸不信的道:“你身为一个勘天的巫女,怎能不认得天文?”,转又翻了个白眼,叹了声气,摆头道:“也是,也是,你已没有了……”,说到此,忙闭了口,还抖了一抖。
孟姜一愣,问道:“我没有什么?”
小龟将那头忙缩进壳中,闷声闷气的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论孟姜怎么敲那龟壳,它就是再不伸出头来,直到傍晚时分,小黑要来带它出山,它才晃晃悠悠的探出头来,扒着陶盆沿瞅了孟姜一眼,道:“我想过了,我还是先不走了,眼下我这么点大,回海怕是要被那些鱼虾欺负的……”
小黑抬爪一拍它甲,道:“小绿,这就对嘛,海里多咸多齁啊!”,能想通这点,这小龟还是很有见识的。
小龟又傲然的在陶盆里狗刨划水,道:“我除了个小一点,占卜吉凶的本事还是超群的哦,你有什么想问的哦?”,顿了顿,梗着颈道:“当然,你问了,我也不一定会答你的!”
孟姜扯了扯嘴角,一拍陶盆,道:“信不信,我将你翻过来,搁到山顶风吹日晒,再将你龟甲磨粉和面……”……
“呀呀呀,有话好好说嘛!”
小龟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也不知道那只鸟怎的就看上了你,弄得连神都做不成了!”
孟姜默了一默,随口问道:“他在人间可好啊?”
小龟仰着脖子接话,道:“不好呢!快有血光之灾,杀生之祸了!”,话音刚落,尾巴便已被小黑拽了,吊了起来晃了晃,听小黑哼声道:“不许咒凤哥哥!”
“呀呀呀,你这黑不溜秋的小犬妖,快放我下来!”
小龟蹬着四脚呲着那没牙的小嘴……
孟姜让小黑放下它来,因她心下也有不安,担忧凤艽有事发生,道:“我得再出山一次!”
小黑忙抓着孟姜衣袖,眼泪花儿外涌,道:“婆婆,你再偷出山,那雷神会劈死你的……”
孟姜并不搭理,望日月就要交替,卷袖踏风便要出去,听那奶声奶气的龟音,“呀呀呀,你这么出去,最迟半夜雷神就知道了,可那只鸟的杀生之祸是在一月后,你陪了命也赶不上的呢!”
孟姜扭过头来,道:“听你这么说,你是有法子替他化劫?”
小龟扒着陶盆沿挤巴下眼,得意洋洋的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帮你!”
“好!我求你,求你帮我!”,孟姜说着便要屈下膝来,被小龟翻起水花,溅了一脸的水,听它气呼呼的道:“呀呀呀,你个没骨气的,闪一旁去,让我好生静一静!”
“你就是个说大话的小河龟!”
孟姜嗔目怒视,气得小龟又抖了抖,嚎道:“我才不是小河龟,我叫作云煌,乃是顶天立地的大神!大神!”
嚎了两声后,有点脱水虚脱,闷进盐水咂了两口,八字眉一高一低的抖,道:“我是在想这个法子很凶险,得要那大司命肯帮你才行!”
这不跟没说一样!
孟姜嗤了一声,道:“大司命那老头儿哪肯帮我?再说,我也见不着他啊!”
“呀呀呀,自有我这德高望重的大神替你出面!”
小龟朝那陶盆外爬了爬,一个脚滑又栽回了水去,溅起一圈水花,它尴尬的挤了挤眼,让孟姜将陶盆端到山顶,吹一吹风……
月黑风高,小龟趴在陶盆沿边伤了会神,然后吹了一会不成曲调的口哨,果见那半空落下大司命老头儿的棉花云头,一见小龟,老泪纵横的俯身便拜,道:“小神当年得龟大神托梦指点,才得入神籍……”
“好了,好了……”
小龟叹了声德高望重的长气,让老头儿附耳过来……
老头儿听罢,胡须大颤,甩着眼泪道:“龟大神,这事小神可不敢办,被天帝和众神知道了,小神也是要被重罚的……”
小龟挤巴了下眼,道:“本大神好心提点你哦,就算被天帝罚总还是有命在的啊!”
老头儿一个哆嗦,瞅那立在一旁的孟姜,说得有理,天帝总是没理由要他的老命,可若是凤艽逃不过血光之灾,那这山鬼第一个要弄死的定就是他,先前可正是他趁着她不留意,摁下的天契,才有了这接下来的种种事端,扯着胡须甩出一把老泪,道:“我老头儿这是倒了什么大霉啊?”……
小龟的法子很简单,就是让孟姜自行脱出魂魄,再由大司命装在搜魂袋中带出山去,只要寻个刚死的合适肉身附着,便也能保魂魄安好,而孟姜的真身仍搁在山中,那雷神和那些看守的神将自也是不会发觉的……
主意打定,孟姜回到洞中,将那睡了两千年的石榻板面推开,这下头便是一张嵌着寒玉的石棺,冒着浓重的冰寒之气,定也能在她回来之前保她肉身完好……
午夜时分,孟姜躺进棺中,口中念起了渡魂移魄的密咒,这也是那日送小木去做人时,抖然想起的密语,她想她曾经应当真是个巫女,才通晓这些生死之间的巫咒法门……
☆、第二十七章 新身
乌云蔽月,天地浑黑,孟姜听大司命老头儿道:“正好,正好,这有个刚断气的,肉身还暖热着的,赶紧,赶紧,趁这会无月……”
趁这个间隙,孟姜念起那渡魂移魄之咒,按大司命指示入了那副肉身,先前本还担心大司命老头儿再坑她一回,弄个断胳膊断腿或病痨给她,可此时感觉这副身子不但四肢齐全,心跳有力,康健得很,喜孜孜的睁开眼,却又一诧,竟是身在一间囚室,潮湿的地面横七竖八的躺了一众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女囚,那各样喷鼻的馊气,让孟姜头昏脑胀得直想再死一回……
最要命的是这头皮还奇痒得很,抬手胡乱抓了抓那蓬乱的散发,挠下来的除了几颗腻着的馊饭,还有两只油汪汪的跳蚤。
蚤也是命,可被拍死还是成精,就全看个自造化,不过似乎还没有蚤能成精一说,可见对这吮人过活的生灵,这天地都不会太过宽容,但能居在山鬼婆婆的发顶,也该死有荣焉了。
孟姜嘿嘿一笑,指节一屈,嘣的弹了出去,那蚤便跳上了近旁一个乱蓬蓬的小脑袋,扭过来一张溜圆的小花脸,见她醒了,欣喜的凑了过来,从怀里摸出来一坨馊了的饭团,贼兮兮的耳语道:“姑婆,我悄悄给你留的,慢一点,就又被她们抢去了呢!”
“小娃娃,真是心善啊,你叫什么啊?”
孟姜将嘴角扯出个和霭的笑,见这小姑娘约摸十三、四岁,长得很是敦厚,又添了几分好感……
这一问,顿让小姑娘挤着的一张花脸眼泪欲流,抽着气道:“姑婆,你病得都不认得我了么?我是你侄孙女窝饼啊……”
“咳,咳……”
孟姜被唾沫呛了呛,窝饼,哪个起的名,真是好有才华……
窝饼见孟姜呛得不轻,以为又患了病,忙去囚室角落拾了个缺口的破碗,将屋顶漏雨而盛下的大半碗雨水端了过来,急道:“姑婆快喝!”
这无根水虽治不了咳,润润嗓子倒是可以,孟姜面露和霭之色的接了过来,低头正要抿上一口,却险些吓得没将那破碗扔飞了出去。
只见那晃荡的水面上映出一张披头散发的毛头,阔额大脸,浓眉鹰目,最伤眼的是看起来几分眼熟。
这个不是,不是先前在楚国王宫,秀姬找来指认她假冒王妹的平妇同乡,那打了她一鞭子的“庆婆”?
孟姜有几分难以承受,扯着蓬发,做出大病初醒的恍惚之态问那窝饼:“姑婆我……咳咳咳……病得不轻,姑婆我叫什么来着?”
窝饼顿时哭得泣不成声:“都怪我,害了姑婆……”
“又在哭丧!?”
那巡视的小卒听得烦了,棒子敲着那囚栏,斥道:“庆婆,你这个虔婆子,以前不是见谁都凶得很,这回你也只能死在这牢里头了!”
庆婆,果然是庆婆……
这用谁的肉身不好,偏要这老婆子的,单说以后每日梳洗时瞅着这张大脸,便也会觉着心肝脾肺都气得颤抖啊,再说,这副身子怎的去凤艽身边保他周全啊。
孟姜四仰八叉的在那潮湿的地面上索性躺了挺尸,想来绝食个三日必会一命呜呼,到时非得让那大司命老头儿给她另找一副细皮嫩肉的好身子不可。
可孟姜尚没机会断气,便是被人灌下了一大口浓稠的米汤,灌汤的是个彪形大汉,浓眉鹰目,嘴下还有颗大黑痣。这不是赢巳身边那个叫作阿弃的,挖了她公主坟的小贼?
阿弃见孟姜双眼发直的盯着他,双膝一屈,跪倒在地,砰砰有声的便磕了几个头,说出的话更是铿锵,道:“阿娘,让你关在这受苦,是儿子该死。待你好了,要打要砍都随你!”
阿娘?这小贼竟是叫这庆婆阿娘!
也是,也是,除了少颗黑痣,这庆婆和这挖坟小贼真真就是一个模子,儿随母相,这个真真是不假。
嘿,平白多出愣大一个儿子,也真是有趣,有趣得很!
这下,孟姜眼倒是不直了,还有了几分意趣,可转念一想,眉梢却又颤了一颤,这阿弃是赢巳的亲随,这庆婆是阿弃的亲娘,那先前冒充平妇同乡去向秀姬告密,目的怕不只是想打她一鞭,而是想寻机救出赢巳吧?
细作,那庆婆才是真正的细作啊。
阿弃见孟姜半张着嘴不说话,以为她病得不轻,顿时急红了眼,将她一背便要闯出牢去。
领路的小卒见状一骇,连忙来拦,连连作揖,小声为难道:“阿弃大哥,求你别为难我!你也知道庆婆这回揍死的,可是络姬的兄长啊!你也清楚,这络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