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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牵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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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释然地浅浅微笑。
那就好。知道女儿没事,她疲惫地闭上眼,再度睡去。
她睡得并不沉,半睡半醒间,感觉湿湿热热的液体滴落掌背,睁开眼,他握着她的手,无声落泪。他在哭?
这么高大、这么沈稳的男人,一直都像座山一样无坚不摧地坚强,她从来没看过他掉一滴泪心房酸酸的,带点疼痛,她伸手,轻轻替他拭泪。
他微微吓到。
「若瑶——」一出声,全然哽咽,泪水无法白抑地跌落。「对不起!」
他欠她好多。
赶到医院时,她刚开完刀,医生这回连骂都懒得骂他,只冷冷地说了一句:
「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
这一句话,比任何责骂都还要让他痛上千倍。
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手术台上,完全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孔,那一瞬间的感觉——连他都痛恨自己。
他这是什么父亲、什么男人?说会好好照顾她、照顾孩子,却让她一个人忍着痛,流若血来医院,孤单地面对一切,那时候的她有多恐惧?心房痛得无法呼吸,他将脸埋在她胸前,不想让她看见他哭泣的模样。
「笨蛋,有什么好哭的?」她柔柔笑斥,掌心轻抚他的发、他的肩。
产后身体太虚弱,她一直睡睡醒醒,无法关注太多事,但每回醒来他总是在,并且在她可以进食时,亲自替她准备调理身体的补品。直到一天夜里醒来,发现他瘦了好多……
她想起,另一个为他割腕的女孩也在医院……料想得到,他必然在两家医院间来回奔波。
这段时间,他并不好过,夹在她与另一个她之间,怎么做都亏欠,他其实也是心力交瘁。
她懂,她真的明白他的痛苦。
那一个她,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也许是一时的失足、也许在她之前,他就与那女孩右过一段,她没忘记,他曾说他给过承诺,还在等另一个女孩谁才是第三者?谁涉入了谁与谁的世界?再探讨已没有意义,她知道他不会存心骗她、伤害她。
但是那女孩都已经右他的孩子了,还能怎么处理?
他曾经说过,这个世上他没什么亲人,得知她怀孕时,他那幺开心、那么珍惜,为了孩子,就算工作好累、半夜爬起来替她煮宵夜都还带着傻笑。
他每天一定要趴在她的肚子上和孩子说说话,然后才能安心睡觉……
他……真的很爱、很爱小孩。
这样,要他怎么抉择?
那个女孩肚子里,同样也有他舍不去的一块心头肉。
他是个把责任感看得那么重的男人,要他做这种取舍,是难了些。
她不想再为难他了,如果他做不了决定,她来。
出院回家休养后,她打了通电话给琦雯——
「可不可以!来接我?」那天晚上,她看着婴儿床上的女儿一整夜。女儿哭了,她哄,尿布湿了,地换,肚子饿了,喂她喝奶……
夜归的盂行慎一进门,见她在喂奶,上前张臂抱住母女俩,替她托住怀里的小婴儿。「不是说不喂母乳了吗?」
在医院有一次喂妞妞喝奶,被她乱扯乱咬地弄伤,当下不爽地说再也不喂她喝母乳了:
可是一次又一次,女儿一哭还不是乖乖解开衣扣。
她其实也很宠女儿。
「反正,再喂也没几次了……」她低不可闻地轻喃。
「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她推开他,单手扣好衣扣,将女儿放回婴儿库。「行慎,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我不会忘记你。」
蹲身要逗女儿睡的孟行慎怔住,不解地抬眸。「为什么这么说?」
她暗暗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有办法把话说出口——
「明天我朋友会来接我。以后,妞妞就交给你了,你……要再找个人一起照顾妞妞也好,我衷心希望,你未来能过得顺心如意!」
「你在说什幺!」他惊吼。妞妞不是他们共有的吗?为什么要再找人熙顾她?
她的说法,好像他们父女的未来里没有她一样。
他突然扬高音量,把快睡着的女儿吓到,放声大哭。
「你反应不要那么大,把妞妞吓哭了。」她看他一眼,伸手抱女儿起来哄。
「若瑶,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急着追问,心慌、无措,拒绝理解那些话的语意。
「你要小孩,我也替你生下来了,我想不出来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留下来做什么?留在他身边啊!她是妞妞的妈妈,他最重要的人……
「若瑶,别走,我不能——」
心太慌、太痛,失去基本的语言能力:「行慎。」她轻轻打断,很平静地回望他。「在开口以前,想想自己身上背负着什幺,你有多少责任要扛?留我,你承担得起吗?」他承担得起吗?
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很清楚,那担子有多沉,连自己都觉得一团混乱的人生,怎么留她?
「若瑶,我很在乎你——」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低低说出这一句。他真的很在乎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从她怀孕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中对自己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们母女,她感受不出来吗?
「我知道,但是——」她轻叹。「行慎,我真的好累了,这种日子,我没办法再过下去。」
孟行慎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想这阵子的生活,一点一滴,他让她多委屈?守着黑夜到天亮、怀着身孕为店里的事务忙进忙出,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出了事还得自己去医院,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盼不到他……
他把她留在一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地方,却没有实现对她的承诺,独自面对这一切。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在守护她们母女重要他闭上眼扪心自问?要他怎么说得出口,清泪流淌,心痛、羞愧得无颜为自己辩驳。
他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他,她可以过得更好。
他能给她什幺样的生活质量?没有资格要她陪他担负这些沉重包袱,。
「我尊重你的决定。记得……偶尔给我个电话,可以吗?」
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姜若瑶只大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它的,都交由他全权处置,该丢、该卖、该怎么样,都好。
「房子当初租下来时是你签的约,房东他——」
「你放心,我会处理。」
「店里的帐目,都放在五斗柜里,你——」
「我知道,你说过了。」
「还有,最近店里生意不错,我答应过宜臻要给她调薪,你不要忘了。」
「我会。」
「还有,那个进咖啡豆的供货商我换了家新的,后天下午会送来,你要在店里验收一下,以前那家质量不太好……」
「我记得。」
「妞妞!」察觉眼泪快掉下来,她用力眨了几下,硬逼回去。
他没让她说完,直接替她续。「房子、店里、妞妞,我都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很好。」
「嗯,那就好。」门外有人「叭」了一下,是性子急的琦雯受不了她,在催促了。
「去吧,你朋友在等了。」他抱过妞妞,结了她一记微笑,让她走得无坚碍些。
「嗯。」她赶在眼泪掉出眼眶前,匆匆开门上了车,不敢回头看他们一眼。
车子上路后,詹琦雯受不了地抽了两张面纸塞给她。「擦一擦啦,鼻涕别滴在我车上。」
听到她哭,琦雯很够意思地连夜就开车南下来接她,结果看到的是她一副牵牵挂挂的样子,当下觉得自己像极了棒打鸳鸯的程咬金,朋友真难做。
「真受不了你,舍不得那对父女就不要让啊!」人家又没有说不要她,干么装潇洒之后自己再来哭?
还真大方咧!连老公带女儿一起奉送。
「你不懂啦……」不是让不让,而是不想再看他蜡烛两头烧,早晚有一天会筋疲力竭。
养父是他的责任、养母是他的责任、那女孩和肚子里的孩于是他的责任、这家店是他的责任、妞妞是他的责任,就连她……也都是他的责任,早晚有一天,他会被那么沉重的责任压垮。
如果只是责任,她的人生不用他来扛,她可以自己承担。他背负的,已经够多、够沉重了,就让他少担一项责任,这些日子,他真的很不快乐。
詹琦雯摇摇头。
「其实见过之后,我觉得这个男人还不算太差啦!你这次眼光算进步很多。」
她可是很难得认同她挑男人的眼光的,请谢恩。
只是,回到台北后的她,并不快乐。一年过去,表面上,她班照上、朋友照交、日子照过……的角落,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心灵那缺了空的一丈块,荒凉、空寂,时时都在提醒她,那个男人、她的女儿……
詹琦雯每见她都要叹一次气。
介绍男朋友绐她,她意兴阑珊,带她出去走走逛逛,她看到小孩子的用品就会恍神,心酸莫名,去唱歌、跳舞,她根本玩不起来!
詹琦雯对她是完全投降了。她这一次陷得好深,跌得比任何一次都还要惨。
盂行慎偶尔会寄封信给她,附上孩子的照片,写些成长纪录,让不在孩子身边的她也能知晓孩子的成长过程,信末附加一句「祝,平安」、「祝,顺心」「祝,如意」
最好她平安、顺心、如意得了啦!这孟行慎到底是真不知还是装蒜?每隔一段时间,就寄那种信来,让人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好是坏。
每回收到信的若瑶,总是抓着她,又哭又笑地说——
「你看,我女儿好可爱。」
「你看你看,她又长大一点点了。」
「你看你看你看,她这个表情好好笑。」
然后连续好一阵子,对着那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又看,让女儿的照片暗着她入睡。琦雯受不了,心疼又不舍地骂她。
「这么舍不得女儿,干么还要把她留给孟行慎?」
「因为……行慎很爱她……」女儿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带走妞妞的话,他会很痛苦。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在那幺远的地方思念女儿,每夜看着女儿的照片哭着睡着,也不愿意伤害他、抢走他心头宝?
这实在是!詹琦雯快气死了!她怎么会有这么纛的朋友?蠢得……让人好心疼。
女儿满周岁了,依照老一辈的传统,替女儿办了小小的抓周仪式。
或许这一年来,他看起来不是太快乐,父母借机把亲朋好友请来家里吃吃喝喝、热闹一番,想让他开心些。
父母的苦心,他懂。他并不想让老人家担心,也试图想让自己多笑些,但是太愉悦的笑,他真的学不来。
这些人很搞笑,梓齐提供扳手、梓修拿听筒、梓群提供六法全书、梁问忻顺手丢了支笔,悦悦好大方地贡献出她草莓口味的棒棒糖,养父母连厨房的锅铲都拿出来,是要他女儿「继承家业」吗?
被一堆东西团团围住的女儿,好新鲜地抓了棒棒糖就要往嘴里塞。
「啊?」这样是什幺志向?什幺职业?一群人傻眼,当父亲的淡淡笑了出来。
小娃娃东爬爬、西爬爬,一屋子人神情专注,目光绕着她转,然后,她爬向桌子,伸手抓上头的相框,口齿不清地发声。「满瞒——」
所有人表情僵住,发不出声音,尤心地望向孟行慎,他笑容凝在嘴角,不发一语。
阿水婶赶紧上前拿走相框。「怃算妩算!重来啦!」
小娃娃固执地伸手要拿,阿水婶像要湮灭证据地往身后藏,惹来小娃娃不依地抗议。
「啊啊啊!满瞒、满瞒——」眼看就要放声大哭。孟行慎有了动作,上前从母亲手中拿回相框,放回女儿手里。
「这园仔实是勋——」阿水婶叨念。都不知道父亲心里有多痛……
「阿母!」他出声阻止。孩子要妈妈,有什么错?
女儿周岁这天,什幺都不要,只抓了母亲的相框。
夜更深时,家里人群散去,他在房里逗女儿,拿相机拍了几张成长照。
「来,安安看这边,这是要寄给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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