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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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兰风猛然听到这一句,脱口道:“什么?”睁大双眸,更是惊疑莫名。
话说先前,自从凌景深自新罗归来,身子养好之后,便回朝复职,只是如今他除了仍负责九城畿防之外,又另有一职。
自从新帝登基后,便从原先的监察司,大理寺,刑部三处抽调了些人手,新建了镇抚司,主管侦讯跟诏狱等事,但凡是皇帝钦定要处置的案情,都是镇抚司料理。
因都是精锐之人,且又是天子钦定的,是以做起事来,自比大理寺刑部等更上一层了,景深便是第一任的镇抚使,可见皇帝宠信之意。
当日擒拿了扶桑细作之后,便即刻关押在诏狱之中。只是景深却不免因此更忙了。
这一日,景深自诏狱出来,因想着要去礼部探一头,走到半路,忽地见唐府的马车从前方路过。
景深看了一会儿,还以为是怀真,不料身边一名副手见他驻马张望,便道:“这是唐尚书的妹子、前世子妃进宫去来呢。”
凌景深听了这话,才知道是敏丽,便淡淡地笑道:“什么前世子妃,这样嚼口,先太子早便是过眼云烟,何况世子也早就跟唐姑娘和离了……如今姑娘又好好地在唐府里,别只瞎叫。”手下忙也笑着答应了。
景深便目送那马车去了,才自去礼部不提。
话说敏丽从宫内出来,便自回府,稍微歇息了会儿,又抱着孩子逗弄片刻,便见怀真来到。
敏丽忙笑说:“我正想着要去看你呢,怎么竟来了?”
怀真道:“我今儿精神好些,知道姐姐来来回回地,必然也有些乏了,就来看看。”说话间,便彼此又坐了,因问敏丽道:“今儿进宫,又是为何呢,娘娘可仍是同你闲话?”
自打头一回召敏丽入宫,此后隔三差五地,郭白露便仍传旨召见,倒也果然如赵永慕所说,并没别的意思,只是闲话家常罢了。
今儿怀真照旧一问,敏丽脸上却透出些异样之色来,也不做声。
怀真本就知道那宫内不是好混的……生怕有事,见敏丽不言,便问道:“果然有事不成?”
隔了片刻,敏丽才又笑又叹道:“此事说来,有些令人诧异、又有些可怕似的……我竟不知该怎么对你开口了。”
怀真蹙眉,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敏丽点头,才道:“你过来,我跟你说。”
怀真会意,因倾身到跟前儿,敏丽在耳畔低低说了几句,怀真睁大双眸,满面诧异:“什么?”
敏丽叹道:“可知我当时也是如你这般?亏得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哪里成个体统呢。”
怀真半晌无言,许久才道:“怪不得姐姐你说不好开口……真真儿的……匪夷所思……”
敏丽道:“可不是么,着实叫人哭笑不得。”
怀真见她皱着眉头,心中一动,忙问道:“那当时姐姐是怎么回娘娘的?”
敏丽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却又能怎么说呢?她毕竟是皇后,我只是不言语罢了,她自然明白,便只叫我再细细想想罢了。”
怀真呆呆地,一时没出声,敏丽也只低头哄着小宝儿,见小孩儿睡在摇篮之中,恬静喜乐,敏丽的心也才安定下来,便轻轻地哼着曲子。
室内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敏丽哼唱的声音,婉转动听,似能安抚人心。
怀真到底忧心,不由道:“既然皇后娘娘说出这话,只怕是她深思熟虑过了的,又叫姐姐细想……却还要……如何想呢?不过转念,虽然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的,但毕竟当初……世子已经为姐姐安排妥当了,如今……”
怀真并没说下去,敏丽会意,只凝视着小宝儿,说道:“可不是么?他是个有心的,早早儿地就给我安排了后路,自然也是为了我以后度日着想,可他又怎么知道,自他之后,我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也不嫁人的,倘若当初不是因为小宝儿,只怕我也追了他去了……或者到庙里,为他守着……到死……也好……”
虽事情过去这许久,此刻听敏丽说来,怀真兀自心跳,忙道:“姐姐别说这些,我听着心慌呢。”
敏丽抬头一笑,道:“不必怕,那些念头早已经扔了,如今我只想好生看着小宝儿,叫他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这便是我毕生所愿了。”
怀真握着帕子,微微点头。
至晚间,小唐回到府中,是夜两人安歇之时,怀真便把敏丽今儿所遇之事同小唐说了。
小唐眉头一蹙,半晌无言。
怀真握着他的胳膊,问道:“这事你也不知情的?”
小唐摇了摇头,却又道:“我虽不知情,然而……近来因皇后屡次召见敏丽进宫,我也曾暗中揣测,还以为皇后是想……”
怀真问道:“想什么?”
小唐眼中透出几分笑意来,道:“你岂不知,皇后娘娘的亲生哥哥,如今年纪老大,可仍孤家寡人的呢。”
怀真恍然大悟,失笑道:“是说小表舅?”本来觉着小唐这念头也很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仔细一想,忽地却又凛然,觉着若皇后当真是这个意思……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如今郭家虽然声势过人,但只有郭建仪一个一枝独秀,虽有些平日来往的好友亲戚等,但是毕竟缺乏些可靠扶持。
倘若郭建仪跟敏丽两个成了好事,郭家跟唐家结亲,这真真儿的是万年稳固了。
怀真便呆呆地看着小唐,小唐见她懵懂望着自己,有些无所适从似的,便不由地捏住她的鼻尖,问道:“怎么,你是舍不得?”
怀真方醒悟过来,推开他的手道:“什么舍不得了……你才舍不得。”
小唐笑道:“我恨不得把你那小表舅快点儿打发出去呢……倘若皇后娘娘真的看中了敏丽,我就算拼着哥哥们不高兴,也要成全他。”
怀真又是一愣,且不论小唐话语中的醋意,只问道:“这又是何意?为什么小表舅跟敏丽姐姐……你哥哥们会不高兴?”
小唐目光转动,看了怀真一会儿,才沉声道:“你想想看,自古以来,皇家是最忌惮外戚势大的,倘若郭建仪娶了唐家的女孩儿,跟唐家同气连枝的……”
若两府联姻,郭家自然是又多一大助力,然而唐府在朝中本就是百年稳固,虽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好,可若攀上的是皇后这一枝子,扣上个“外戚”的帽子,反而是自寻了不必要的麻烦。
怀真最不喜欢这些,拧眉叹道:“好端端地谈姻缘罢了,总是牵扯这些不必要的,分分算计……”
小唐将她抱着,笑道:“我跟娘子便是只谈姻缘,就不曾牵扯那些不必要的。”
怀真脸上晕红,不免想到往事,便啐了口,道:“哪里没有牵扯?何况……是你用法子哄骗人的……手段也未见光明……”故意转开头去,却抿嘴笑。
小唐笑了两声,忽地又想到敏丽之事,便又自顾自思忖。
怀真见他半晌不说话,问道:“又在想敏丽姐姐的事?你说……皇后娘娘既然有这个意思,那皇上……”
小唐心里一沉,竟说不出来。
怀真不免担忧,便低声说道:“皇上……会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呢?若真的是皇上也想要如此,倘若不答应的话,他又会不会……”
小唐眸光闪烁:“若他当真有这个意思,虽叫人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
说到这里,复笑道:“毕竟……当初若不是他想要韬光隐晦,怕惹嫌疑……原本敏丽也是该嫁给他的,真是造化弄人。”说着,长长一叹。
☆、第295章
原来先前,敏丽奉旨进宫,同皇后郭白露寒暄许久,皇后自问起唐府中众人之情,又格外说起怀真,因道:“本来也想着让三少奶奶一块儿进宫来,只因听说她仍是身上有些不好?”
敏丽道:“前儿着了凉,很是咳嗽了一阵子,渐渐地好了,多谢娘娘记挂。”
郭白露点头:“想当年之时,我在应公府内,跟怀真也是相处甚好,只想不到,她竟是跟唐尚书有此等缘分,可见是冥冥中似有天定。”
敏丽不知她为何忽然发此感慨,就只含笑点头。
谁知郭白露又看向她,竟道:“说起来……妹妹如今,青春正盛的,可想过以后要如何不曾?”
敏丽诧异,听出她是在问自己再嫁的意思,她从未想过此事不说,哪里能是随意提起的,于是只笑着摇头罢了。
郭白露见她如此,便又道:“妹妹不必如此,实话同你说了罢,因皇上才登基,后宫空缺,近来,自有朝臣提议选秀……然而皇上并不是那等喜好女色之人,竟不肯听从……”
敏丽觉着她的口风仿佛……心头愈发震惊起来,只不能信。
郭白露望着她,继续道:“而妹妹你是知根知底的,出身世家,从来知书达理,娴静可人,倘若入了宫来,长伴君侧,岂不是两全齐美……”
敏丽听到这里,才信了郭白露果然是个那个意思,忙起身道:“娘娘……何出此言呢?”
毕竟不能失礼,仍按捺着心头不安,只垂眸道:“敏丽先前所嫁的,可是肃王世子呢,算起来,竟还是皇上的侄媳妇儿……”
敏丽不必再说别的,郭白露自然也明白,因顿了顿,才又笑说:“妹妹不必多心,且先坐下罢了。我却也知道,世子临去之前,是同妹妹和离了的,从那之后,自然是两不相干了……如今妹妹只仍是唐府的女孩儿,又何必再提昔日那些旧事呢?”
敏丽见她竟仍说起来,便只默然。
郭白露仍是和颜悦色,也不见失望,也不见恼意,只温声仍道:“妹妹不必着急,只细细想想……我其实也懂妹妹的心意,昔日也是知情的,你跟世子恩爱非常,自然难舍……然而他临去之时尚且为你着想,妹妹又如何辜负他这好意呢?何况如今又有了宝儿,倘若当真进宫为妃,那孩子毕竟也是皇家骨血,以皇上的心思,难道会苦着他?自然是如珠如宝的对待……将来也会给他赐位正名的……”
敏丽听提到孩儿,心中略有些微刺。
自从肃王府出事之后,敏丽怀着遗腹子,虽然在府中甚是安好,然而外头众人,自然也有些不同的说辞,譬如很有一阵儿,长房那边便十足轻视。
倘若只剩下敏丽只身一个,倒也罢了……不管她愿意与否,以唐府的门第,敏丽的品行人物,自然可以再嫁一个不错的门庭人家儿,——这也是世子赵殊临去之意。
然而偏偏又有了小宝儿,肃王犯事,整个王府中人都被牵连,虽说世子远谋在先,早早儿给了一纸休书当退路,但毕竟这孩子,无凭无倚的,在别的人眼中,竟像是个烫手山芋,又哪里有人敢接呢。
敏丽自然也很懂这一则,自打怀了孩子,便一心只在孩儿身上,更从没想过再嫁之事了。
只虽然打定主意这般,然而将来如何,毕竟也是一则愁事。
家中虽好,孩子一日日长大了,毕竟有些不便,虽然先前成帝一时怜悯,曾有过给这孩子名分的话,可毕竟肃王是那样的结局,如今只剩下一点血脉,孤零零地,不免有些不尴不尬……
且说敏丽因触动心事,一时无声,那边儿郭白露心中,却也自有一番酸苦。
先前,在嫁给熙王,成了熙王妃后,郭白露每每回想往事,便忍不住念佛。
一来,亏得她心思坚定,并不曾就轻易嫁了凌府;二来,也是郭建仪自有打算,先前一力阻止她入宫选秀……故而竟阴差阳错,才得了这个地位。
她自然兢兢业业,不敢怠慢的……只不过,虽然熙王看着月朗风清,人中龙凤,为人也性情温和,待她十分地周全,可却有一宗说不大出口的。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