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香秀-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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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道遇自从遇到柳籍后,也变得十分豪气,此时听洛出水毫无顾忌点评韦杭,既有公正,又有揶揄,想着韦杭平素模样,不觉频频大笑。
孙来此时也是嘴角轻扬,放松许多。
洛出水说了将近一刻钟,忽道,“不说了,圣上,你叫妙音进宫做什么?”
郗道遇一怔,忽笑道,“哎哟,被你这小病童一闹,孤家几乎忘了正事。”郗道遇自嘲一语又道,“今日孤家宣召琴绝,自是要聆听琴上妙音。小病童,你方才可是唤他妙音?此又怎解?”
洛出水笑道,“妙音离开杭州游历天下,是为找寻琴上奥义,关键是一个叫‘妙音夫人’的人,他要找他的妙音夫人,他当然就是妙音了。”
郗道遇闻言但觉有趣,哈哈笑道,“那就叫妙音。”
三千桐谢道,“谢圣上。”
郗道遇笑道,“不必谢孤家,谢小病童吧!好了,不多说了,再说便有人要怪孤家拖沓了,随孤家入内吧。”
三千桐闻言与洛出水对视一眼,跟在郗道遇身后,进入中宫。
进入中宫,三千桐只见眼前宫娥数十,装扮各异,都围绕着中间一名女子。此女子凤冠霞帔,却贵而清雅,听到脚步声回身施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郗道遇示意免礼,回头跟三千桐和洛出水道,“三千桐,小病童,快拜见皇后。”
三千桐所料不差,今日宣他入宫之人,果然有孟皇后,听到郗道遇之言,其时并无意外,与洛出水上前道,“草民(民女)三千桐(洛出水),拜见皇后。”
孟皇后乍见三千桐,顿觉春风千里而来,怡然不已,“快快平身!”
三千桐和洛出水谢恩平身,孟皇后盯着洛出水又道,“小丫头,你是何人?”
“我?”洛出水愣道,“我是杭州人啊。”
孟皇后闻言顿了一下,郗道遇解围道,“皇后,孤家不是叫她小病童么?”
“小病童?噢!原来是”孟皇后恍然一笑道,“小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
洛出水笑道,“我和妙音一起的。”
郗道遇道,“三千桐,孤家宣你入宫,一半是皇后的意思。今日为皇后弹琴,你须不余遗力为是。”
三千桐道,“草民遵旨。”
孟皇后却道,“玉琴公子,今日是为本宫弹琴,不能遵圣上之命。”
三千桐此时与孟皇后对视一眼,两人心神同时微微一震,便似心湖一叶飞落,荡起数圈涟漪。
郗道遇改口笑道,“不错不错,你弹你的,孤家只是个听琴之人。”
孟皇后转身命道,“备茶、焚香。”
众宫娥得令,按部就班。
三千桐解下更云梳,由孟皇后亲自引领,将琴置在琴台上,待宫娥焚香后,三千桐整理衣冠,跪坐于琴台之上,养息片刻,挥手弹拨。
琴音铮铮,使人宁静。
孟皇后和郗道遇坐于琴台前方,一边听琴,一边品茗,茶杯与杯盖轻碰之声,稀稀落落。
孟皇后凝视眼前弹琴之人,心弦鼓动。
“有郎如此,夫复何求?”
洛出水瞥见孟皇后眼神异样,暗暗奇道,“烂木桐也没有多美啊,孟皇后怎会如此痴迷?难道琴艺高超就能让人产生错觉?那玉哥哥若是会弹琴,岂不是要变成全天下男人的情敌啦?”
洛出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一面也学着孟皇后的样子品味杯中好茶,不过她素来大大咧咧,如今做起文雅之事,笨笨拙拙,倒显得有些滑稽。
洛出水只知孟皇后出身洛阳名门孟家,却不晓孟皇后家世如何。
她不知孟皇后本名嘉鱼,小名真真,不过自孟嘉鱼被册封为皇后之日起,也就只有三兄还敢公然呼她真真了。
孟嘉鱼最幼,辈分上有大兄孟睢⒍置系浮⑷置隙希置盟娜耍倨迨榛饔兴眨好霞斡愠涨伲项好书,孟蹈恋画,三兄投入道门,不用国舅名衔,爱棋,又痴于挑战天下掌法宗派大家,也算半个掌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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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方罢,孟嘉鱼虽然早已迫不及待,却矜持着皇后的威仪问道,“不知玉琴公子所奏是何曲?本宫以前从未听过。”
三千桐回道,“回皇后,此乃草民感皇后姿仪万千,即兴弹奏之曲。”
郗道遇拍手称妙,又笑问道,“此曲何名?”
第85章 ④大羽中宫()
本卷有不少新的人物登场,或多或少的篇幅,每个人物的铺写,都有一些用意,围绕主角和主题渐渐展开。
武侠的创新,我想是需要慢慢尝试的。
敬请各位读者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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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桐回道,“回圣上,草民拟其名为大羽中宫,伏请圣上、皇后指正。”
孟嘉鱼笑道,“吕览古乐篇云:唯天之合,正风乃行其音,若熙熙、凄凄、锵锵。帝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乐效八风之音,以祭上帝。又云: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大羽乃凤,中宫是名,妙极。”
郗道遇即赏道,“便叫它大羽中宫。三千桐,皇后既深爱此曲,你速速记谱,容皇后阅览。”
三千桐将曲谱写就,孟嘉鱼看罢笑道,“本宫可否用玉琴公子的琴复奏一曲?若有不通之处,还请玉琴公子及时指正。”
三千桐道,“草民在旁候教即是。”
孟嘉鱼笑道,“玉琴公子不必谦虚,如此本宫方有进步的契机。”
洛出水犹豫许久,眼看孟嘉鱼迫近更云梳,终于忍不住,跳将出来,喊道,“皇后且慢!”孟嘉鱼一讶,洛出水即又道,“皇后,您还不能碰更云梳。”
孟嘉鱼闻言心动,“它叫更云梳?”
洛出水点头应道,“是啊。”
孟嘉鱼微微一笑,“本宫为何还不能碰它?”
郗道遇也是好奇,“小病童,但说无妨,孤家恕你无言语唐突之罪。”
洛出水即道,“妙音说过,更云梳是灵物,它认生,生人若要弹拨,必须经过妙音同意,不然弹出的琴声会生涩不堪。”
孟嘉鱼即看着三千桐,笑道,“玉琴公子同意么?”
洛出水插话道,“皇后,不是口头同意,是,是”
孟嘉鱼见洛出水欲言又止,心中大奇,“那要如何?小丫头,你快说,本宫也恕你无唐突之罪。”
“皇后要让妙音握住双手,轻轻哈一口气。”洛出水说出这句,眉头微微皱着,暗暗又道,“但公子公子为何又不用呢?妙音不会是唬我的吧?”思及此,不由得便有些心虚,转又跟三千桐道,“妙音,你说是不是?”
三千桐肯定地点点头,“确系如此。”
孟嘉鱼闻言会心一笑,伸出一双玉手道,“玉琴公子,请吧。”
三千桐见状,连忙退开一步,躬身一揖道,“草民不敢造次。”
孟嘉鱼便不无意味地看了郗道遇一眼,转又跟三千桐道,“看来本宫今生注定要有遗憾了。”
郗道遇听了笑道,“皇后多虑了,有孤家在,岂容遗憾?三千桐,按照皇后要求的去做。”
金口玉言,三千桐不能推辞,道了声失礼,伸手握住孟嘉鱼双手。孟嘉鱼痴于琴,终生一梦,不过与一人白首,琴音相谐,此时被三千桐握住双手,面容沉静,心内却已波涛翻涌,又怕被看出情绪,便强自镇定。
三千桐只觉孟嘉鱼双手冰冷,心中怪异,以为孟嘉鱼抱病在身,却不知孟嘉鱼是因紧张过度,不觉与孟嘉鱼对视一眼,旋即捧起孟嘉鱼双手,轻哈了一口气。
孟嘉鱼心猿意马,跪坐于更云梳前,闭幕凝神,许久才宁静下来。
三千桐但见孟嘉鱼十分迷恋,对自己的琴声也有十分独到的见解,便以为孟嘉鱼的琴艺也会十分了得,不料事实并非如此。
孟嘉鱼用更云梳弹奏大羽中宫,洛出水听不出有大区别,却见三千桐频频出言指导,大觉懊恼。
郗道遇依旧品茗欣赏,前有三千桐献艺,比较而言,孟嘉鱼弹得并不算太好,他却自得其乐。
一曲下来,三千桐指出孟嘉鱼四十七处的错误和偏差,虽是温声软语,孟嘉鱼依旧似个初学门徒一般,额头闷出了许多香汗,此时正用衣袖轻轻擦拭。
郗道遇赞誉有加,更让孟嘉鱼不堪羞涩。
天色渐晚,孙来领三千桐和洛出水出去歇息。
孟嘉鱼的脑海里全是三千桐,被郗道遇询问三千桐如何,便道,“陛下,玉琴公子琴艺飞扬,臣妾希望陛下能将玉琴公子留下,封为臣妾的御用琴师。”
郗道遇乃惜才之君,想到洛出水所言三千桐此行目的,婉拒道,“琴绝沐浴天地之精华,方有旷世奇音。皇宫虽大,不过天中,天下犹有四方。孤家以为可赐其师官,而不可锢其所在,皇后以为如何?”
孟嘉鱼闻言一惭,回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妾私心,实为赧颜。”
郗道遇笑道,“皇后是同意孤家之言咯?”
孟嘉鱼道,“是。”
郗道遇见孟嘉鱼颇有愁容,又安慰道,“来日方长,自有会面之时。”
孟嘉鱼忽笑道,“陛下能不能答应臣妾两个请求。”
郗道遇即道,“一万个亦不在话下。”
孟嘉鱼欣然道,“臣妾想让玉琴公子留下来用晚膳,用膳过后,臣妾还希望能有向玉琴公子请教琴道的机会。”
郗道遇笑道,“皇后不说,孤家也要这样做。”
孟嘉鱼喜道,“谢陛下。”
郗道遇舒心道,“能让皇后开心,是孤家之福,更是天下之福。”
晚膳过后,郗道遇回御书房批改奏章,不再作陪。孟嘉鱼将三千桐和洛出水一并带到中宫,来到后花园,孟嘉鱼道,“小丫头,你且在花园里四处走走,本宫与玉琴公子入书房里独谈片刻。”
洛出水依言留在后花园等候。
孟嘉鱼将三千桐带入书房,即将门反锁,转身问道,“玉琴公子,你可知本宫单独约请之意为何么?
三千桐恭谨道,“草民愚昧,不知皇后心意。”
孟嘉鱼笑道,“第一个目的是请教。”
三千桐道,“草民何德何能。”
孟嘉鱼突然又道,“第二个目的是看到你之后才突然萌生的,而且已愈演愈烈,势不能止,是只有你我二人才拥有的——一生的秘密。”
三千桐闻言顿时不知所措,回道,“草民不敢有秘密。”
孟嘉鱼却看着三千桐道,“我还算美么?”
三千桐知道门已反锁,不敢妄动,毕竟冷静下来,瞧了孟嘉鱼一眼,虽觉不如鸟风阕貌美,但气势夺人,自不可同日而语,便回道,“皇后很美。”
三千桐与孟嘉鱼出来,洛出水即奔上前道,“怎么谈这么久?”
孟嘉鱼此时容光焕发,反问道,“很久了么?”
洛出水无辜道,“嗯。”
三千桐道,“皇后知识渊博,所涉极广,是以谈得久。”
孟嘉鱼却笑道,“非也非也,都怪本宫愚笨,常常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都要玉琴公子反复讲解几遍才明白。”
洛出水只觉有些怪怪的,请求道,“皇后,送我们出去吧,我和妙音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